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同室操戈
當默鷹說到血脈不純,資質低劣,雷凡能清晰的感覺到,一股憂憤難解的情緒在鱗甲馬和默鷹身上徘徊。
鱗甲馬高昂的頭慢慢放低,速度也不知不覺放慢。
說著說著,默鷹激昂的話語漸漸低落,幾近不聞。
雷凡也沉默下來。
默鷹第一次有些擔憂的看了看雷凡,低沉道:“現在,你該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毫無怨言的跟著你了吧?
哪怕你是在欺騙我們,我們也無悔!
只要有那麽一丁點的機會可以改變命運,我們這些垃圾也會奮不顧身,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老默所在的一族是偉大輝煌的一族,我卻只能緬懷,更不敢掛在嘴上。
嘎!長成這德性,老默更是垃圾中的垃圾。活了兩百多年,閱盡世間酸甜苦辣,沒有機緣,老默也快到頭了。
萬年前,我們這些垃圾的後代,甚至還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多次打得驚天動地,死去活來。
嘎嘎!有什麽意義呢?繁衍得越多就越垃圾。
我們全死光了,天洲的同族只怕還要舉杯慶祝。
所以,即使現在被同樣是垃圾的人類叫做妖獸,我們也毫不動氣。
難道不是妖獸?好像也沒有叫錯。越來越多的妖族後代如同野獸般生活,連智慧都喪失,更不要說有記憶傳承了。
還有部分被好鬥的人類捕捉馴化,成為各種各樣的工具。可悲!
就是我們這些開了智的,又和妖族還有什麽關系?
誰還有臉再提自己是哪一族的?
嘎!開始的時候,不說和人族垃圾打,就是我們這些妖族垃圾後代,也照樣同室操戈,打來打去,最後大家都麻木了。
都是垃圾,都在混吃混喝,慢慢等死,何必再掙什麽面子和利益呢?”
默鷹頭頂火焰般的翎羽好像在漸漸熄滅,好聽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沉,話裡充斥著灰暗的蒼涼與悲淒。
雷凡能感覺到鱗甲馬的憂思憤慨,還看到疾馳中的它,大眼蘊滿淚水。
默鷹突然間也不想再說話。至於其他的秘聞也不再提及。
此時,雷凡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正處在一個什麽樣的情緒當中。
良久。
雷凡盡量不讓自己說錯話,試探道:“你們不想回天洲嗎?”
默鷹有些奇怪地看著雷凡,嘎嘎叫了幾聲。
“是你想回去吧?還有一年多就是每三十年一次的‘躍天門’了。垃圾中總會產生一些異種,但也極少極少。
九州的九大‘天門’,這個三十年正好是在墨洲墨雲山。等‘天門’開放時,其他九州的高手都會雲集在那裡,等候那萬分之一的施舍機會。
你如果有師門,回歸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甚至沒有參加的資格。最多去湊湊熱鬧。”
雖然默鷹好多話沒有出口,但以雷凡強大的分析能力,也能猜到一些。
天洲被陣法籠罩,肯定不是曾經聽聞那般,渡海就可以到達的。
要不然,以萬年計的時間內,心有不甘的,就沒有“偷渡”回去的?
難怪初遇金角虎王后,對比計陽記憶中的妖獸描述,總覺得它們名不副實。
垃圾?
自己冥冥之中沒有穿越到天洲,而是到了九州,難道也屬於垃圾行列?
就算是垃圾中的戰鬥機,難道就不是垃圾了?
不可能啊!天道聖體都是垃圾的話,那全宇宙的垃圾是不是太多了?
雷凡有些莫名憤慨,又有些莫名的輕松。
殘片?大道規則不全?
至於領悟大道規則,雷凡的直覺告訴他,擁有“天淚”的他不會受到影響。
再說,想找到回家的路,肯定只能是天洲了。那裡才是唯一的機會。
思量著的雷凡,心中突然有了一股緊迫感和危機感。
萬一被高階修士發現他不是“土著”,體質又很奇怪,會不會抓他來研究?會不會一個順手就把他這“外星人”乾掉?
這也說不準啊!雷凡忐忑。
如今這副身體也讓他頭大。修煉方式已經脫離了尋常修士修行的范疇。
感覺到命運不能掌控在手,雷凡就開始止不住的惶恐、顫栗。
不管了,先吸收元晶,提升了戰力就是提高了生存能力。
秋明島成凹字形,向黎海張口的內裡,隱蔽處設有簡便的碼頭。碼頭上設置簡單的燈塔,瞭望塔。
如果遠遠望去,這只是一片鬱鬱蒼蒼的森林覆蓋的中小型島嶼。
這樣類型的島嶼在黎海有很多,並不惹人注意。
穿過小片森林則是連綿起伏的低矮山峰,越過幾處峽谷,中心處是一個寬廣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淡水湖泊。
三三兩兩的茅屋圍著湖泊點綴在植被繁茂的盆地上。
近看才知那些繁茂的植被,絕大多數竟是人工種植的糧食和蔬菜。
它們成方片狀,錯落有致分散在盆地周圍。
秋明島同樣有墨洲地區多孔洞的地理面貌。駐留秋明島的盧家軍把基地建造在蜘蛛網般相連的地下洞穴中。
一個可容納萬人的大洞穴,松油點起的火把,照得整個洞穴亮如白晝。
此刻,一千五百精兵豁然在列。像似分成三邊在對持。形勢一觸即發。
石無極是入贅盧家村的外來戶。因表現卓著被招入盧家軍中,在盧十三沒有到來之前就是盧家村土著戰士的代表人物,也是他們的統領。
他臉容古拙,漠無表情,給人一種堅毅倔強的感覺。
此時他帶領近千原盧家村的土著戰士,也是最沒有人權的底層戰士保持中立。他們默默無語站在另一邊,看著事態的發展。
盧七手腕一震,不見如何動作,掛在左腰的寶劍,給他掣在右手中,寶劍直指盧十三,劍身閃閃生光,穩定如磐石。
盧七望著這個與自己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不顯露絲毫內心的感情,冷喝道:“十三,這是最後的機會。你一是立刻跟著七哥去救援王太子。
一是讓七哥清理門戶,就地斬殺你這叛徒。”
語調堅決有力,沒有分毫轉圜余地。
盧七身後近三百戰士,皆冷冷盯著對面跟隨盧十三的兩百多軍中袍澤兄弟。
眾戰士神色不變。
現實本就殘酷。這時代,同室操戈、不足為奇、屢見不鮮。兄弟一旦反目成仇,甚至比敵人更殘忍更可怕。
同是袍澤兄弟,一旦戰敗,還可能成為俘虜,然後被賣掉,大多會被充為奴仆,生不如死。
他們昔日也曾經是戰無不克的勁旅,今時今日只是末路窮途。
但以往那股熱血還在,那股狠辣勁並沒有消失。
一旦成為敵人,開始戰鬥,那就是六親不認,不死不休。
他們還有盧姓王族的驕傲。他們寧可戰死,也不會忍辱偷生。
時常掛著無所謂笑容的盧十三,此刻面色寒若冰霜,一顆熱淚卻從眼角滑落。
盧十三緩緩從肩背後拔出紫銅鐧,沉聲哽咽,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七哥,也是最後一次流淚。從今往後,我盧十三只會為雷公子流血。
我們如今拿什麽去和逆王的五十萬大軍拚?如果沒有雷凡公子,我們這區區一千多名弟兄早就被他的黑龍衛掃平了。
就算到了陳國,我們還是要寄人籬下,看別人面色做人。
何況,一旦陳國戰敗,說不定他們就會立刻殺了我們來泄憤。或是為了委曲求全把我們獻給逆王。你想過那種悲慘的結局麽?
即使陳國萬一戰勝, 他們就真的會幫我們復國?能讓他們扶持一個傀儡,恐怕就是我們能得到的最大勝利了。
難道這些就是我們想要的結局嗎?”
盧十三淚流滿面,仰天長嘯,大喝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有打敗侖五刑的雷公子才能保存我們這一支血脈的延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有保住性命才有機會復仇!七哥,你醒醒吧!”
盧七哈哈哈的仰天一陣長笑,悲憤萬狀。
背後眾戰士何曾見過盧七這種神態,不禁激起心中的憤慨。
他們對盧七的心情都非常了解,同是十三太保,以往感情很好。對這個最小的兄弟也抱有希翼和厚望。目下變生肘腋,同室操戈,豈能不令人憤恨。
盧七笑聲忽止,一字一頓道:“好、好、好!說得真好聽,讓人感動。膽小說成保命?叛變說成血脈延續?這些就是你盧十三找到的借口?
哈!從此我們割袍斷義,不再是兄弟。
因為你已經忘了效忠的誓言,忘了你還姓盧。
你更忘了,你血管流淌著我們王族高貴的血液和我們祖先的榮耀。
因此,你該死!就讓我來代他們實行族法,斬殺你這叛逆吧!
讓我盧七看看你這叛徒的‘旋風鐧法’,現在有多少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