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讓人好生請他上來。” 張梁不再多慮,如是下令道。
不多時,藺相如一身白衣,施施然地走到了眾黃巾軍將領面前。
早在山下等候通報的時候,藺相如便聽到了山上將領們肆意的笑聲。上了山後,他看著黃巾軍將領們臉上殘存的笑意,將他們對官軍的傲意記在了心裡,自己的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
“好久不見了,人公將軍。”
藺相如先向張梁抱拳,隨後依次對各個黃巾軍將領行了一禮。
大老粗們雖然不甚喜歡這類儒生的繁文縟節,但好歹藺相如乃是天師呂尚的弟子,兼冀州黃巾軍天公將軍手下的得力乾將。眾人也不敢造次,紛紛有模有樣地還了藺相如一禮。
“有賴各位將軍的奮戰,才將官軍在此處一網打盡啊!”
“哪裡哪裡……”
“都是人公將軍指揮得當——都是天師的神機妙算啊……”
客套一陣後,看著這群人臉上藏不住的得意之色,藺相如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厭惡之感。他不再與這些人多言,轉向張梁,臉色恭敬而又嚴肅地說道:
“人公將軍,在下受天師之委托,特意請人公將軍以及諸位渠帥將軍到天師營中一會。天師如今在營中大開宴席,一面宴請諸位,以慶賀即將到來之勝利;一面準備與諸位商量對官軍的作戰計劃——”
“藺先生,這開宴席,是喝酒吃肉的事,是好事,自然要去,但這什麽作戰計劃,實在是沒有必要啊。”
張梁的心腹將領之一的波才臉色有些輕慢地說道,其他的幾個黃巾軍將領也紛紛開口道:
“對啊對啊,如今官軍不過是甕中之鱉,一腳下去就可以踩死了……”
“哈哈,藺先生是多慮了,如今我豫州黃巾十萬之眾齊聚與此,已經將官軍團團圍住。想來皇甫老賊也是插翅難逃的……”
“我看我等只需要一擁而上,官軍就立刻會屁滾尿流地投降了~!”
“哈哈哈……”
幾名黃巾軍將領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語氣之中,仿佛完全沒把兗州軍放在了眼中。張梁本人雖然沒有開口,但聽聞了這些言語,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自得的微笑。
藺相如仿佛看著一場鬧劇一般聽完了將領們的言語,心裡那是止不住地在搖頭。不過哪怕他心中再怎樣不屑這些渠帥將軍的滑稽舉動,自己良好的修養還是使得他臉上依然沉穩如山。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先聽藺先生說完吧?”
等那數人耀武揚威一番後,張梁才不慌不忙地插話道,
“藺先生,天師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了。不過你看這個作戰會議是不是……?”
看張梁一副婉拒的口氣,藺相如心中依然平靜如水——張梁的這番態度,在他的心中已是意料之中。他於是從袖中拿住了天師呂尚的印符,開口道:
“人公將軍,實不相瞞,此次天師邀請人公將軍,是想要將潁川黃巾軍的軍權托付於人公將軍——”
“此話當真?!”
張梁雙目發亮,立刻打斷了藺相如的話語,語氣驚喜地說道。
被打斷了話語,藺相如也沒怎麽生氣,他依舊語氣平淡地說道:
“正是。如今豫州戰局大勢已成,並且天師對人公將軍在豫州的奮戰十分滿意,便依照之前同天公將軍張角大人的約定,放心地將潁川黃巾的軍權托付與了您。”
張梁聞言,心中一陣激動與狂喜。他老早就知道了起義以前天公將軍張角與天師呂尚的這個約定,自己也覬覦訓練有素的潁川黃巾軍已久。如今明確地聽到了呂尚打算履行約定的話語,早已按捺不住。他顫抖著伸出了雙手,就要接過藺相如手中的印符。
“請稍等,人公將軍——”
藺相如看著張梁的醜態,心中的不屑不斷揚起,但他臉上依然平淡如水。他將印符收回了衣袖,讓張梁掏了個空。
“請耐心些,人公將軍。天師此次派我來尋您去他的營中,便是要在天師他老人家仙去隱遁之前,先帶著您先熟悉一下他在軍中的布置,以免人公將軍您日後忙亂。”
張梁好歹是一方渠帥之首領,他撲了個空後,便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聽完了藺相如的言語後,他正了正臉色,終於以一種最為端正的態度對藺相如說道:
“天師果然考慮周全。”
藺相如不置可否,他點了點頭,又道:
“那麽,人公將軍,請您帶著您的部將,隨我去天師營中吧。我想諸位將軍渠帥也是要熟悉一下潁川軍的布置的。”
聽到這裡,眾黃巾軍部將哪裡還不知道藺相如的意指——這分明是說有資格隨人公將軍去的人,就能夠掌握來自潁川黃巾軍的新的兵馬啊!
“人公將軍,我隨你去!”
“人公將軍,我隨您征戰豫州,出生入死……”
眾人於是一擁而上,爭相向張梁毛遂自薦,以期望張梁能夠帶上他。
眾人心中都很明白,此時隨張梁一同去的,一定是張梁心中信任的心腹,日後在黃天的天下裡,也能夠獲得更多的權力!
藺相如冷眼看著這個紛亂的現場。隨著張梁逐個點人,被點到的人自然宣誓效忠,笑容滿面;而沒被點上的人,諸如廖化、周倉等,都是平日裡頗有主見,沒有怎麽諂媚張梁的將領。當然,沒被選中的黃巾軍將領當中,除了少數以外,大多數的人都垂頭喪氣,意氣消沉。不少人甚至眼神有些怨毒看著被選中的幾名張梁的心腹,眼中不甘之色一閃而過。
藺相如默默地將那些沒被選中,又沒有什麽太大反應的人的面孔與姓名記在了心裡後,張梁也挑選完畢。他衝著藺相如笑道:
“藺先生,我們這就出發吧。——廖化、周倉、劉辟,你們幾人就暫時幫我管制好兄弟們,同時密切監視官軍的行動,不得給他們以趁機突圍的機會!”
“是!請人公將軍放心!”
三人之中,除了臉色沒有什麽變化的廖化與周倉,劉辟也是沒有被選中的人當中的一員。他臉上稍微帶著一絲憤懣之色,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為張梁做先鋒,而且出生入死奮戰沙場,都沒能夠成為張梁的心腹。
張梁自然看得出劉辟心中的不滿,但他的心中也沒有多在意——日後打下了兗州,掠奪了其中府庫的金銀珠寶後,對這些帶有不滿的人稍加賞賜一番,就可以收復他們的忠誠心了嘛!
他以前是這麽乾的,效果顯著,以後自然也要這麽乾。
張梁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
不多時,在藺相如的帶路下,張梁眾人已然來到了天師呂尚軍營的門前。
“……”
看著內外整肅的軍容,張梁等人還以為自己來到的其實是某支官軍的軍營門口,心中莫名其妙地惴惴不安的時候,張梁才發現了這批軍人與官軍的區別——他們的右臂上都系著一絲黃巾。
“……此真乃熊虎之師啊,難怪天師能夠僅僅憑借兩萬人,便抵擋住了如同困獸一般死鬥的兗州軍。”
張梁心中默默地思考著,不過當他想道這支精銳無比的軍隊今後就要歸入他的手下之後,心中的得意之情便越發地膨脹了起來。
“人公將軍,還有諸位黃巾軍的渠帥將軍們,我們已經到了天師的潁川黃巾軍軍營門口。 www.uukanshu.net 還請諸位下馬,隨我步行進入軍營。”
藺相如一邊回頭對眾人說著,一邊翻身下馬,牽著馬韁往門口走去。
“下馬?步行?”
眾人有些糊塗起來——在自己的軍營裡,可沒有這個奇怪的規定啊!
“此乃天師治軍之法。軍紀如此,還望各位依此行事。”
彭越與潘璋一前一後從軍營當中走出,其中潘璋臉色平淡地如是道。
不少的黃巾軍將領聞言都變了臉色,他們偷窺著張梁的神情,見張梁臉色不動,沒有反對潘璋的這番說法,他們便乖乖地下了馬。
張梁也翻身下了馬,他轉而對藺相如說道:
“久聞天師治軍有法,今日可得一見啊。”
聞言,藺相如臉色依然淡定無比,心中卻忍不住鄙視著張梁的說法——你要是知道這只不過是官軍當中最基本的規定的話,那豈不是也要稱讚官軍一聲?
當下,藺相如更加深刻地理解到了,為何張梁的十萬大軍會給皇甫嵩的區區三萬余人像攆鴨子一般追著打,並且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了。
【果真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慮。天師之言、東方落之論,是也。】
藺相如心中暗自對張梁手下的這支軍隊打了一個極低的分數,同時更加堅定了自己支持天師做法的想法。
眾人於是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情,邁入了呂尚軍中的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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