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原諒你”。
她最後說的一句話久久在空中回蕩,滿是不舍和眷戀,還有深深的無能為力。
他看著她消失在自己懷裡,無論怎麽抱緊,都不能挽留。
他感到很無力,面對命運,他就算付出再多也無能為力,他能做的就隻是接受,被迫接受,因為他掙不過命運。
自己懷裡變得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自己的心裡也變得空了。
四周兩族的族人都齊齊沉默了。都低下了頭。在這有上萬人的地方,安靜的卻像空無一人一樣。
淨抬起頭,呆滯的看著四周。卻都沒有發現她的痕跡。仿佛她從未來過,一切都隻是幻覺。
女媧一族的身體都是由靈氣組成的,所以死後也都化為靈氣,什麽也不會留下,包括衣服。
他由衷的感到悲哀,存活了千萬年,死後什麽也不會留下,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繁華。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執念,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那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世間萬物的存在又有什麽價值?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也沒有發現散落在兩邊的聖器正在相互靠近,像是兩塊磁鐵相互吸引。
他還在他的思緒中無法自拔,他這樣想著,我辛辛苦苦的守護著人類,卻失去了我最深愛的人。而所有的人類都不知道,那我這樣守護著他們又有什麽意義?他們又不會感謝我,那我做的一切又算什麽,一個人唱的獨角戲?我在這裡拚死拚活的守護著他們,他們卻在一邊夜夜笙歌,風流快活。
憑什麽?憑什麽我們在這裡為他們犧牲一切,他們卻什麽也不做的在一邊享受。突然他心底對人類生起一股恨意,面對命運不公的憤怒,他強烈的不甘加重了他的傷勢,在氣急攻心下又噴出一口血。正好撒在了剛剛合在一起的兩大聖器上,使它發出暗紅色的光。
迷糊中,他看見了一人頭蛇身的美麗女子,她很美,給人很慈悲的感覺,還有一種王者風范,顏兒也有王者之氣,但跟她比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大氣,慈愛,很有母親的感覺。她看起來明明也就十九歲的樣子,卻有著包容一切的大度。
他猛然想起,這是自己的祖宗,女媧。自從當年她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他一時間還回不過神,不知道應該做什麽了。
好在他楞了一會兒就反應過來,以一膝跪地的禮節參拜女媧。他很別扭的說出:“參拜老祖宗。”確實是有點為難他了,他眼前的人看著比他還小歲的樣子,他當了上千年的神子,從未參拜過任何人,向來都是別人參拜他,而他卻要稱呼她為老祖宗。是挺難為情的。
被稱作老祖宗的女媧倒是很不以為然。很自然的接受這個稱呼。
身為神子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和超然的女媧比起來顯得太嫩了。他還沒明白老祖宗是從哪裡來的。
女媧看著他,淡淡的歎了一口氣,“你心中已經有魔障了。”他一愣,他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心瞬間沉了下來,剛剛的局促也變得沉穩了,還帶著一點恨意。他平靜的說,“難道老祖宗認為我的想法不對嗎?”雖然他不明白女媧是從何得知他內心的想法的,但他也不遮掩。
女媧很慈愛的看著他說:“善惡在於爾乎心,平和的看待整個世界。”
他說:“老祖宗,我們神靈一族才是你的後人啊,人類他們隻是您造出的產物而已。您為什麽讓我們辛辛苦苦的守候著他們,他們卻什麽也不知道的在一邊享福,他們憑什麽可以有此待遇?為了守護他們,我們失去了一切,他們卻什麽也不知道,還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平靜的生活,難道是他們習慣了我們給予他們的安逸日子,所以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那我們又憑什麽要做這種無謂的犧牲?憑什麽對我們這樣的不公!”他在也不能平靜了,失去顏兒對他的打擊很大,他的情緒也快要崩潰了,他也失去了理智。
女媧看著幾近瘋狂的他,她在到來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她能理解他的痛,他需要一個宣泄口。所以對他的逼問,無禮也沒說什麽。
其實,造成如今這個局面的都是因為女媧她自己,當初她留下兩句話就離開了,導致族人誤會,如今這個局面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說:“此事也是我的處理有欠妥當。”
“可是,此事與人類無關。”說完,她就消失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暈過去了。
待他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無處不痛,痛得提不起任何一點力氣,緩了好久才回過神,睜開眼,發現自己都回到自己的寢宮了。慢慢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現。
顏兒走了。
他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心中某一種情緒猛然炸開,疼得他渾身都抽搐起來。差點有暈厥過去。
悲痛瞬間填滿淨的整個腦海和胸腔,心裡堵得無法呼吸,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腦袋鑽心的疼。胸口仿佛被人死死的束縛著,壓著千斤重的大石。
他忍不住疼痛,這疼痛是身體上,同時也是心裡上的。
他像一隻被困的野獸,絕望的嘶吼著。
他努力掙扎著,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卻不願相信著,他做著徒勞無用的爭鬥,他在床上翻滾著,被子早就撕成了碎塊。他做著徒勞無用的困獸之鬥。
他差不多嘶吼了兩個個時辰才緩緩停下。他的聲音沙啞了,喉嚨痛得要冒煙。
他一想到顏兒離開了,他就痛地連呼吸都做不到。
他累了,他傷了,他沒力氣了,他也接受了。
他不再憤怒的咆哮,他彎著身子,抱著膝蓋,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一樣躲在床角,瑟瑟發抖著,嗚咽著,像是無聲的哭泣。
可是無論他怎麽哭,他也沒有淚水的。
他是女媧族人,他是神,他的血是他修煉出的精華,而他卻沒有修煉出淚。
他曾經看著凡人流淚,他說:“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現在,他想,要是能哭出來就好了。
他曾以為,生活了千萬年的他,早已看淡一切,他已超然物外。
他曾以為,他可以和她永不分開,攜手相望滄海的變遷。
卻沒有想過,他會和她分離的一天。
他的超然物外,雲淡風輕,都隻是建立在她在身邊的基礎上。
門外的女媧聽著他壓抑的嗚咽聲,更為心疼,這是自己的後人啊。一個生活了千萬年的神,一個看盡世事,心靈早已平靜的他,現在卻像個絕望無助小貓一樣。
女媧在門外思考著,是不是我做錯了呢,一切的錯誤都出於我,叫我如何是好呢?人類和自己的後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淨躲在床角,任由悲傷席卷,淹沒。
顏兒最後說,原諒她,他說好,可他怎麽原諒?
她說:“原諒我,原諒你。”
叫他怎麽原諒他自己?就像怎麽原諒她一樣,不是她的錯,要怎麽原諒?
他又該怎麽原諒他?
他只知道,是他殺了她。叫他如何原諒殺了她的那個人?
最後,他們兩同時拿出聖器時,他知道的結果是兩人兩敗俱傷。
他知道,就算自己加上瓣瓏,最多隻是讓她受傷,而無法殺掉她的。因為兩人都太強大,在這個世界頂尖,已經都是不死不滅的存在,受傷是難免的,可要想殺死,那是不可能的。
結果,她,她不是被他殺死的,可以說她是自殺。
不管是她選擇自己死,可終歸是他害死了她。她走了,而他卻活著。現如今,老祖宗已經回來了,要是在晚一點攻擊,她會不會不會死?
女媧回來了,兩族原本的矛盾自然是化解了,可她卻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老祖宗回來了,兩族矛盾解決了,他卻失去了她,失去了讓他活下去的理由。他此刻已心生死志。
他要去陪她。
他想到這裡,反而輕松了,既然已經決定了。
所以嗚咽聲也就停止了。
可是他要死太難,他可以不呼吸幾個年都不會死,他的皮膚可以呼吸,他不會被憋死。他可以永遠不吃飯,他不會死。所以就算他絕食他也不會餓死。喝毒麽?他的身體早已萬毒不侵。跳樓麽?空氣會自然的拖住他的身體。
那他該怎樣死?
他發現,他要死,真的好難。就算他現在的身體傷了九成九,可他依然死不了。
女媧在門外聽見他已經安靜了,以為他又重新昏迷了。推開門進去看看他,想幫他療傷。結果發現他躺在床角,一臉痛苦的模樣。她以為他的傷讓他很疼,走過去,坐在床邊,慈愛的摸著他的頭。就算他是男子,她也不會覺得尷尬,她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
淨看見女媧走進來,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其實他並沒有母親。
他現在隻覺得難受,他無法原諒自己,無法釋懷,他連死也做不到。他要怎樣做?
而女媧身上的母性, 讓此刻無助的他像是找到一個依靠,他把他的頭扎在她的腿上,他好難受,他此刻也不覺得有什麽失禮,他就像個孩子在母親懷裡撒嬌一樣。
他又開始嗚咽起來,沒有淚水,乾哭著。女媧隻得用靈氣慢慢撫摸他的頭,讓他放松。
他越哭越大聲,女媧看著這樣的他,心疼得要死。就像母親看著兒子失戀了一般。她也心疼。
在門外聽著他放聲大哭的他再也忍不住,推開門走過去坐在床邊。他看見女媧過來,女媧身上的母性天性吸引他像孩子一樣靠過去,把頭伏在女媧的腿上,大聲的哭著。女媧看著他像孩子一樣趴在她腿上,她隻得用柔和的靈力,慢慢的撫摸他的頭讓他放松下來。
在她的撫摸下,他哭得更厲害了,沒有淚水的乾哭著,越哭越大聲。“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多了。”女媧慈愛的說著。
他伏在女媧的背上,哭得更大聲了,哭到抽泣,哽咽,隻覺得心裡悶得厲害。他需要發泄,但卻沒淚水,他也就隻有用聲音發泄了。
他哭得天昏地暗,最後,終於趴在女媧腿上睡著了,他潛意識裡覺得很溫暖,很安全,這是母親懷抱的感覺。自己可以像一個孩子一樣,她會包容自己的一切。他的心也平靜下來,最後睡著了。
女媧看著熟睡後像個孩子的他,心中一片柔軟,滿是心疼。
我可憐的孩子,我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