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已輕了,月色卻更遙遠。
萬籟無聲,只有千佛塔外隨風傳來一兩聲蟲鳴,聽來卻有幾分像是孤魂野鬼的夜啼。
一盞燭台,孤零零的立在在千佛塔第七層的中央,泛黃的光芒搖曳著,也襯得薑氏更淒涼蕭索。
高懸天空的日月,陰陽兩隔的戀人,本就是同樣寂寞的。
薑氏本已經死寂的靈魂,卻因為白棟的一句話,而開始變得顫抖。
“你……你……在說什麽?”薑氏的聲音都有些不穩。
眸子裡透出的是滿滿的不信任,但最深處卻又隱藏著一絲期盼。
不再孤獨——只有曾經真正孤獨的人,才知道這是多麽奇妙的感覺。
白棟歎息,“真的哦!”
本來白棟只能是盡人事的勸勸她,打消掉她的死意罷了。
但是現在嘛,看著薑氏頭上的珠花,白棟卻給出了萬分肯定的答案。
地縛靈!人生前有很大的心願未了,或者是有很大的仇恨,所以一直無法解脫,從而形成了這樣一種特殊的生命體。
這秦家少主的執念想來就是愛了,只是沒想到竟強悍如斯,即使死也要和愛人在一起,這讓白棟有些感歎。
不枉這兩個女子對你深愛一場。
“人死不能複生,少俠的好意妾身心領了,但請少俠切莫在開玩笑。”薑氏嘴上這麽說著,眼睛卻巴巴的望著白棟。
顯然是希望白棟給個更詳細的解釋,眼裡期盼的光芒幾乎凝結成實質。
看的白棟壓力山大,心裡有些無語,女人啊!不要這麽口是心非好麽!
“額!真的!”白棟硬著頭皮解釋。
“秦家少主想必是舍不得與愛人分隔,強烈的執念竟掙脫了六道輪回。”
“只要一些準備,複生想必是有望的。”
“真的?真的?”薑氏有些不可置信。
“當然!”白棟挺了挺胸膛,一臉自信。
“只是……千佛寺多是得道高僧,為何從未有人發現?”薑氏雖是心中忍不住狂喜,卻還是留著最後一絲理智。
“額!”白棟聞此言,頓時有些尷尬。
這該怎麽說?千佛寺的高僧誰會沒事兒盯著一個寡婦看啊!這不是敗壞千佛寺的聲譽嗎?
也就是白棟這種無所顧忌的現代人才會做這種事兒,而且若是沒甄宓的提醒,白棟還不一定能察覺得到。
畢竟秦家少主自幼體弱多病,靈魂自然也不會強大到哪裡去。
鬼魂停留在陽世也並不是沒有代價的,那就是要不斷的消耗靈魂的力量。
這秦家少主想必四年來都是寧可不斷消耗著自己的本源,也不願意從薑氏身上吸取一分一毫。
所以衰弱的幾乎看不到了,現在估計連意識也快要不清楚了吧!
白棟猜測,原著中在見了琴姬最後一面之後,了卻了一部分執念,估計秦家少主就會從此灰飛煙滅。
所以白棟才會讚歎秦家少主,還算有點良心,不枉這位女子的深情。
受到某些電視小說的影響,白棟以為,所謂家主,都是一些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梟雄才是。
沒想到這秦家少主卻是個例外,不是梟雄,也許是癡情種子也說不定。
梟雄和常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一個情字
凡人的多數舉動都是由感性主導的,而梟雄卻剛好相反,由絕對的理性來控制自己的行動,不擇手段人的達成目的。
梟雄也許會有情,但是絕對不會癡於情,不會離開了情就活不下去,對於梟雄來說,離開了情,或許就像吃飯沒了湯,或許有些影響。
但絕不至於吃不下飯,因為能狠心,能絕情,所以成功者幾乎都是梟雄。
所以,很多人都羨慕梟雄,但是,若是真的沒了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活著又能如何?
孟子曰,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為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得我與?
大意是說,如果不辨別它是否合乎禮與義就接受高官厚祿,這高官厚祿對我有什麽益處呢?為了房子的華美,為了妻妾的奉承?還是所認識的窮人對我的羨慕?
若流芳千古,愛的人卻反目,那麽你得到這一切的榮華富貴又有什麽意義呢?
但是……現在可不是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啊!當下最要緊的問題是,“我該怎麽和薑氏解釋啊!”白棟心裡已經掀桌了,但臉上還是必須在微笑。
直說?“其實,我一直在看你,才發現你夫君的靈魂。”白棟微笑的道。
“呵呵~”薑氏也在微笑,“我已經報警了”
“我去!絕對不可以!會死的”
搖了搖頭,把腦子裡坑爹的畫面抹掉,白棟僵硬的笑著,看著面露問詢之色的薑氏。
白棟只能忽悠了。“我派專精醫術,對於靈魂亦是精通。”
“高僧雖然佛法高深,然醫術一道,終究不及吾派,所謂術業有專攻,不外如是。”
“妾身明白了,原來如此。”薑氏半信半疑,卻沒有深究,還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隨即,薑氏直接跪在了白棟的面前,“請先生救救夫君,妾身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即使墮入地獄永不超生,也在所不惜。”
在薑氏看來,復活死者這種逆天的事情,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白棟定有所求。
但是這無所謂,只要夫君能復活,哪怕只是一絲希望,薑氏也會毫不猶豫。
就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明知稻草無法使自己浮起來,還是會緊緊的抓住,因為,他除了稻草,什麽都沒有了。
“我去!怎麽又來這一套!古代人都喜歡跪麽?”白棟趕緊躲到一邊,“放心啦!我肯定會救人的,而且沒有條件,你聽清楚了麽?”
“就算有也是一個,那就是你趕快給我站起來啊!”
琴姬趕緊把薑氏攙扶起來,這次薑氏沒有反抗,在夫君的復活面前,一切恩怨都可以放下。
薑氏雖然站了起來,但是目光中的疑惑絲毫沒有消散。
白棟歎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追求,天河的追求是吃飽喝足抓山豬。”
“沒錯!棟哥你太了解我了!”雲天河興奮的插話。
“菱紗的追求是長生,你的追求是愛!”
“世上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利?”
“你可知道,我的追求是什麽?”
“無他!但求問心無愧。”
“所以,我沒法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對需要幫助的人熟視無睹。”
“僅此而已,絕對沒有別的陰謀。”白棟意味深長的說道。
“唔~”薑氏臉色微紅,面露愧疚之色。
恭恭敬敬的朝著白棟行了一禮。
“公子高義!”
“好了,別說廢話了!開始復活吧!”白棟有些不好意思的岔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