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如期回家了,還帶回了一位客人,舅媽娘家的二嫂方翠芝。他二嫂這回正好有事兒回娘家,倆人一起買的車票。因著王虹這幾個月吃住都在她家裡,到了縣城,王虹怎麽說也要請二嫂來家吃頓飯。方翠芝有個兒子劉學志和秦宇同歲,但月份小入學晚,比秦宇低了一屆。自從秦宇考上H中的消息傳來,劉學志的耳朵根子就開始受罪了。他媽一逮著機會就教育他,讓他向表哥學習,爭取明年中考考個好成績雲雲。這回就是王虹不堅持,她也想找機會過來看看,觀摩觀摩他們培養孩子的經驗。聽說他家女兒成績也老是年級第一的,還從小多才多藝。小地方的孩子,能養成這樣也不容易。別看他家生意做得大,學志從小也是樣樣不缺的,可就這孩子出息用錢買不來。秦家日子雖然緊巴巴的,王虹這回還下了崗,可就這一條就讓她家羨慕不來。
“這地方好,安靜,是個讀書的地方,難怪小宇小亭那麽爭氣。哪像我們那兒,整天車來車往,鬧哄哄的讓人靜不下心來”,方翠芝一邊參觀著秦家的屋子,一邊誇著秦家夫婦倆會教育孩子。哥哥已經去了省城,家裡就剩下秦亭一個。看著這位二嬸一路上吧啦吧啦的說個沒玩,老爸老媽在一旁嘴角的弧度越玩越大。誒誒,老媽,你都快見牙不見眼了,真是可惜了外婆給你遺傳的大眼睛。秦宇臉紅得都想找個地縫鑽下去。可這還不算完,“咱們去樓上看看,這孩子還有個畫室呢!”秦媽媽一句話又把教子心切的方翠芝引上了二樓。
“嗬!這些都是小亭畫的?”方翠芝原想著才念初二的小孩子能畫出什麽花兒來,這家人不會是樂昏頭了吧!學生嘛,還是把考試考好最重要。可翻著那摞厚厚的稿紙,前面幾張筆觸還生嫩僵硬,後面的倒是越來越隨意靈活了。老公生意越做越大,她現在也幫不上什麽忙了,前兩年幾個朋友湊在一起開了個畫廊玩玩,說是也沾染一下藝術氣息。生意不怎地,但她看畫倒多了點見識。這孩子的畫雖大多隻是些風景靜物、明星肖像什麽的,但那水平就是和她店裡那些專技生拿來寄賣的相比,倒也差不多了。隻是出自這個不滿十四歲的孩子之手,讓人不得不驚歎。方翠芝神色漸漸鄭重起來,這孩子看來是個有天賦的,看這架勢,也下了不少功夫,不能就這麽一個人在家瞎胡鬧下去。於是,她向秦慕生夫婦建議把秦亭送到市裡,找個正規地方學上幾年,不要白白浪費了孩子的天賦。
聽到這話,秦慕生和王虹面面相覷起來。女兒能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繼續畫畫,沒有把之前的一點子愛好全丟光,這已經是他們最好的想象了。至於找個專業學校學這個,他們倒是從來沒有想過,縣裡也沒有這樣的地方。至於市裡,女兒還在念初中,學習是不能耽擱的。他們也沒準備女兒以後當畫家,隻是女孩子能多才多藝的更好,權當興趣愛好培養罷了。
方翠芝見他們這幅樣子,不禁為秦亭惋惜起來。自己家的孩子要是有這個本事,她也不用整天愁他的學習了。真是人比人死,貨比貨扔。想著劉學志學習學習不行,特長特長沒有,再看看一邊的秦亭。方翠芝突然起了收乾女兒的念頭。他家就一個兒子,小時候他倆忙生意沒時間好好培養,這孩子皮的不得了,學習也不上心。劉家稀罕斯文會念書的孩子,可不知怎麽,兩代出的都是從商的根子。丈夫劉書傑早些年也想著再要一個孩子,那時候生意已經上道,他們也沒這麽忙了。可到醫院一查,說是方翠芝生劉學志時身子有了損傷,怕是再懷不容易了。後來他倆做了很多努力,吃了不少中藥,也一直沒有起色,夫妻倆也就歇了心思。今天看到秦亭小姑娘長相清秀斯文,學習好,還能畫這一筆好畫,整個一劉家心目中的小才女,就是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於是方翠芝就試著和秦家夫婦提了提。
見她態度誠懇,秦家夫妻倆個以前倒也從弟媳那聽過二哥前幾年求子不得的事情。想著左右也是親戚,兩家又是世交,女兒多個人疼也是好的,於是無可無不可的就答應了。這時候很多人都興認個乾爸乾媽的,大多是和家中父母關系好的朋友同事,一般就是送件禮物,改個口什麽的,倒也便易。沒想到,方翠芝卻很是慎重其事的樣子,過了幾天,又和丈夫專門來了縣裡一趟,還在飯店裡請了劉王兩家子人專門擺了頓酒。
“給乾爸乾媽敬酒”,正好是星期六,飯店包廂裡熱熱鬧鬧的,劉王兩家人正為劉書傑認了這個一個乖巧的乾女兒慶賀。邊上人來瘋的聰聰這回可是逮著人了,纏著他那見面少沒經驗的表哥劉學志問個不停。再看她那新鮮出爐的乾哥哥,傳說中的機靈鬧騰現在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剩下滿臉的愁容無奈。十萬個為什麽果然功力不減!
認完乾爸乾媽,秦亭拿著厚厚的紅包,樂呵呵的跟著人群走出包廂。菜過三巡,酒過五味,包廂裡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劉書傑夫婦倆、劉學志、秦亭和王虹,秦慕生下午得開會,早走一步。“翠芝,真的是你!”一個略顯豐滿、身著旗袍的女人一把拉過方翠芝的手。原來是方翠芝以前一塊讀高中的同學賀淑珍,自從方翠芝和丈夫去了市裡,老同學之間的來往也漸漸少了。“誒呀,淑珍,這麽巧,咱們都好幾年沒見了吧!”“誰說不是呢!”
看著這一幅要把地站出個坑來的架勢,秦亭挪了挪腳尖,拽了旁邊老媽的衣袖一下。話說,這飯也吃了,禮也收了,人也認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啊!王虹瞪了女兒一下,這不懂事的丫頭,這還沒道別呢!倒是劉書傑提醒妻子,旁邊還站著人呢,敘舊另找個地兒行不,站在這走廊上怎麽回事兒!
方翠芝被老友相逢的喜悅衝昏了的頭腦這才回過神來,一把把秦亭拉了過去,“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乾女兒秦亭”。賀淑珍忙湊趣誇了幾句。
“你家那位不是在什麽書畫協會麽,我這閨女一手好畫,可有天賦了,讓你家那位給介紹個好老師唄!”方翠芝一臉你非答應不可的樣子。
“他呀,他已經調到縣文化局去了,不過介紹個老師還是沒問題的,不過具體還的看孩子的水平。”賀淑珍當年也是被丈夫那點舞文弄墨的氣質吸引了,結果結婚後才知道那全是老頭子押著學的,自己丈夫那性子沒人管著根本靜不下來,還是更適合官場上那一套。
方翠芝忙叫秦亭把那兩張畫拿出來交給賀淑珍。這原是她特意讓乾女兒拿來在兩家人面前顯擺的,這會兒倒還派上了正經用場。秦家夫婦不想讓女兒去市裡耽誤學業,但在這邊找個好點的老師教,總沒問題吧!
這邊,徐家老宅裡,“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讓你繼承衣缽你就是靜不下來。這下好了吧!你以為官場是那麽好混的!這回要不是你老子我,你非得讓人下放到下面鄉鎮做調研不可!”徐季揚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兒子,他實在是沒辦法。老妻給他生了兩男一女,可那個年代,自己家成分有不好,哪裡照顧的周全,不要說孩子,就是大人也有熬不過的,最後他們老徐家就剩了這麽個不爭氣的獨苗。他們家過去也是詩書傳家,他的書畫在界內也是小有名氣的,旁人都給些面子。原本在S市過得好好的,結果遇上特殊時期,被下放到這麽個小地方勞改,一待就是七八年,也娶妻生子了,看著那一家子為個回城名額鬧得不可開交的,索性就沒回去。這個獨兒子從前倒也聽話,雖不怎麽勤勉,但天分還是有一些的。原想著好好培養,也算是繼承他徐家的衣缽。結果他倒好,前幾年乘著他回S市看望老哥哥,自己找關系把工作調到了文化局。這會子又在為縣裡競選副縣長的事折騰,最後被人扣了帽子鬧到他這來。這就不提了,越想越生氣。唉……大孫子倒是個安靜的性子,可偏喜歡舞刀弄槍的,在學校還當了個什麽體育部部長,你說那些文藝啊宣傳啊什麽的就不讓進?二小子和他爹一個樣兒,就是個上竄下跳的猴兒!這兩家夥這周末去他姥姥家那邊參加那個什麽什麽社區籃球賽去了,也不知道著家。老大都初三了,這事兒肯定是二小子攛掇的!老爺子越想越生氣。
徐慶元見老爹這幅樣子,趕緊倒了杯水,讓老爺子消消氣。 他確實是不喜歡那些東西,這也沒辦法,老父不是早就想開了麽,怎麽今天又提上了。忽然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徐慶元趕忙說道:“想是孩子他媽回來了,我看看去”,然後一溜煙跑了。可過了一會兒,徐慶元又回到他前一刻唯恐避之不及的書房。
“爸,爸,您看這兩幅畫怎麽樣?”徐慶元抓著兩張紙遞給父親。
“不怎麽樣”,老爺子眼皮都沒抬,太跌份了,就這種明星肖像,大街上到處都是。還是值得拿給他看?兒子需要在教育!
“別呀,您好好看看,畫這畫的孩子才剛滿13歲!”徐慶元急了。這可是禍水東引的好機會。家裡兩個兒子也不喜歡書畫類的東西,老父親一有機會就教訓人,讓他出去收個學生又沒碰上合意的,不是天分不足,就是年齡太大,已經定型了。所以,一看到老婆同學女兒的這兩張畫,他就迫不及待的上來向老父推銷了。
徐季揚一聽,總算有了點興趣。嗯,構圖還不錯,筆法還是生嫩了些,功底倒還扎實,放在十多歲的孩子裡倒也算出色的了。就是不知道孩子性情如何?能不能坐得住?心裡卻是願意了七八分。
於是,在徐慶元和賀淑珍夫婦務必熱情地推動下,第二天上午,王虹帶著穿戴一新的秦亭來徐家拜師了。問了些秦亭以前學畫的經歷,又讓她當場畫了幅速寫,徐老爺子就正式收下了這個學生。想著秦亭才上初二,就定下了以後周六周日下午各來徐家學畫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