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進率領大軍收復勝羌寨後,柴成沒有歸隊,眾將議論紛紛。
李偉說道:“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說,憑柴成的武功,不至於被柴虎所殺吧。”
柴進聽了,搖了搖頭:“我聽我爹說,柴虎從小奸詐過人,令人防不勝防。如果柴成緊追柴虎的話,柴虎會耍出各種下三爛的手段,使柴成上當!”
李偉說道:“柴成為人粗豪,心眼兒少,我看進哥說得有道理,就怕上柴虎的當啊。”
柴進沉吟半晌,對幾個親兵說道:“你們帶些輕騎兵,到寨外轉轉,重點到葫蘆河二岸看看,打聽一下柴成的消息。”
吳琪語調低沉:“成哥剛剛晉升仁勇校尉,就失聯了,真讓人揪心!”
諸將聽了,惟有歎息,均無良策。
數日後,柴進派出去的騎兵回來了,和這些騎兵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具棺材!
幾個親兵滿臉悲戚,跑到柴進的中軍帳裡。
柴進急忙離座,問道:“弟兄們,有沒有打聽到柴成校尉的消息?”
一個親兵哭道:“柴皇叔,柴成校尉他,他陣亡了!”
柴進聽了,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
趙蓉、吳琪急忙上前,扶住柴進,架著柴進坐在木椅上。
過了一會,柴進慢慢睜開眼睛,語調沉痛:“說說,柴成是怎麽死的?”
親兵小聲道:“是葫蘆河邊的一個漁夫發現的,他叫甘老漢,他和幾個鄉親看到柴成追殺一個中年模樣的將軍。那個中年將軍模樣很難看,獐頭鼠目,雙耳如椎,穿著西夏的衣甲。”
趙蓉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那位中年將軍打不過柴成,就用卑鄙手法,發射袖箭,把柴成射死了。甘老漢他們拿著農具趕過去時,那位中年將軍落荒而逃。”
親兵繼續報告:“再後來,甘老漢個人出資,為柴成打了一口棺材,臨時寄放在他家附近的一座破廟裡。正準備下葬,我們路過那裡,才知道了這件事。”
柴進收起淚水,喃喃自語:“柴成和我同庚,比我晚二個月出生,他是咱們樂陵柴氏第三個為大宋國捐軀的勇士。我在馬莊有一個叔公,叫柴祥,他的二個哥哥柴英、柴康,之前從軍,也在宋夏戰爭中陣亡。”
吳琪道:“進哥,你們柴氏滿門忠烈,令我等敬佩。”
柴進對著親兵擺了擺手,“你們這些天很辛苦,現在總算有了柴成的下落。你們下去歇息吧,到廚子那裡多拿幾個好菜,就說是我的命令。”
幾個親兵欠身離去。
趙蓉道:“柴弟,我建議盡早處理好柴成的喪事。近來多股夏兵進入邊地,燒殺擄奪,無惡不作,我軍必須重拳出擊,這才是當前的頭等大事。”
柴進點點頭,語調平和了許多:“柴成是我的好兄弟,是和我們一起,從柴莊出來從軍的。現在邊境局勢動蕩,他的葬禮只能從簡了。日後天下太平了,我要親自取棺,運到柴莊祖墳那裡安葬。”
第二天,柴進下令,將柴成的棺材埋在勝羌寨後面的一個小山崗上,頭北腳南,表示日夜望著故鄉的方向。
不久,柴成做好了大軍的休整工作,兵分五路,每路二千兵馬,對涇原路北面的西夏殘軍,展開了大規模的清剿行動。
哪五路?
第一路,由柴衝、柴輝、顧芹帶領,柴衝為主將,清剿葫蘆河二岸的夏軍;
第二路,由李偉、范強帶領,兵進殺牛嶺,清剿那一帶的夏軍;
第三路,由魏操、喻開疆帶領,佔領綏戎堡,掃清周圍夏軍;
第四路,由賈武、康守農帶領,在天都寨一帶清剿夏軍;
第五路,由柴進、趙蓉、吳琪帶領,作為機動部隊,靈活打擊夏軍。
周步箭傷未愈,繼續由張嬌花照顧,轉移到平夏城療養,那裡絕對安全。
柏雄因為麻痹輕敵,丟失了勝羌寨,柴進決定扣罰其一半軍餉,以儆效尤。其余守衛勝羌寨兵將,一律赦免,依舊由柏雄負責勝羌寨的防務。
柏雄心服口服,表示堅守勝羌寨,不給夏軍任何的偷襲機會。
柴進發布軍令,涇原路北面的所有堡寨,皆閉寨堅守。這次調度安排,柴進嚴格遵循章楶製訂的防禦戰術原則:大抵戰兵在外,則守兵乃敢堅壁。
與此同時,鄜延路經略史呂惠卿頻頻發兵,攻打西夏邊城,韋州一度被宋軍佔領,納武陣亡,大批戰略物資被宋軍搬走。
速通芬著急上火,不得不帶兵入侵宋地,搶奪軍用物資。她依然按照老一套的打法,采取突然奔襲的方式,來獲取戰略物資。
但命運之神不再垂青於她,在柴進五路大軍的不斷打擊擠壓下,她的得力乾將木俊被李偉部所擒,就連她本人,也在一次與魏操部的激戰中被俘。
這下子,涇原路北面的西夏殘軍算是徹底完蛋了。
柴進之前就好言撫慰西夏被俘將領霍林,霍林被柴進的誠意打動,投降了宋軍。
速通芬被五花大綁,押到柴進的中軍帳。
柴進親自起身,解開了速通芬身上的繩索,命令賜座。
速通芬眨巴著眼睛,很是不解:“我是敗軍之將,你不但不殺我,還給我松綁,這是為何?”
柴進溫和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征戰殺伐,受害者是宋夏的軍民。昔孟獲邊境起兵,對抗西蜀,武侯出兵,擊敗了孟獲,赦免了他們,二地終於罷兵,換來長時間的和平。西夏本是漢唐的領地,我們本來是一家人,沒有必要拚得你死我活。你多次興兵,對抗大宋,如今成了光杆將軍,應該好好反省戰爭帶來的罪惡。我今不殺汝,為的是宋夏的子孫不再延續仇恨,和為貴嘛。”
這番話,義正辭嚴,有理有據。能言善辯的速通芬聽了,實在找不出再戰的理由。
不過,她想了半天,總算想到了一個興兵的理由:“好水川一帶本是我們夏人的牧場,宋人強行奪走,我們夏人不服!”
柴進笑道:“速將軍,你喜歡好水川這個地方,完全可以在這裡放牧!我宣布,凡是我柴進管轄的地方,你們夏人可以進來放牧、蓋屋,安居樂業。但有一條,不能興兵作亂。如果興兵作亂,大宋軍肯定要修理的!”
速通芬聽了,默然不語。
趙蓉說道:“速將軍,平夏城之戰,西夏精銳盡失,你們還打什麽仗啊。如今西夏很多軍民厭戰情緒高漲,你們主戰派再興兵南侵的話,你們西夏肯定要大亂!這不,現在梁太后日子越來越難過了,遼國方面不斷施加壓力,不準西夏與大宋為敵!”
速通芬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柴將軍,感謝你的不殺之恩!我多次興兵,的確太過分。現在大夏局勢動蕩,內亂加劇,很多百姓流離失所,我這心裡,像針剌似的,真疼啊!我心亂如麻,請你給我指點一條光明之路!”
柴進朗聲道:“宋夏戰爭近百年了,雖說雙方互有勝負,但西夏畢竟國力弱小,最終肯定會被大宋平滅的。你們夏人惟一的出路,就是和大宋和談。放下刀槍,彼此就太平無事。如果你信得過我柴進,我願做做引見工作,讓你到京師汴梁拜見大宋國皇帝,取得皇上諒解,宋夏重啟和談。不過,你首先要做好梁太后和李乾順的工作,由西夏方面主動提出和談。”
速通芬想了一會,低聲道:“我現在決定,不再與大宋國為敵,願意回興慶府,和太后、皇上陳述利害,終止宋夏戰爭。”
柴進大喜,吩咐設宴,招待速通芬,並通知霍林、木俊也來赴宴。
觥籌交錯之際,柴衝問道:“速將軍,你知道柴虎的下落嗎?”
速通芬放下酒杯,憤然道:“這廝恁的無禮,毫無操守,到了韋州後,多次調戲良家女子,有的女子失了貞操。這次隨我進入宋地後,我帶的前軍被貴軍所圍,他帶著後軍早早撤走了。據一些兵士反映,柴虎兵敗後不敢回韋州,而是去了遼國。”
柴進說道:“不管柴虎逃到哪兒,我都要找到他,處死他,為死難的弟兄報仇!”
趙蓉講了柴成遇害一事。
速通芬聽了,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霍林站了起來,端起酒杯,大聲道:“我們黨項族人恩怨分明,因為夏人多次入侵宋地,給大宋國軍民帶來了巨大傷害,我內心很是愧疚。我保證,以後洗心革面,不再起兵作亂!”
木俊也在席間表示,不再與大宋國為敵。
接著,速通芬、霍林、木俊一致表態,認罪悔過,重新做人,為重啟宋夏和談出力。
酒宴結束後,柴進安排了速通芬的住處,速通芬道謝而去。
過了一段時間,柴進認為速通芬那顆好戰的心已打磨得差不多了,於是決定釋放速通芬,讓她回到西夏,做統戰工作,恢復宋夏和談。
霍林、木俊不願再回夏地,柴進就讓他倆在勝羌寨一帶放牧生活。不少夏人聞訊後,紛紛歸附。
一日,柴進在帳內與趙蓉、吳琪、柴衝、李偉等人說著閑話,一個親兵走了進來,伏地稟告:“柴皇叔,章楶將軍派信使前來,說有要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