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酷熱難擋,永壽宮當中,卻冒著思思的寒氣,昔日的主人,在這座宮殿之中享盡了輝煌與浮華,如今的宮殿,怕是隻留住了這座宮殿絢爛的外殼,內部早就已經腐朽凋零。
長孫淵宏踏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踩在大理石冰雕玉琢的光滑地面上,神色顯現著這個中年帝王獨特的冷漠與高傲,一副生人勿進的場面,在在場不少的宮人太監,都不由的膝蓋打顫,一把跪在了地面上。
“兒子,給太后請安!”長孫淵宏微微打了一個千兒,還沒有等太后說話,便起身做到了一側主位的椅子上,絲毫沒有一點兒為客之道的自覺。
太后皺了皺眉,卻也見怪不怪了,長孫淵宏不喜歡她這個嫡母,厭惡蔣家,這些年,他來永壽宮請安的日子都屈指可數。
“臣妾給皇上請安!”
蔣皇后微微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皇后大服,千嬌百媚的對著皇帝行了一個大禮,二十多歲的皇后依舊是那麽的明豔可人,紅潤的臉色,顯現出一個少婦的風情。
都說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一堆渣,她和長孫淵宏的年紀相差不了幾歲,可因為近兩年來,好日子的滋潤,蔣皇后圓了自己的兒女夢,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點兒也看不出,這個女人都快要三十歲了。
長孫淵宏點了點頭,這些年,皇后和太后的關系的關系,倒也不是非常的親近,只是閑暇時間,會跑過來給皇太后請安,做一些場面上的事情,這個時候,兩個孩子都在休息,皇后會出現在這裡,也並不讓人意外。
“起來吧!”
“謝皇上恩典!”
皇太后鑲著如同琥珀琉璃一般的目光,望著殿內有些昏暗的蠟燭,嗅了嗅空氣中令人安逸的清香,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的皇帝已經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也不知又出了什麽事情。
“皇帝來了,哀家聽聞你幾個剛出生的皇子,已經會翻身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皇太后說起下一代的時候,微微有些動容,一眨眼,又是那麽多年過去了,自己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也是那麽小小的一團。
“謝過母后關懷!”長孫淵宏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誰想到四年前,他還要依仗蔣家,就連臨幸後妃和誰生孩子,都要看著蔣家的臉色。
想起自己的孩子,長孫淵宏還真是有悲有喜,如今他的幾個身份尊貴的皇子,已經漸漸的長大成人,再過些年,他怕是要從中挑選合適的接班人,多加進行培養了。
“朕此次前來,倒是有些事情,要和母后商量一番的,是有關於**妃位的一些事情,朕想做一些更改!”
皇太后的目光無意當中顯得有些琉璃,無論如今她怎麽反對,怕是只能……
“皇帝,你如今已經是大人了,哀家也不能牽著你的手走路了,有關於**妃嬪的事情,你和皇后自己去商量吧!”
皇太后算是變相的給皇帝賣了一個好,皇后在她的眼中,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就算是這麽多年,有蔣家在外面干涉著,還是讓傅家和安家的人爬到了她的頭上。
“母后說的也是!”長孫淵宏滿意的笑了笑,對著皇后說道“朕打算重建**位分,除皇后之外,設置一位皇貴妃,稱為側後。另設貴妃兩人,德妃、淑妃、賢妃各一人,其余妃位一人,六貴儀,六貴嬪,六昭華,九嬪,順儀,婕妤,充華,貴人,良人,美人,才人,充衣,寶林,禦女,采女,更衣,答應。既然已經設置了其他的位份,那麽就不能再以婕妤為主位了,凡是只能以九嬪為首,為一宮主位。”
皇后聽後臉色煞白,整個人頹廢極了,不為了其他的,就是為了一個稱呼,一個側後之位,她如今雖然是皇后,可畢竟沒有兒子,後位並不是那麽的安穩,就算是九皇子養在自己跟前,卻也不是過繼到自己的名下,這其中的含義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皇上,此事不妥!”皇后幾乎是尖叫著說出了這句話,她沒有兒子,可側後要是有兒子的話,那麽就是鐵定的太子。
“有何不妥?歷朝歷代,不都是如此的嗎?先帝爺的時候,也是如此,當初朝中一眾文武大臣都上書要求立側後,當時,先帝只是用國庫不豐為借口搪塞了過去。朕登基的時候,國難連連,如今四海升平,按照老祖宗的規矩,當然是要立下側後的。”
長孫淵宏的眼中閃過一絲諷刺,**之中的位份並不是那樣,開過時期,**有一對共患難的姐妹,後來嫁給了開國皇帝,她們陪著皇帝東蹦西跑,打下了萬裡江山,皇帝對兩人的感情,也沒有任何的偏頗。
設立**的時候,開國皇帝十分為難,兩姐妹一個有了兒子,一個之生下了女兒,論起資格,論起功勞,兩人都是可以坐上後位的,但真是讓皇帝選一個人,他還真是選不出來。
有朝臣上書,便立下正宮皇后外,同時立一位側後,成為一國雙後,生下女兒的姐姐成為皇后,妹妹成為側後,生下的兒子立為太子。
開國皇帝先去後,側後的兒子,以嫡系的名分登上了後位,尊皇后為長母,住進了永壽宮之中,自此之後,側後之位,歷朝歷代都有,但不是每個女人都可以做上去。
先帝爺在世的時候,也是設立過側後,只是沒有指明誰來擔當這個位置,到了本朝的時候,蔣皇后擔心靜賢妃會威脅到她的地位。
登上後位不久,就求著母族給皇帝施加壓力,摘去了側後一職,靜賢妃進宮的時候只能成為貴妃,永遠只是一個妃妾,不能稱之為一個妻。
蔣太后在那裡閉目養神,對於此事多少表現的有些漠不關心,這**之中,無論誰當上了這側後的位置,對於她們蔣家的女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皇后有些啞然,這是歷朝歷代的規定,誰也不能夠改變,哪怕是她蔣家權傾朝野,也難擋天下悠悠眾口。
“皇上,天下初定,百姓暫且只是解決了衣食溫飽,離富裕涉足,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要走,皇上這時候就要立下側後,只怕會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自古哪個皇帝不愛惜自己的羽毛,立側後雖說是歷朝歷代的規矩,可當初皇上下詔的時候,就言明國庫不豐,萬般不敢以一己私利,將天下百姓至於炭火之中。
長孫淵宏挑了挑眉,有些調笑的看了對方一眼“皇后所言有理,可朕也是無可奈何,這中宮無子,起初還好,時間久了,怕是天下的百信,都要說閑話了。”
這話讓蔣皇后恍若雷擊,她萬般沒有想到,長孫淵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雖說這是現實,蔣皇后還是不能接受。
在她的認知當中,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只能有一個,就算是他日有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之分,正宮的皇后,應該永遠只有一個才對。
“皇上,臣妾身邊還有一個九皇子,怎麽可以說是中宮無子,再說了,這**每一個妃嬪生的孩子,不都是要叫本宮一聲母后嗎?”說著說著,眼淚就很不爭氣的留了下來,梨花帶的樣子,著實惹人憐惜。
“九皇子是什麽身份?皇后不需要朕來提醒把!再說了,九皇子的生母位份低微,又怎能擔當太子之位,他生下來的時候克死了兄長,滿月時克死了生母,如此之人,登上了太子之位,還不將我天羽的根基徹底的斷送了。”
長孫淵宏厲聲的說道,他並不是那麽喜歡那個兒子,雖然九皇子也是他的孩子,在長孫淵宏的眼中,甚至沒有辦法和三皇子相提並論。
皇后呵呵一笑,嘴角的詭異笑容扭曲了昔日的容顏“那皇上不如將宸貴妃的孩子過繼到臣妾的名下吧!臣妾是皇后,她是妃嬪,論起尊貴,她根本不能撫養皇上的孩子。”
“皇后!”原本閉目養神的皇太后,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滿是肅殺與威嚴的警告著跪在那裡的皇后。
轉頭望向皇帝的時候,已經平複了許多“皇帝,皇后最近身子不爽,怕是不能伺候皇帝了,這打理**的事物,就交給宸貴妃處理。立側後這件事,哀家到認為沒有什麽不可,宸貴妃連生兩子一女,安家也是如此聲名頂赫的家族,這側後之位她也擔得!”
“姑媽!”皇后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太后,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皇太后居然會將那個賤人提上那個位置。
長孫淵宏無視了兩人之間的較量,遊戲不甘的皺了皺眉頭“靜賢妃入宮也有些念頭了,當初也是無心之失,如今還為朕生下了一個女兒,朕有意還冊封靜賢妃為靜貴妃。”
皇太后點了點頭“這也是應當的,這**之中,除了皇后,她算是最老的老人了,貴妃之位也當得。”
“外加上一些其他的妃嬪,昭妃和淳妃雖然生養了七皇子和八皇子,可入宮的時間尚短,實在是難當大位。冉妃生養了二皇子和長公主,一直屈居人下難免委屈了一些,兒子有意將其晉封為冉德妃。溫順儀名下養著二公主,都已經快要一年的時間了,這次的變化,難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就晉封為庶二品昭華。宇文婕妤入宮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這麽不上不下的也不是一個事兒,好歹也是朕的表妹,就晉封為修儀。雅婕妤養著小公主,也顯得有些不合適,朕也不想將孩子抱走,就冊封為充儀便是。”
“皇上如此安排,哀家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說,**說起來,生有皇嗣的也就那麽幾個女人,這樣的做法,哀家沒有什麽意見。只是哀家還要提點兩個人,希望皇帝記一下,嫿淑儀的三公主也不小了,嫿淑儀也是跟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的,外加上,安家的惠婕妤也是給皇帝生了一個女兒,是時候也要給一個合適的位份,可不能落了側後的面子。”
長孫淵宏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對方的好心,居然會想著幫她們幾個求封賞“那就將嫿淑儀側分為嫿妃,惠婕妤冊封為昭容。”
長孫淵宏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畢竟不是來找皇后和皇太后商量的,只是來告知一下對方自己的想法。
皇后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絕望的望著自己的姑姑,一點兒都不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和她血脈相連,更加感覺不到,她有身為蔣家女兒的半點兒責任。
皇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一定在怨恨哀家,為什麽要將宸貴妃提為側後,更加怨恨哀家答應了皇帝那麽多的要求和事情。”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麽你要這麽做,這對我有什麽好處?這對蔣家有什麽好處?爹爹是不會同意的!”蔣皇后幾乎咆哮的說出這些話。
皇太后冷冷一笑,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之色“你真是和你爹一樣上不得台面,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關鍵在哪裡。如果說,皇帝隻冊封宸貴妃一人,哀家是會竭盡全力阻止此事,可靜賢妃如今就快要成為靜貴妃,哀家不得不做出讓步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讓步,不管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按照蔣家的實力,我們完全可以阻攔這件事的。”
“阻攔?為什麽要阻攔?是啊,蔣家雖然不如往昔了,卻還是勉強帶著幾分能耐,拚死之下,確實能換皇帝一時半會兒不將祖製恢復。可我們蔣家的命運,遲早會為了你一個人,徹底的走到盡頭。”
“你不就是擔心,宸貴妃的當上側後之後,她的兒子會被立馬冊封為太子嗎?然後,你這個皇后,就徹底的成為了徒有虛名之輩。那我現在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皇帝冊封了安琪兒為側後,但也不是一定就要立她的兒子為太子,甚至還有一些防著她的意思。”
“你說什麽?姑媽你說什麽?”
皇后手腳並用,茫然的爬到了皇太后的面前,蒼茫和無助,臉上的妝容已經被打擊的七零八落慘不忍睹。
如果,事情真是像皇太后說的一樣,那她剛才說的話,就顯得非常的傻,徹底斷送了她和皇帝的情分。
“哼!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早先幹什麽去了?”皇太后不屑的瞥了對方一眼“安家雖然只是後起之秀,安琳兒的孩子已經被傅家抱走了,若是再有一個兒子被蔣家抱走,那麽,毫無疑問,安家會和另外兩家拚個你死我活。事後,就算是我們僥幸贏了,也會面對其他家族帶來的威脅,為了你一個人,將蔣家徹底的放在了火上,你覺得這件事值得嗎?”
“我……姑媽,我是被衝昏頭腦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氣憤了!”皇后茫然無措的看著皇太后,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裙,苦苦的哀求著對方,現在,也只有這個姑媽幫得了她了。
“你現在什麽也做不了,皇帝會立安琪兒為側後,不一定會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只是立了靜賢妃為貴妃,卻不一定不再寵愛她。昭妃和淳妃原地不動,卻不代表,他不會給對方其他的賞賜,他在變相的抑製蔣家,但蔣家卻不能和他對著乾。”
這就是權臣和帝王之間的差別,名不正言不順這幾個字,決定了彼此之間的一個距離,一個只能俯首帖耳,另一個永遠的高高在上。
蔣皇后不懂,更加不明白姑母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正在指尖悄悄的流去,那一刻她是那麽的無能為力。
盲目的起身,離開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皇后深刻的知道,自己以後會徹底的失去丈夫的關愛,妻這個字,再也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了,她的丈夫,終於還是有了新的妻子,而不是妾。
很多很多年之後,蔣皇后還會記得這一天,那一刻,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她獨有的高傲笑容,卻換來了她後半生的安寧。
如果,有一天,有機會讓她去選擇,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繼續這麽做,那後半生的安寧,成為了她一生的追求,卻好像是一條巨大的枷鎖一般,將她的身心都牢牢的套在了那座如同囚籠的**之中。
當消息傳開的時候,有人歡喜有人愁,不少的妃嬪,都算得上**的老人,原本都以為,自己和某個位置一生無緣,卻沒有想到,這個意外居然讓她坐了上去,雖然不是皇后之位,卻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輕易動搖的。
**之中,唯獨靜賢妃聽到冊封聖旨的時候,臉色扭曲的可怕,側後,皇后,無論哪一個位置,都應該是她的,可她此刻還是卡在了貴妃的位置上,依然是長孫淵宏的妾室,一個小小的妃嬪,哪怕是尊貴如同貴妃,也改變不了這可怕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