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遠一晚沒回,何素衣心中也隻能乾著急,同時對穆遠的倔強也是毫無辦法,剛從禁山昏迷著被找回來,這一醒竟然又跑到禁山去了。
可她並沒有去找穆遠,她想耗下去,跟穆青雲耗下去,她倒想要看看穆青雲究竟會不會去找穆遠。雖然擔心,但她知道,穆青雲也是擔心的,沒有父母不愛孩子,上次穆青雲把穆遠仍在禁山,他是在一旁看著的,否則穆遠昏迷了又怎會沒事?
石崖邊,穆青雲依舊負手而立。
他真的沒去。
“你難道真的不怕遠兒出事嗎?”何素衣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些年來,穆青雲對她們母子極少關懷,整天只會喝酒。
穆青雲不回答。
何素衣的悲傷一股腦湧了上來,自嘲一笑,對穆青雲憂傷地道:“你的世界除了酒還有什麽,悲傷嗎?十四年了・・・穆青雲・・・十四年了!這十四年來,你除了嗜酒如命,整天站在這崖邊沉默,你給了我們母子多少的沉痛!你對得起塵兒?對得起我嗎?!”
穆青雲身子一顫,那雙冰冷的手不停顫抖,但依舊沉默不語,目光注視著遠方,似乎隻有遠方的空曠才能讀懂自己的心思。
何素衣此時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泉水般噴薄而出,悲傷道:“想當初,星雲客名震西境,一怒為紅顏,孤身闖寒山,一身桀驁,沒有什麽能夠打倒他,他是那般的一個鐵骨錚錚的英雄。”
“呵呵・・・”何素衣笑得那麽淒涼:“穆青雲,你告訴我,以前那個鐵錚錚的傲骨男兒哪去了?”
“你告訴我啊!你告訴我・・・”
何素衣泣不成聲,帶著無盡憂傷的厲聲質問穆青雲,那質問之聲竟然因為那份悲傷的激動而變得嘶啞,那是多深的沉痛?!
穆青雲眼中的淚花終還是流了下來,身體不停的顫抖。
是啊,曾經的自己哪去了?恐怕早已身死道消了吧!
那頹廢的臉被淚水打濕,臉龐似乎在這一瞬間布上了許多皺紋,他內心的苦,恐怕隻有他自己能才夠深刻的體會吧。
夕陽下的落寞,誰懂!
“為師長跪毒譚十五日,為兄甘挨焱池之刑,為妻獨闖寒山、以命相抵,呵呵・・・”
何素衣笑得無比傷感,心碎得如同塵埃一般,再無完好!
“堂堂星雲客,竟然淪落到如此天地,整天以酒度日,呵呵呵・・・真是天大的諷刺!”
“很久以前,記得有個人對我說,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扛著,就算是有天大的困難也阻擋不了他,沒想到・・・那個人・・・那個人轉眼間就頹廢了十四年,違背了誓言,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酒鬼・・・”
“沒想到,我竟然嫁給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窩囊廢!”
那顫抖的聲音如刀一般刺進穆青雲的心口,作為一個妻子,看著自己的丈夫頹廢十四年之久,而自己卻毫無辦法,何素衣的這一份傷痛又會輕嗎?
不・・・不會,那是撕心裂肺的痛,無法愈合!
心一點點碎裂,穆青雲不自主地哭出了聲來,在這一番質問之下,他似乎從那顫抖的聲音中,自那噴湧的淚水中,體會到了妻子的痛,那份撕心裂肺的痛!
“青雲・・・你的桀驁呢,你的驕傲呢,你的不屈、你的傲骨、你的堅韌、你的毅力,統統都哪裡去了?”
何素衣的淚一滴一滴的滴落,每一滴都觸動著穆青雲的心,讓他如遭雷擊。
“噗!”一口烏黑的血自穆青雲的口中噴出,然後身子突兀下沉,靠著單膝跪地支撐住那虛弱的身體。自己的可恨還真是不輕啊!越想越混蛋!
但是,頹廢又能夠怎樣呢,十四年的頹廢,是想忘就忘掉的嗎?
“娘,我回來了。”
在氣氛陷入了緊張的時刻,穆遠一身狼狽的來到了石崖邊,只見他衣衫襤褸,頭髮凌亂,手上、臉上、腳上到處都是傷口,衣衫也染滿了血,倒像是剛往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般。
他要證明他可以自己從那禁山之中回來。
“遠兒。”何素衣驚呼道,沒想到穆遠竟然真的自己走了回來,本來他還在擔心的,如果勸不了穆青雲,她必然會親自到禁山之中尋找穆遠,還好,現在她的心落了下來。
穆青雲似乎滿不在乎,對於穆遠沒有叫他一聲爹我回來了似乎也不在意,那單膝跪地的身子始終不轉回去。
“爹・・・”穆遠有些生澀的叫道,心中泛起酸澀之感,稱呼自己的爹都感到這麽生澀,也是人生的一種可悲吧!
“我想跟爹要樣東西。”穆遠臉上掛著一絲堅定,好像是要表明自己的決心,非要不可。
“說吧。”穆青雲淡漠的道。
“我要武學功法。”
“為什麽?你不討厭修武了嗎?”
穆遠輕笑一聲,正了正神色很是認真:“我不想修武,討厭修武,憎恨修武,但是・・・我想我應該修武。”
“為什麽?”穆青雲再次問。
“我想看娘笑的樣子,娘在我的記憶裡,很少笑過。我想看你不頹廢的樣子,想要看看英俊的老爹意氣風發是什麽模樣,想你能夠誇讚我,就算是罵我也行,都十多歲了,我卻連爹的誇讚都沒有獲得過,除了逼我修煉,其余的事您也是罵都沒有罵過我。我想生活變得圓滿,不想就這樣被陰影籠罩。而這一切,我想隻有實力,隻有修為才能夠達到吧,這也是你逼我修武的原因。”
穆遠鏗鏘有力的話,如一把把鋒利的劍刺入穆青雲的心窩,呵呵・・・罵也竟也成了一種奢求!
頹廢,頹廢!就如一包毒藥!
穆見穆青雲不說話,道:“不說話我就當爹答應了。”說完,他也不管穆青雲什麽反應,轉頭就回了木屋,並沒有在意穆青雲為何單膝跪於地上。
*―*―*
木屋內,穆青雲房間。
穆遠對父親的房間很是無語,剛進屋一大股濃濃的酒味就撲鼻而來,他能夠憑借這些酒味,想象到父親這麽多年的艱苦日子,心底有些疼,好想讓這些擔在自己身上。
他感到傷心,他感到痛苦。但他更懂父親的痛,那種痛植根在心底很深,比起父親來說,他的傷心微不足道。
他有娘親關心她,愛護他。可是穆青雲隻有酒與他忠實的互訴。
穆遠翻找起來,父親為逼迫他修武,曾寫下了幾本自身所會的武學,但是他卻沒有收下,而是砸還了父親,他既然下定了決心要修煉,讓這個家變得圓滿,他自然就要修煉武學,將其找回來・・・
在一個精致的盒子之中,他找到了六本線裝書,疊放得很整齊,顯然是用心整理過的,分別是:星雲訣,千手疊影,崩山掌,追雲掌,玄昀爆,掃葉腿,碎石拳。
這幾本書穆遠一點都不陌生,是以前父親為他寫的,上面還有他因憤怒而撕破過的痕跡,看著這幾本武學,他心底流淌過一絲暖流,父親竟然將其保存的這麽好,是因為他的原因嗎?
千手疊影是穆青雲的第二壓箱武學,星雲訣第一,但是千手疊影的修煉要求特別高,但第一的星雲訣都給了,第二留著也沒什麽意義,所以穆青雲才會將這千手疊影寫下來給穆遠。而他修煉過的隻有星雲訣第一訣、崩山掌第一掌、追雲第一式,掃葉腿碎石拳就比較簡單,要求也低,但是武師以後就不再有用,顯然是穆青雲為穆遠特意準備的,至於玄昀爆,穆遠還遠遠達不到修煉要求。
一種武學便是一種技藝,穆遠現在的身家倒還算富裕。
不過,現在穆遠還不知道,他手中的七種武學,其中星雲決乃是最為難求的功法,千手疊影、玄昀爆與碎石拳則是三套武技。
武學,有功法與武技之分,功法又包含心法。功法最為難求,可以這麽說:功法的好壞,絕定著以後的高度,一生的成就高低,全取決於功法。
而武技,則是運用一些特殊的手法,將玄力攻擊的威力發揮到最大,是一種神奇的法門,同樣難求。
剩余的,才是一般意義上的純武學,或者說是一門技藝,分十二等,以階衡量,同靈草一般,如最低級的,叫雜式,再之上的就叫一階武學,直至十階武學,而十階之上的一個等級,也就是最高等級,人們稱其為玄武學。
所以,穆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讓人給知道了,肯定會羨慕嫉妒恨,將他狂揍而死。
可現在,這無知的傻貨・・・
看著手上的武學,穆遠心中極為不高興地癟癟嘴,無奈地道:“怎麽這麽鬱悶呢,最怕的就是這些東西,偏偏還不得不學。而且實力太低,這些武學除了掃葉腿,碎石拳之外,一門都修煉不了啊,真是的!”
這麽豐富的收獲,在他眼裡卻是一些累贅負擔,也是奇葩一個了,那天生厭武的心還真是別具一格。
無奈搖搖頭,穆遠隻好先回自己的屋子,這些東西還是等修為提升一些再說吧,現在麽,身上還有傷,還是先處理處理傷口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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