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星期天,一般情況下家裡總是會有大人在,三個小姑娘想找個聊天的地方還真不容易。要知道1999年在這個小縣城裡可沒有什麽茶室、咖啡廳的,就算有也不是她們三個十多歲的小孩子能消費得起的。於是,三個小姑娘打算去六中操場邊上的一塊空地。這塊空地原本是個器械區,沒想到去年發生特大洪澇災害,整個操場都被水淹了。直到現在都沒有修整好,而這個器械區的重建更是排到了猴年馬月。秦亭記得,當時好像就是因為沒有場地的關系,她們這一屆新生就沒進行軍訓。
三個小姑娘坐在旁邊的木材垛子上溜成一排,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暑期的趣事兒來。胡彤彤是個開朗熱情的假小子,一打開話匣子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這讓秦亭松了口氣,雖說是前世的好友,但時隔這麽些年,讓她跟上趟兒怎麽的也得有些緩衝吧!
楊倩是個老實的孩子,因為底下還有一雙弟弟妹妹,她從小養成了照顧人的習慣。所以雖然從不多話,但大家都喜歡和她在一起。因為家庭環境不寬裕,楊倩並沒有繼續念高中,而是去了衛校,早早出了社會。
“小亭,你是不是還想著實驗班的事情,你也別難過,聽說到初三的時候可能還要選拔一次呢!”胡彤彤看到秦亭一直沒怎麽說話,以為她在不開心這件事,就勸道。
“沒,沒有的事”秦亭原本聽她們說得好好的,怎麽話題忽然轉到她身上來了,忙否認道“一次考試並不能說明什麽,砸就砸了唄!”。
楊倩也接聲道“就是的,誰知道會臨時又考一次。要不是胡伯伯暑假給我們布置了一堆作業,我們肯定也不行。”
因為是教師家庭,胡彤彤又是獨女,胡家夫婦對女兒的教育抓得很緊,平時作業加量是常事兒,這個沒有作業的暑假當然也不會放過。而學習需要氛圍,所以樓下的楊倩就經常被拉來做伴兒了。因此,這次她倆也算是因禍得福,雙雙考上實驗班。而秦亭從前就是因為這個,以為她倆有了消息自己保密,後來就漸行漸遠了。
秦亭笑著說:“其實吧,這也怪我自己玩瘋了,沒什麽的。”看著秦亭顯得一副很豁達的樣子,她倆也就沒再繼續說。
第二天是正式開學的日子,學校公告欄上人影攢動,真是裡三層外三層,這裡貼著分班結果。秦慕生仗著自己近一米八的身高,很快擠進人群,“喔,有了,秦亭一年三班”。知道了分班情況,秦慕生把女兒送到班級,就趕著上班去了,今天可是星期一。進入班級,裡面鬧哄哄的,很顯然她來得並不算早,班裡已經有十幾個同學了。
班主任陳老師拿著名單站在講台上將已經到的同學名字做上記號。先去老師那兒打了報告,秦亭找了個第三排的空座坐了下來。感覺後面有個人拍她的肩膀,秦亭回頭一看,是個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女生,長的很秀氣。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個小淑女。但很快,秦亭就發現了這丫頭的性格和長相有著多麽大的誤差,當然這是後話。“嘿,我叫宋楊,你叫什麽名字?”女生很活潑地說到。秦亭很高興這麽快就交到新朋友。倆人互換了姓名,說了說自己是哪個小學的,嘰嘰呱呱的一堆,顯得很是熟絡。孩子之間的交往就是這樣簡單。很快,旁邊的幾個同學也加入了他們。這時候,教室裡的座位已坐得七七八八,門口又進來一個小姑娘。宋楊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秦亭疑惑地轉過頭去,問道:“怎麽啦?”“你看,你看,那個穿紅裙子的,美女啊!”看著宋楊一副眼冒金星的模樣,秦亭不可置否地應了一聲。那個女生長得是不錯,大眼睛、公主頭,但一看那通身嬌氣的小模樣,很是不合她這2012習慣獨立自主的老胃。看著一臉興奮的宋楊同志,秦亭忽然對她沒有身為男兒身感到萬分的慶幸,要不然,這就是個活脫脫的豬哥相啊!
新班級第一件事就是自我介紹一個班五十幾號人,挨個兒介紹下去,下課鈴兒就響了。同學們有的待在教室裡聊天,但更多的去了外面走廊玩鬧,畢竟都是十二三歲的孩子。那個紅裙子叫阮如眉,聽聽這名字,再加上那嬌怯怯的聲音,秦亭發現宋楊同志有化狼的趨勢。你說這孩子是怎麽了,雖然名字像男生,但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女娃撒!至於嗎!還美其名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這個時候男女生之間還是界限分明的。雖然劃三八線之類幼稚的事情已經漸漸少了,但還是很少見男女生玩在一起的,男生總覺得這樣很跌份。因為,相對於那些偷偷瞟阮如眉的小男生而言,宋楊同志整個一明目張膽!另外,巧的是,班裡還有個熟人,何晏。何晏是方堯的表弟,家也住在他們那一片兒,因為哥哥的關系,秦亭很早就和他們認識了。隻是沒有想到這麽巧,居然在同一個班。
很快,上課鈴響了。陳老師略微調整了幾個身高明顯有問題的同學座位,就宣布座位暫時不會動,一個月後再調整。又告知大家因為場地關系,今年不舉行軍訓,直接開始上課。在做了一番鼓舞士氣的思想工作後,就安排了幾個高個子男生去搬教材。陳老師年約四十,教數學,丈夫在縣教委工作,教學成績一直不錯,但為人嚴厲,經常把不聽話的學生叫到走廊罰站,喜歡叫家長來,每次看到學生家長一副抱歉惹麻煩的樣子,她的氣焰會更加囂張,整個一氣場全開。這是後來,秦亭去辦公室幫語文老師拿試卷的時候發現的。不過,她有一個深受秦亭歡迎的特點“重男輕女”。在她看來,男子漢應該有擔當,有責任感,因此,通常情況下,班級裡一些重活或者搬運之類的事情都是由男生來做,當然,在學習上,她對男生的要求也更嚴格。每周大掃除時,女生的統一工作就是拔草。這也幸虧三班男多女少,男女比例大約是2:1。要不然,反抗遲早會來的。秦亭不懷好意的想。
發完書,陳老師開始任命班幹部。在對大家又不了解的情況下,最好的參照物當然就是成績。讓秦亭意外的是,被她偷偷冠以女生版豬哥稱號的宋楊同學居然成了副班長。何晏成了宣傳委員,而她自己那個不上不下的入學成績也撈了個語文課代表。初中並沒有文理分科一說,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政治、歷史,這七門是中考的內容,自然重點學習,還有一些非考試課例如音樂、體育、美術、勞技,再加上後來增加的生物,也在每周和大家見一次面。當然,現階段的體育課因為沒有場地是一律自習的。再次回到初中課堂,秦亭表示適應良好,之前讀研的時候,一堂課都是兩個小時的好吧,這區區45分鍾算得了什麽。初一初二沒有晚自習,這樣的生活作息和小學時相差無幾。班車來來回回的,倒也沒覺得六中比二中遠多少。但對於英語這門課,秦亭格外重視,開學第三天,她就向老媽提出了無期征用哥哥秦宇複讀機的申請。前世,秦亭就是學的啞巴英語,因為聽說能力差,她學英語要花比其他人五倍、十倍的時間。尤其是越到後來,影響越大。考研的時候,英語單科險些沒有過線。也正是因為這樣,她錯失了碩博連讀的機會。而這一次,對於同樣新開設的英語課,秦亭自然會更加關注。
時間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很快,月考便如期而至。經過一個月的相處,班級裡的同學基本都熟識起來。秦亭的同桌是個沉默寡言的男生,叫肖燁,個頭不算高,留著小平頭。用宋楊的話來說,就是普普通通,沒什麽存在感。剛知道他名字的時候,因為拿不準“燁”的讀音,宋楊同志還動用了一番《新華字典》,當發現這兩個字與“宵夜”同音時,我們可憐的肖燁同學就被她“宵夜”“夜宵”的混叫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時間宋楊同學對阮美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好像是被阮美人無一例外的撒嬌大法給刺激到了。正如秦亭所料(是個表裡如一的娃!),阮如眉是個不折不扣的嬌嬌女,因為父親是局長,圍在身邊的多是巴結討好之輩,從小養成了一副喜歡指使人的性子,但因為她嬌滴滴的聲音和酷似某格格的長相,撒嬌大法變得男女通吃、無往不利,班裡很多人都被阮美人指使過,什麽值日生檫黑板、倒垃圾、提書包,我們的阮美人從來都有人幫著做,真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啊!
宋楊喜好美人是源自於她小舅舅的一句話,而自理則是小舅舅他爹,也就是宋楊外公的對她一貫以來的要求。宋楊的外公是南下幹部,家裡兩兒一女都是執行的軍事化管理。大兒子在自衛反擊戰時犧牲了, 死的時候連媳婦都沒娶上。女兒排行老二,就生了宋楊一個獨苗苗,小兒子大學畢業後響應國家號召去了部隊,到現在還沒結婚。因此,楊爺爺對於第三代的宋楊同志可是集中火力,重點培養啊!就連取名,也是以父為姓,以母為名,兩家勢均力敵啊!當然,這效果還是比較明顯的。除了好“色”一點之外,宋楊同志身上的軍事化印記從她整齊的桌屜和筆直的坐姿都可以顯現出來。因此,當這樣的宋楊同志在對柔若無骨嬌無力的阮美人進一步了解之後,赫然選擇了敬而遠之。再也沒有上杆子去套近乎了。美人嘛,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當然,了解之前有沒有當一把阮美人的勞動力,秦亭是不得而知的了。
三天時間七張試卷,語數外是重中之重,各佔半天,物理化學佔半天,政治歷史佔半天。在收發卷子之間,從未經歷如此密集考試的初一新鮮娃們被考“糊”了。等到第三天下午,一出考場,同學們都像是被白骨精洗去了精氣神兒一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雖然有半天的假,但他們現在更為需要的是休養生息。當然,也有在考場發蔫,出來就像放風的,那沒就趁著這半天使勁兒撒歡兒去吧!至於成績,這兩撥人都還沒顧上呢。秦亭考得不錯,初中的內容對於她現在來說實在是小case。不過看她回來,家裡人對考試情況隻字未提,到時讓她有些意外。想來可能是因為上次的失敗,讓秦父秦母都覺得她脆弱了一把,不敢再刺激了。秦亭也沒多想,而是午覺睡醒後一頭鑽進了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