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
“哼!”
皇甫嵩憤然甩下手中的報告,
“廢物,都是廢物!說什麽‘黃巾軍精銳’?!我看就是這些家夥在京師養尊處優習慣了,如今墮落得毫無戰鬥力了!”
站在一旁的袁紹連忙上前勸慰道:
“皇甫將軍還請息怒。非我作戰不得力,奈何黃巾有……”
“夠了!哎…….本初,前線如此僵持,你也能感受到來自朝廷和天子的壓力吧?”
袁紹稍微遲疑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據我叔父所說,隨著戰事的拖延,朝廷對我等可是越來越不滿了,但……”
袁紹雖然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皇甫嵩自然明白袁紹所指的內容是什麽。袁家四世三公,有不少的門生故吏以及族中親戚在朝廷為官,就好比說袁隗,便是朝廷當中的一員大官,同時堅決支持朝廷鎮壓黃巾起義。
為了維護他袁家的利益,袁紹與其從弟袁術都率領軍隊出征黃巾,想要以戰績堵住不滿他袁家的人的嘴。
因而,袁紹如今便隨皇甫嵩在兗州作戰,而袁術則駐守在潼關和函谷關之間,防備著隨時意圖突入司隸地區的南陽黃巾。
只是……
“本初,據說冀州大半淪陷入黃巾賊手中,對百姓們的產業造成了相當的破壞?…….”
皇甫嵩看似隨意地問了一聲袁紹,但在語句之中的某個詞語之間頓了一頓,似有所指。
袁紹心裡暗罵一聲。他又不是傻子,怎麽聽不懂皇甫嵩在暗指他袁家在冀州的產業被黃巾軍大肆破壞?
——所謂百姓的產業,不就是世家大族的產業麽(作者君笑)。
只是不知道這皇甫嵩這時提起這件事幹什麽……
袁紹隱晦地偷窺了一眼皇甫嵩的表情,見後者依然一臉沉著之色,滴水不漏,便也不敢再多加試探。他於是轉換了話題,道:
“冀州的情況,自有盧植將軍照料一二。身處兗豫兩州,我等還是多將目光投向眼前之波才部吧。”
皇甫嵩見袁紹不接話茬,於是便順著他的話討論起了眼前的局勢。
“波才小賊囂張之極,憑借手下的三萬賊兵,日夜在我軍壁壘前挑釁。而我軍避戰不出的舉動,似乎對部下將士們的士氣造成了不少不良的影響……本初,你可曾了解過?”
“確有此事。我部的將士也多有向我抱怨的人。其中不乏請戰之士——將軍,你看……”
袁紹稍微試探了一下身為主帥的皇甫嵩的想法,但只見對方冷冷一笑,道:
“如何?本初也想要領軍出戰麽?”
袁紹心神一顫,連忙應聲道:
“不不,將軍,本初豈是不懂大局之人?手下將士多是不忿黃巾之跋扈耳,故有此言。”
皇甫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
“你明白即可。本初,你可知我為何遲遲不派東方落上前作戰乎?”
“這……恕我愚鈍,實在不明將軍之深意。”
袁紹眼中的疑惑之色一閃而過,思索了一番皇甫嵩發言的用意,發現不得要領。他最後老老實實地選擇了一個保守的回答,等候皇甫嵩的發言。
見袁紹有些拘束的回答了自己的話,皇甫嵩不知為何輕歎了一口氣。他放下了手中的軍情報告,又從案台之上拿起了一張卷軸模樣的東西,遞給了袁紹。
“本初,你看看這個。”
袁紹接過那卷軸,展開一看,發現是一張做工頗為細致的地圖。他當下驚訝地看了一眼皇甫嵩,道:
“這…..莫非是……?”
“沒錯。這地圖,正是出自東方落的手筆。”
皇甫嵩不自覺地收攏腰部的肌肉,端正了坐姿,正色道,
“那位別部司馬,並不是徒有虛名之輩,也不是依靠鄭玄與盧植的關系,攀爬到如今的地位的。——看來,我等還是有些小瞧了他。”
一瞬間,袁紹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頭,然後又隨之舒展開來。他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地圖,良久,才重新開口說道:
“的確…..這等細致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出來的。他身處後軍,並沒有親臨前線,卻又對前線的戰況了如指掌…….之前我心裡還暗笑盧中郎用人唯親,讓這麽一個年輕人指掌精銳。如今看來,盧中郎還真是慧眼識珠啊。”
言語之際,袁紹已經暗自下定了決心,在平定了黃巾之亂之後,袁家一定要與這位青年打好關系,爭取把對方綁上自己家族的戰車上來。
皇甫嵩見袁紹眼神精光閃閃,也大概能猜測到袁紹的想法。他心裡只是暗自搖了搖頭,頗為玩味地暗道:
“袁家……卻不知東方落是依靠張家的勢力起家的麽?”
於是,兗州主營的二人各懷心思,沉默地看著眼前這製作精美的地圖。
良久,皇甫嵩緩緩開口,道:
“傳我命令,前線全軍…….”
…….
自然,東方落不知道袁紹已經對他動了心思——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某個午後,他百無聊賴地站在一張大台旁邊,擺弄著自己托軍中的工匠幫忙臨時構建出來的沙盤,做著“戰棋推演”。
他充當黃巾軍的指揮官,而讓韓信充當官軍的指揮。兩人正以小石子充當部隊對戰,玩得不亦樂乎。
“玩物喪志!這是玩物喪志啊!”
走進帳中,張良看到東方落這麽不上進,便氣急敗壞地說道。
當然,對於張良的白眼,他明確地說道:
“這可不是玩,這是寓教於樂,寓教於樂!你懂不?”
見東方落義正言辭地掩飾著自己閑得無聊的事實,張良也沒了法子。
話說張良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充當著前線和東方落部溝通的“大使”,來回於兗州、豫州之間,也是忙得“不亦樂乎”。就工作強度來說,與每天吃飽了就在沙盤上“玩遊戲”的某人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所以他這麽不爽某人如今的輕松,也算是有了原因。
“藺先生,你看,這……”
無奈的張良隻好搬來了一向正直的藺相如,妄圖以勞苦功高的軍中長史的威嚴稍微壓製一下某人。
藺相如先是看了看東方落和韓信興致盎然的臉,再看了一眼張良一臉苦逼之色。
他莞爾一笑,道:
“此所謂‘戰棋推演’,頗為有趣。張公子,要不要也來一局?”
見藺相如也“離經叛道”了,張良口吐白沫,當場氣絕。
“連藺先生你也如此!!恨啊!難道真的是‘蒼天已死’了嗎…..”
無視著張良在營帳中上躥下跳, 雙手抱頭地大喊大叫,一邊,東方落和韓信已經決出了勝負。東方落手中已經沒有石子了,而韓信代表著“陳留”“洛陽”等地方的石子還綽綽有余。
見狀,東方落懊惱地一拍大腿,道:
“韓信!你這是耍詐!你手下的兗州軍,怎麽能夠一直當烏龜,縮在陳留城中?!老子要去偷襲洛陽,你就給我後軍來一刀!耍詐!耍詐!相如,你來給我評評理,這廝是不是在耍詐?!”
韓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兵法雲:‘兵不厭詐’。有本事,還請您同時殲滅掉京師的部隊和兗州的地方軍。我沒用冀州的援軍部隊,也沒再向京師請求援軍,已經是很給您面子了。一句話——不爽不要玩。”
韓信的一席話,堵得東方落無言以對。見說不過對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韓信,然後不爽道:
“喂……難道豫州黃巾軍真的一點勝算都沒了嗎?”
韓信指了指身旁的地圖,玩味一笑,道:
“難不成您還覺得黃巾軍有勝算?哪怕南陽黃巾沒有不聽號令單獨行動,他們合兵在一起,同時攻擊兗州,這場戰爭都是五五之數。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況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前線的波才部上蹦下跳,叫囂不已,正是他們心虛的表現呐。”
在場的四人對視一眼,相繼一笑,各自心領神會,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