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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沉淪》第5章 久別重逢
  雪柔的房裡不斷地傳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這個孩子她生了近十個時辰,就是生不出來。接生婆換了三個,前兩個因為水平欠佳,又不能減輕雪柔夫人的疼痛,就在產房門口,兩個接生婆各領了三十大板的“獎勵”,外頭那劈裡啪啦的板子聲,接生婆的哭爹喊娘的嚎叫聲,倒是和雪柔的喊叫聲相得益彰,為慕容大院平增了幾分生氣。

  慕容老爺子倒也是會心疼雪柔夫人,親自服侍在近旁。按常理來說,女人的產房男人是不能靠近的,見血光,不吉利。慕容老爺子可管不了這麽多了,也極其不耐煩門客的建議,還管什麽吉利與不吉利的,再這麽疼著喊下去,弄壞了雪柔的身子,非得要了他的老命不可。

  不重重的處理那兩個接生婆,怎麽可以平息了他的這口惡氣?

  現在倒也沒有人敢說什麽話了,一屋子的丫頭侍女的,忙碌的忙碌著,站著的等著吩咐準備忙碌的,亂成了一團。雪柔的發絲早已被汗水濕透,貼在前額上的縷縷青絲,零散的彎曲著。慕容老爺子的手幫著她侍弄著,雪柔蒼白的小臉,不見一絲血氣,疲倦的躺在床上,喃喃的喊著慕容老爺子的名字,當然,也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開清”是何許人。滿房子的丫頭們當然不敢亂說什麽。

  慕容老爺子已是半夜沒有合眼,寸步不離得守在雪柔夫人的床頭。

  “夫人,這個孩子將來肯定大有作為,隻是讓你受苦了。”慕容老爺子心疼的撫摸著雪柔的纖弱的小手。

  “老爺,能為你生兒育女,是雪柔的福氣。”雪柔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忘了以楊開清為重,她不會失掉任何一個討得楊開清高興的機會。

  就像前兩個兒子,聰明的雪柔紛紛請求慕容老爺子取名為慕容楊和慕容開,這個女人知道,楊開清想要永遠的在慕容家以假亂真下去,那麽他將永遠不可能再使用他父親給的名字“楊開清”,這在楊開清的心裡,是一塊揭不開也不能揭開的的傷疤,雪柔知道的一清二楚。也隻有牢牢地守住楊開清的心,雪柔的位置才可以穩固,兒子不過是屏障,倘若沒有了慕容老爺子,獨守空房的淒涼恐怕並不是她一個柔弱女子所能承受的。乍聽這兩個名字,楊開清的眼角的微笑能融化了整個冬天的積雪,仿佛光宗耀祖的時光就在這一刻一樣。無論是怎樣的方式,生活的富裕,前呼後擁的氣勢,庫裡使不完的銀子,糧倉幾輩子也吃不完的糧食,這都足以證明了楊開清的成功,至少他認為他是成功的,活到他這把年紀,生不逢時也能像他一樣灑脫自如的,恐怕真的為數不多了。雖然亂世,兵荒馬亂,這樣的處境下,還能有糧,有錢,有家眷,還能有頭有臉,風風光光的出現在這片土地上,他楊開清這輩子死而無憾了。自然名字不能取得這麽讓人輕易察覺,楊開清稍作了改動,“慕容陽”“慕容凱”,既掩人耳目,又稱他的心意,真是一舉兩得。

  “老爺,您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雪柔一定第一時間差人告訴您。”雪柔懂得適時的關心楊開清,而又不失時機的揉捏著楊開心的心,對於孩子,楊開清是很疼惜的。

  “父親,母親好些了嗎?”一回頭,兩個孩子已跪在外廳,這已經是他們第四次來探望了。

  “父親,您回去歇息吧,我們來照看母親。”慕容凱懂事地說道。

  “也好,好生照顧著你們的母親。”楊開清走到兩個孩子身邊,輕輕地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前腳剛走出大廳,就聽見接生婆大喊:“快,熱水。”

  “夫人,您使勁,出來了。”接生婆大聲的喊叫著。

  紫靈最終還是到了這裡,她並不著急著爬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她的慕容泉,他多麽希望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啊。他還會認識她嗎?

  這個家庭的變故,紫靈是非常清楚的。楊開清混蛋,雪柔也不是省油的燈,對於慕容泉,慕容泉的父親母親他們做了什麽,紫靈一刻也不能忘記。自己的爹爹也在這場變故中,深受其累。

  紫靈想開個玩笑,她的小手鼓搗著雪柔的肚子,沒少給她折磨。聽到雪柔生不如死的哀嚎,她很痛快。

  楊開清聽到喊叫聲,又迅速的折了回來,在外廳著急的踱著步子。心想:“應該是個淘氣的男孩子,出生的時候這樣子,還真是頭一會見。”

  “不好,快稟告老爺,難產,叫那兩個老媽子進來幫忙。”接生婆手忙腳亂,一時沒了主意。

  “快進去看看。”楊開清也顧不得生不生氣了,趕緊召喚著之前挨了打的接生婆,難產,搞不好會一屍兩命的啊!兩個老媽子聽到老爺這麽說,一下子好像忘記了屁股早已皮開肉綻了,艱難的,卻又不敢怠慢的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的進了內室。這位公子啊,你可真是手裡掌握著我們兩個的老命啊!上天保佑!

  “母子平安,重重有賞,若是有什麽閃失,你們誰也別想活了。”楊開清在外廳大聲的喊道。

  紫靈還會有記憶嗎,在她出生的時刻?她有。她帶著很複雜的心情要視仇人為娘親,她不是她的克星才怪。其實,就算她多鬧騰一會兒,多折磨折磨雪柔,他也一樣可以平安的來到這個世界上。崔昊不就在一旁守著她的嘛,對於崔昊,紫靈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覺的,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是在身旁,他的身份,別人看不到,但是紫靈感覺的到,他在。若是其他冤魂投胎,誤了時辰,隻有重返地獄的結局,苦苦等待下一次機會,紫靈不用,崔昊會照顧她的。她與他,是欠著的。

  紫靈伸出了小手,崔昊看的清清楚楚,沒有說什麽。在一旁看著,突然,雪柔大叫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三個接生婆著急的滿頭大汗,嘴裡就鼓搗著一句“夫人,您使勁,用勁啊!”雪柔被折磨的淒淒慘慘,如果她早知道生這個孩子會讓她如此的疼痛不已,她寧可自己摔倒,撞沒了這個孩子。現在,沒了知覺的疼。紫靈還在那裡翻騰著她可愛的小手,她的腦袋始終不願意向外探一探。

  突然,內室只剩下接生婆的說話聲,喘息聲,雪柔沒了動靜,“夫人,夫人?”這可嚇傻了接生婆,機靈的一個趕緊想著法子,往外使勁的拖著孩子要出來。

  崔昊自然是看到了黑白無常,看到了床上緩緩起身的雪柔,這個女人,是可恨,但是你還不能死,你死了,紫靈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的。

  “這裡交給我,你們去別處當差吧!”崔昊命令道。

  “崔大人,這個小鬼是自己來報道,我們才來索命的,這樣走,怕是不好吧!”白無常小心的解釋道。

  “快走,快走,崔大人在此,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黑無常不由分說的拉著白無常瞬間不見了。

  “你的腦袋真是不靈活啊,閻王老爺面前的紅人你也敢招惹,你真是活膩了。”黑無常抱怨著,“你不想升官發財,我還想呢。在冥界,誰人不知,崔大人對紫靈姑娘的心意?”

  “那是紫靈,我真是不知道啊?”白無常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得罪了權貴,不禁懊悔萬分。

  落單的雪柔跪謝崔昊的救命之恩,崔昊手拿令牌,令雪柔走回自己的肉生處,瞬間,雪柔手指微動,朦朧中聽到了楊開清的謾罵聲:

  “都是一群飯桶,留你們有什麽用,統統活埋了!”

  楊開清是真的震怒到了極點,一屍兩命的悲劇就這樣活生生的展現在她的眼前。他是多麽的舍不得這個給了他多少柔情蜜意的女人啊,她的智慧給了他多少的財富,有她的時刻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楊開清信任的人不多,就連忠心耿耿的張子糧他也不是十分的信任,這個女人是他唯一可以訴說衷腸的人。失去了,痛苦像綻放的煙花,迅速的爆炸,然後跌落在身體的各個部位,竟然這般侵蝕著他。煙花可以滅,但是痛苦卻像瞬間抽根發芽一樣,盤踞在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上,每一個細胞裡。

  雪柔的下身還在留著血,小手似乎還有動靜,突然,楊開清感到一點的微動,是雪柔的手在動,“來人,快!”

  剛進來要抓人的衛兵,被楊開清的這麽一驚叫,嚇得呆在原地,接生婆仿佛看到了活菩薩轉世,趕緊靠近床前,一邊止血,一邊繼續鼓搗著孩子。

  “再不出來,你的小命就不保了。”崔昊的令牌之下,紫靈乖乖的伸出了腦袋,“乾嗎要救她,等她死了我再出來。”紫靈脾氣倒是很倔的。他們的交流旁人是無法識別的,可是這一切偏偏讓慕容泉看到了,也聽到了。是啊,他也奇怪,來到他夢裡的人,居然有這些本事。自從上次一見,這次便是可以再見了,他們的談話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老爺,是小姐。”接生婆剛看清孩子的模樣,立刻嚷嚷開了。

  “該你哭了,還傻愣著?”崔昊說著就撓紫靈的腳心窩,“她還不能死,你還小,她要照顧你的。日後你便會明白的。”

  “老爺,小姐這哭的聲音這般清脆,以後必將大有出息啊!”接生婆把紫靈交給雪柔的貼身侍女,這丫頭倒也機靈,抱著孩子到楊開清跟前,討好的說道。“老爺您看著鼻子,眼睛,和您多像啊,嘴巴倒是像著夫人呢!上天啊,孩子多可愛啊,保佑她的娘親吧!”

  楊開清看了看孩子,確實有幾分像他。雪柔啊,你可要挺住了。

  “裹好了,別讓受了風寒,交給乳娘照顧。”早已等候多時的乳娘一邊跪地抱著紫靈,一邊信誓旦旦的保證道:“請老爺和夫人放心,奴家一定照顧好小姐。”

  紫靈被平安得抱走了,在乳娘的房裡,現在她該睡一陣子了,鬧騰了那麽久,累了。

  這一夜此刻還沒有安靜下來,接生婆,等候在外廳的郎中,相繼進來查看雪柔的情況。她已經虛弱的奄奄一息了,沒有一絲的神力, 臉色愈發的白。但總算是接生婆給止住了血,郎中給把了脈,開了湯藥,服下再看病情,現在他們誰也不敢保證雪柔夫人會平安無事,聽天由命吧。這個時候總是會有這麽一些辛辛苦苦為了別人而勞碌不已,拚著命救護別人,卻不能知曉自己是否還能再見到明天的太陽的人。

  崔昊並不急著離開,一個躍身,也和慕容泉一樣,坐在了大樹枝上。這股角度剛剛好,可以看得見雪柔的整個居室情況,屋內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是希望著雪柔可以從此不見天日,但是紫靈地位不穩,現在的確還需要留著雪柔的狗命。

  “真的是紫靈!”慕容泉堅定地表達著自己的判斷,又像是堅定地詢問一樣。

  “好好待她!”崔昊又一次不放心的囑托道。

  “謝謝你!請問公子怎麽稱呼?”慕容泉已經弄明白了其中的層層關系,黑白無常他也看到了,他與他,就是兩個世界中的人。隻是,他慕容泉欠了崔昊的人情。慕容泉態度謙恭,不卑不亢。

  “在下崔昊,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稱呼我崔哥哥。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一個轉身,崔昊沒了身影。

  紫靈來了,慕容泉的心是興奮的。等了這麽多年,怎麽也不會想到重逢是這樣的方式。紫靈,你可曾看見,我在這裡看著你,看著你的重生。

  慕容泉回到了他的婚房,他的婚房從此不再寂寞了,女主人正在一天天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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