深秋歲末,天氣有些轉涼,已經六個月大的長孫月凝,早就回滾、會爬、會翻身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時不時的控訴著自己的母妃,為什麽老是要親他的小臉。
安琪兒早先失去過孩子,這個孩子的存在,填補了她太多的空虛,最喜歡的就是親一親他的小臉,有時候無事,就把那張小小嘴巴對著自己的臉蛋,學著親吻自己的母親。
**的孩子,和自己的母親都不是很親,**之間的爭名逐利是一回事,古代的傳統禮教又是一回事,孩子長大了和生母之間再怎麽親厚,都不能像現代一般撒嬌任性,所以安琪兒寧願在孩子小的時候,和他多親近一些。
小口水娃卻讓安琪兒哭笑不得,也許是這麽一個習慣,幾個月之後,小家夥就能看清世界,每一次母妃抱他,都會不自覺的襲擊母妃的臉龐,小狗舌頭,親的安琪兒一臉的口水。
後來,她就有些不敢靠近這個小家夥了,在小東西五個多月的時候,被太醫查出,又懷有身孕了,這對於一個母親和孩子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但孩子已經來了,自然不會不去要他。
天羽二十三年夏末之際,雅充華又為長孫淵宏生下了一個女兒,滿月之日,又給皇室八公主賜名長孫月嬋,冊封為從四品秋潞公主,冊封雅充華為雅婕妤,一切賞賜照舊,不好不壞的結果。
儲秀宮之中,傳出一陣嘰嘰喳喳的歡笑聲,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她已經在這**高牆之中度過了三個年頭,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
“宸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和靜賢妃娘娘,請您到儲秀宮稍坐。”
來傳話的是皇**裡面的一個宮女,秀女的初選和小選已經結束了,如今只剩下她們這些妃嬪再次挑選後,交由皇帝批閱。
**之中,除了皇后之外還有靜賢妃和安琪兒兩人,幫助皇后打理**一切事物,秀女的複選自然少不得她在場。
也許是初次接觸這類事情,更加是因為要為自己的丈夫選擇小妾,這讓安琪兒的心中有些不好受,整場選秀都是心不在焉的,更加不會對於這些人多加評論。
“宸淑妃覺得這個姑娘如何?”皇后有些提點的說道,她對於安琪兒還是很滿意的,選秀女的時候絲毫不插手,這點識相的態度,要比靜賢妃好很多。
可一場選秀,從頭到尾,宸淑妃一個字都沒有說,一個人都不曾留下,這話傳出去,還會讓人以為自己這個做皇后的欺負**的妃嬪。
安琪兒被皇后突如其來的聲音叫醒了,低頭一看,在場不少有名有位的妃嬪都看著她,神色間皆是錯愕和意外。
“台下跪著的秀女是哪一位?”安琪兒的聲音不輕不淡,帶著絲絲的慵懶,和一些理所應當。
“回娘娘,臣女乃是淳於世家的女兒,淳於氏,字璿。”
淳於璿是繼承了容妃家族軍權的一個世家,而她又是淳於世家的長房嫡女,父親雖不算是位高權重,卻也知道,自己是絕對逃不過選秀這一關的。
“璿?淳於璿,是個好名字!”安琪兒反覆的呢喃著這個名字。
看著淳於璿這通身清雅的氣度,安琪兒覺得有些熟悉,卻又說不好,淳於這個姓氏在世界上一直都是非常少的姓氏,幸兒朝堂上就有那麽一個家族,一下子就被人記住了。
“淳於家族,雖然是武學世家,可女子好歹要有幾分才學,平日在家,都讀些什麽書啊?”
“臣女不才,至今只會女戒、女則、婦德,之類的書籍,每日入睡之前畢當溫習一遍。”
安琪兒撫摸著自己的指套,很華美,皇帝特意賞賜給她的,宸淑妃和宸妃之間飾物不一樣,原本的七尾鳳凰,此刻已經成為了八位。
“不算是才華橫溢,倒也是個乖巧懂事的,模樣也中正,那就留下來吧!”
安琪兒知道,其實自己不點頭,其他的妃嬪,也會用各種理由,讓眼前的這個女子留下來,皇帝需要這個助力,自己何不大方一些,給長孫淵宏留一個好印象。
之後,皇后和靜賢妃兩人,又點出了幾個秀女,算上剛才的那位淳於璿,總共是三十七位選侍。
相比早年的三十七位,這個數目倒是縮水了不少,看似不好理解的數字,其中還有一些人沒有算進去。
雖說三年前的選侍,其實總共有四十九位之多,其他的不少還是賞賜給了皇帝的幾個兄弟,為妃為妾。
逍遙王的突然歸來,後又請旨冊封妾室,其他幾位王爺,都已經到了成年的時候,就算是不立正妃,也應該選一些妃妾,教育他們房中之事,這樣算下來,今年能夠進宮的自然沒有幾個人。
錦繡很快的就寫好了請封的草書,遞交給了皇后,看看其中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若是沒有,就直接呈遞給皇帝,進行一番批閱便是了。
皇后接過草書,將每個人的名字看過去,確定了每一個都不曾有著遺落,這才對著安琪兒和靜賢妃問道。
“兩位妹妹可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安琪兒滿不在乎,這些人進步進宮,好像都和她沒有多大的關系,她隻奢求一個穩重,能把肚子裡面的小東西早點兒生下來。
“臣妾無事,一切但憑皇后娘娘吩咐!”
“臣妾也是如此!”靜賢妃點了點自己的指套,對於皇后她至始至終都沒有奢侈的給過對方一絲目光。
自從她抱養了安琳兒的五皇子,便更加的不可一世了,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在指揮家中的奴婢。
皇后看不過眼,可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她說改就能改變的,要是等她有了兒子,看這些歌人還敢在她面前吆五喝六的。
選秀的鬧劇就這麽不了了之了,沒有選上的秀女,就要馬上打包回家,選中的秀女,依舊要留在儲秀宮,等待宮中的畫師,將她們的畫像畫好,送給長孫淵宏觀賞,並對於她們的將來做一個最後的決定。
“宸淑妃請留步!”
安琪兒一出坤寧宮的大門,就被一聲女聲攔著了,轉過頭一看,居然是快步追趕上來的冉妃。
安琪兒差異的挑了挑眉“冉妃有什麽事嗎?”
晉封之後的妃位,再稱呼冉妃為姐姐,顯然不是那麽合適了,又出於進宮時間的早晚,安琪兒還是決定稱呼冉妃的位份。
冉妃甩了甩帕子邊走邊說“倒也沒有什麽事兒,只是看到你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只是,最近精神頭不是很好,容易犯困,也許是因為這是影響到了,抱歉,讓冉妃為我操心了。”
“哎呦喂,你真是嚇了我一跳!”冉妃沒有好氣的看了對方一眼“你這一胎來的突然了一些,難免比上一胎要虧,平日裡多休息休息。剛才我倒是看見了安家的人,你一個人都沒有選,我還以為出了意外了呢!”
“不是有姐姐替我選了嗎?我看著那個丫頭也合適,我看著也合適,凡是就要仰仗姐姐了。”安琪兒調笑的看了對方一眼。
此次選秀,凡是**有主有位的女人,都去選了,但妃位以下,除了嫿淑儀之外,幾乎是沒有說話的權利,冉妃倒是幫安琪兒選了一個姑娘。
那並不是安家本家的女子,而是納蘭家的女兒,安琪兒以前沒有怎麽見過,多半是庶出的女兒。
“你想的也太好了一點兒吧!”
冉妃雙手叉腰,惡狠狠的看著安琪兒,這個丫頭自從當了母親之後,就越來越懶,都說為子則強,卻沒有想到這個丫頭都快要懶成精了,連想著要鞏固勢力的選秀,都能半睡半醒。
“那個丫頭我沒有見過,聽說這次舅舅有個早去的側室,生下了一個女兒,如今選秀的那個女子,應該是她了。看著還行,有點兒心機,樣貌也不錯,將來就要看她自己的命了。不過,我想,我們的這位陛下,是多半不想給我們添這麽個妹妹。”
“哦,妹妹何以見得?納蘭氏樣貌一流,也是有心機的,為什麽陛下不會留下這個女子?對了,您剛才,就好像是心事重重,兒不是困乏了。”
冉妃回過味來,有些不解的看著安琪兒,這個丫頭,到底又是唱的哪一出?
輕輕扶過鬢的華美珠花“倒也沒有什麽,只是這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的道理,誰也改不了。皇上前前後已經有了那麽多的皇子,長子是冉妃你生的,三皇子的生母又是那樣,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安家的血脈,雖說過繼到了靜賢妃的面前,可我肚子裡面還有一個,誰又說得準。我不照樣得避嫌嗎?”
“宸淑妃倒是明白,可有些人就是不太明白,整日那些不找四六的東西,往宮裡面塞,也不看看皇上的意思?”冉妃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你是說皇后娘娘?”
陽光在柳樹之下,折射出不少的陰影,弄得人懶洋洋的,**爭寵,爭名利,爭地位,不就是這些斑斕的影子嗎?
“可不是嗎?那個女子,雖說是蔣家的女兒,那出身,著實讓人看不上。咱們這些千金嫡女,學的都是禮義廉恥四個字,**的那個妹妹,聽說學習的都是怎麽**男人,簡直和勾欄院裡面的戲子一般了。”
安琪兒挑了挑眉,她知道冉妃厭恨皇后,卻沒有想到,如今這般直白的說了出來,甚至還直接諷刺皇后的親妹妹。
“冉妃慎言!”有些不安的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什麽人的時候,這才放下心來。
“宸淑妃不必在意,這事兒,不止妃嬪,只怕秀女之間,也早就傳的是比比皆是了,那位剛進宮的蔣氏,美則美矣,卻帶著一股子妖裡妖氣的味道。她的生母根本上不得台面,是個皇上賞賜的舞姬生下的女兒,一直都是當半個下人養著的。前兩年,好像是見到了那出水芙蓉之姿,這才送到了一個側夫人身邊養著,教的都是一些房中之術,專門用來**人的,為的便是幫她的皇后姐姐,鞏固這**中的地位。”
“盡然是這樣?”蔣皇后那位妹妹的出生,著實讓安琪兒差異了一把“皇后娘娘居然將那樣的人選進來了?”
安琪兒不是看不起**舞姬,只是,這其中的意思有太多了,實在是不好說,長孫淵宏若是愛惜自己的面子,定然不會選這個女子,為**的妃嬪。
皇后要是執意如此,那麽,必要要鬧到帝後不和,前朝**又是一番新風血雨,對於皇后自己來說,是決然不利的行為。
“可不是嗎?”冉妃不屑的笑了笑“不止皇后,這次靜賢妃也沒有閑著,嫿淑儀雖說有了三公主,可到底只是一個女兒,家裡的人就想著,要將身份低賤的女兒送進宮中,將生下來的孩子,養在膝下。皇后那是屬於沒有辦法,有靜賢妃那個強敵在側,宸淑妃又是有四皇子的人。嫿淑儀家裡,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自己把嫿淑儀膈應到了。”
“且不說那兩個人,眉婕妤那裡又是怎麽一回事?靜賢妃好像,今日有些刻意幫著眉婕妤。”安琪兒有些奇怪,就算是長孫月衝的事情,也犯不著為了一個眉婕妤和皇后作對。
“這你可能就不知道了,傅家已經沒有合適的人選了,只能便宜一些外人,再說了,皇后能把那種人弄進來,靜賢妃自然要弄一個合適的進來,和那個蔣氏打擂台。”
安琪兒無語至極,那兩個人居然在這種事情上也要爭,這**都快要成為兩個人的娛樂場了。
“罷了,那種人的歸屬,還是要陛下自己的定奪,我們這些人,留在身後看戲便是了。”安琪兒有些壞心的想著。
“對了,我早就聽說,淳於雖然是武學之家,但淳於世家的女兒,可謂是文武雙全,知書達理,秀外慧中,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冉妃的眼中閃過一絲佩服,短短的一個照面,就已經讓生活在**之中的冉妃,能夠看清楚那個人的本質,這也算是**生活當中的一個技巧。
“是啊!那個上官家的女兒也不錯,既然是繼承了容妃和菀貴嬪家族的勢力,皇上怕是在進宮後會給對方一個主位,這批秀女之中,也沒有比這兩位更高的了,這一進宮就是出頭鳥,往後的日子會更加的不好過。”
“宸淑妃說笑了,這**的位份,哪一個不是一年複一年的熬下來的。就算是尊貴如您,也是在兄長立下戰功,有功於天下,生下了皇子,這才有了今日的一個位份。”
皇帝對於位份,一直都相當的小氣,皇宮達大臣,有功之臣的女兒都要有相應的位份,自己喜歡的女人又要有這麽多的位份,皇宮當中的高位總共就這麽多,皇帝當然不會讓對方那麽輕易的躋身妃位。
“雖說需要時間,卻也不需要很長的時間,試問,要是真的得到陛下的喜愛,哪裡需要個三年,只怕,短短一年的時間,就能走完我們這些老人一輩子的路了。”
**之中,雖說家世佔了很重的一部分比例,可皇帝真心不喜歡你的時候,是不會在乎你身後家族的,哪怕前面有一座大山,他也會想方設法的將你除掉。
“可不是麽!”冉妃若有所思的搖了搖美人扇“宸淑妃既然將對方留了下來, 皇上怕是會將淳於家族的姑娘,安排到你的宮中去吧!”
“沒有那回事兒,那兩位姑娘容貌還不錯,雖博得不了高位,坐上一宮主位還是有可能的。”
長孫淵宏就算是再怎麽小氣,都不會再這兩個家族嫡出女兒,進宮的時候,就活脫脫的打了對方一個巴掌,連一個小小的婕妤之位都撈不上也就算了,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果不其然,沒有過多久,皇帝便下了一道聖旨,冊封淳於家族的嫡出女兒為從二品貴嬪,封號昭,上官家族嫡出女兒被冊封為從二品貴嬪,封號淳,蔣氏之女,衝撞聖駕,目無君上,衝入掖庭。
這樣的聖旨,安琪兒看著覺得好笑,這皇帝做的也太明顯了一些,擺明了就是打蔣家的臉面,不給皇后面子,掖庭可是歌姬、舞姬的住所,是供於朝廷大臣,皇室子弟賞玩的一些人的住所,這等於是將對方貶為了最下等的妓子。
至於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被冊封了位置,有的被賞賜給了一些王爺,為妃為妾去了,有的則是長久的留在了宮中。
華麗的彩瓷,在和大地來了一個親密的接觸之後,被摔了一個支離破碎。
“貴嬪,居然是貴嬪?那兩個賤人,居然被冊封了貴嬪之位!”
宇文婕妤的宮中,再次傳來了一陣摔打的聲音,四周的宮女,都渴望著,能離那個發瘋的女人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