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穆遠不遠的一處房頂上,一瘦高的老人伏在隱蔽之處,嘴裡念叨著:“這小子這是幹什麽?什麽玩意兒?老夫我怎就越來越無法看透了呢?我好歹也是見識寬廣,閱歷豐富,閱人無數,年輕人的心,越來越看不透了啊!難道老夫真的是老了麽?”
聲音淡去,無人聽到・・・
身為當事人的穆遠,依舊沉睡於街角,一無所知。
一處手飾小攤前,一紅裙女子精心挑選著飾物,那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雪白的肌膚,惹得周圍的人一陣騷動,甚至有些人,那猥瑣的目光與笑容毫不掩飾,仿佛是已將那衣裙看穿了般。
女子長得確實很美麗動人,惹人憐愛,不過,也沒人敢前去搭訕,挑逗。
謝紅櫻乃是謝家千金,家主謝山洪的獨生女兒,謝家新人一代最有潛力的幾大弟子之一。
且不說她的家庭背景讓人望而卻步,讓無數優秀的青年心生愛慕卻又近之不得,鬱悶,苦悶,納悶;光是她那一身修為,就讓人打退堂鼓了,自卑啊!
如此清純的一個女孩子,十九歲而已,修為竟然是中品武王,讓多少的大老爺們自慚形穢,所以很多優秀的青年對其愛慕有加,卻不敢追求。
穆遠現在十六歲,武師巔峰修為,倒也是個天才,可距中品武王可是還有兩個小境界相隔,一兩年年能否有此高度還尚不得知,武師到武王,這樣大境界的屏障,可不容易突破的。
在謝紅櫻身後不遠處,四個青年分散開來,守護著他們的小姐,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那個乞丐竟然還在那裡,都這麽長時間了,還沒醒・・・”
路人交流的一句話傳進了謝紅櫻的耳中,令正在埋頭挑選的她突然直起身來,嘴角露出一絲皎潔的笑容,只見她放下手中的物什,叫道:“阿七。”
“哎。”聽到呼喊,一個小丫頭馬上向謝紅櫻跑了過來,回道:“小姐。”顯然這少女阿七,乃是是謝紅櫻的貼身丫鬟。
“那個小乞丐是什麽回事?”謝紅櫻問道。
“啊?那個人人都在談論的小乞丐啊,他・・・他在街角一處拐角處睡著呢。”隨即小嘴嘟囊著,小聲道:“真是個豬,這麽能睡。”
謝紅櫻也挺到了小丫頭的嘟囊,也是有些好笑,這人還真有趣呢!
“走,去看看。”謝紅櫻在家中就聽說了穆遠這麽一號人物,大名鼎鼎的小乞丐,早就忍不住好奇,所以現在聽到消息,頓時來了興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識見識。
大家小姐一般就有兩種,一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這種人很禮貌很斯文;另一種就恰巧相反了,很刁蠻很任性,完全就是讓人招架不住的那一種。
而謝紅櫻估計便屬於後一種。
她小手一揮,阿七頓時跟上,那四個護衛也遠遠的跟上,說起這四個護衛,他們就有些倒霉了,謝紅櫻與阿七這兩個小丫頭出來逛逛,自然是不想他們跟著的。但是家主交代要保護好小姐,所以不得不跟著,所以他們就被這兩個小丫頭虐了一番,最後心有余悸的遠遠跟著,生怕這兩丫頭一個不高興又虐他們一頓,別說他們不敢還手,就是還手也打不過自家小姐這個妖孽。
謝紅櫻帶著阿七一路蹦蹦跳跳,向穆遠所在之地蹦Q去,不時的向後看幾眼,讓後面的四人,提心吊膽,頭皮發麻。
謝紅櫻的到來,讓喧鬧聲頓時消散了許多,圍觀的人群自主讓開一條小道,而謝紅櫻則是走近穆遠,彎下身打量起穆遠,像是在選夫婿一般,看得極仔細,極認真。
抽出小手,謝紅櫻在穆遠眼前晃了晃,穆遠卻沒有反應,謝紅櫻又小心翼翼的將他的手放在了穆遠耳朵上,輕輕扭了扭,穆遠還是沒反應。
周圍一下又笑了起來,謝紅櫻也不禁小手捂住小嘴笑了幾聲,小丫頭阿七更是笑得天花亂墜,不可抑製。
房頂上,那枯瘦老者也不禁笑了兩聲,說了兩個極為精辟的字:有趣!
感歎聲不絕於耳,感歎道:“這家夥是豬投胎轉世的嗎?”
睡神!
都被參觀了這麽長時間,被圍觀了半個多時辰,還這麽吵,他竟然還不醒,要不是他那粗厚的呼吸尚還明顯,恐怕早被人認為是個死人了吧!
這麽能睡,這是幾輩子都沒睡過了嗎?
可誰又能料到,今日在這大街上形象丟盡,窘態百出的少年,他日竟是踏星辰乾坤的傲世之主,是巔峰的存在!
*―*―*
“呃・・・”
穆遠輕哼一聲,悠悠轉醒,這睡神,終於舍得醒了。
不過穆遠突然間發現,自己似乎是・・・流口水了!太丟人了,這麽大個人竟然睡覺睡出了口水!
貌似昨晚的夢太美太美,而且感到了濃鬱的幸福感,很充實,夢到不想醒來。
夢裡,他見到了許多許多的人,一點都不想醒來,有自己的父親,夢到了父親的傷已然痊愈,夢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輕撫自己的臉龐,自己很開很開心,還有・・・呃・・・還有什麽來著・・・
怎麽想不起來還有什麽了呢?
明明是還有的啊?!
到底是什麽?穆遠拚命的想,奈何總是回想不起來,隻要深層次的回想,他的頭就疼得厲害,這種現象在以前就發生過,而且不止一次,而他一旦過度回想,腦袋就如要炸開一般疼痛!
疼痛持續了好一會兒,恢復了清醒之後,穆遠轉過頭來,不過剛轉過頭就被嚇了一跳。
一雙眼正近距離的瞪著他,大眼瞪小眼!
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熱。
“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謝紅櫻尖叫起來,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而她也是瞬間臉紅耳赤,羞得不敢抬起頭,將臉緊緊的用衣袖遮住。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向穆遠匯聚,穆遠尷尬地撓撓頭,這怎回事,很冤地想著:我都沒叫,你個小丫頭片子叫什麽叫?貌似是你嚇我的吧,你竟然就先叫了,我好冤啊!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一閃而逝,因為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圍觀了!
“我是一件極美的藝術品麽?”穆遠想著,這成為舉世矚目的焦點也太容易了吧,根本就用不著費勁,別人直接就湊合上來了。
哎,人生的悲哀啊!還有臉活下去嗎?
無奈無奈無奈・・・無奈千百遍後,穆遠終於無奈的爬起身來,再不爬起來,估計這輩子都沒臉起來了。
一切都是無心之失,卻是一次又一次被聚焦!
當然,這一次的事件也不能全然是穆遠本身的原因,他就算再累也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在這麽喧鬧的地方睡這麽久都不醒來,他也是無法控制的。
因為昨晚那大伯觸動了他的心,而他的某種感悟在不斷地成型,這讓他陷入了一個自己的夢境,美妙的夢境。夢裡都是他心底最為美妙的存在,或者最為殷切的期待,於是,夢就將他帶入了這麽個夢境裡,讓他處於最美的心境之下。
隻是這些都不是他能夠預料的,他沒有選好地方,這麽一個極為難得的心境成長,就在這麽殘酷的環境下滋生著,看來老天還真是公平,打開了他的一扇窗,卻要他歷經磨難。
現在的情況,也是對他的一種磨練,沒有今天的種種沉積,也不會成就他的以後。
在這樣的地方顯然是不能久待,穆遠撥開人群,在眾人注視下拐入了另一條路。
人散去,謝紅櫻也從窘態中恢復過來,又帶著阿七向穆遠追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如此有趣的人,她如何能夠輕易的放過!
遠處的四個護衛癟癟嘴,又帶有幾分幸災樂禍,被自己家這個任性的小姐給盯上了,準沒好事,絕對會被無理取鬧給刺激死。
四人松了一口氣, 今後這份罪已有人代替,還可以落得看熱鬧,越想越激動,自家小姐可是花樣百出,防不勝防,絕對很精彩,於是,他們四人也樂呵呵的跟上去,很期待能看到穆遠悲慘的樣子。
“喂,你站住。”
謝紅櫻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穆遠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發現是某人後,無奈嘀咕道:“這女人真麻煩,還嫌嚇我嚇得不夠嗎,非要嚇死人才罷休嗎?”
不過,嘴上是不能夠這麽說的,穆遠換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回道:“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有什麽事嗎?不管你有什麽事,大事還是小事,好事還是壞事,對不起,我幫不到你的忙,請你另謀高就吧,在下告辭了。”
穆遠毫不客氣地轉身就走了,氣得謝紅櫻直跺腳,心下將穆遠罵了千百遍。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呢?你給我站住。”謝紅櫻很不服氣地叫道,嘴裡嘀咕著:“從來都是本小姐陰別人,怎麽可能這第一次輸竟然輸在了一個剛見過一面,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必須賺回來,我可是謝家的謝紅櫻。”
“喂!”穆遠根本不理,徑自走著,謝紅櫻無奈地跺跺腳,最終撒嬌地向穆遠衝了過去,擋在後者前面。
“我叫你站住你聽不到嗎?”
“你沒叫我啊,你一直在叫喂好嗎?跟我有什麽關系?”穆遠很是恭敬地回道:“那個,後面的又叫喂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