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鹿蜀叔站起來，大肚腩一顫一顫的，滿身肥肉也跟著哆嗦。　　他讓人拿了一隻活鵪鶉來，他讓另一位老廚師幫忙捉住鵪鶉，他眼都不眨一下，用長滿老繭的、又肥又白的雙手，把鵪鶉的表皮連毛一起扯下。

　　這血淋淋的一幕可真叫人反胃！

　　接下裡，他用兩隻燒紅了的很長的鐵筷子，夾住鵪鶉，放了一把它放在炭火中炙烤，任它掙扎、鳴叫……

　　蕭瑤別過臉去，不敢看了，原來這“春”指的是鵪鶉，“枝”指的就是“鐵筷子”。悲催，可惜了這樣一個好名字！

　　黑兔廚娘看大猙總管的氣已經消了一些了，就向小泥巴招招手，道:“來，過來幫忙。”

　　小泥巴敬畏地看了大猙總管一眼，大猙總管不理他，坐到廚房中放著的唯一一張太師椅上，拿起一個掛在椅子旁的已經點燃了的水煙筒，慢悠悠地吸起了水煙。

　　小泥巴慢吞吞地踱到黑兔廚娘跟前，黑兔廚娘笑著塞了一把杏脯到他的手裡，又塞了一顆杏脯到他的嘴裡，他才破涕為笑。

　　黑兔廚娘又遞給他一塊潔淨的白布，他把眼淚鼻涕和收都搽乾淨，就幫她把鵪鶉脯切成細絲。

　　所謂的“膾”是一種古老烹調技法，泛指將魚或肉加工成細絲。孔子曾有“膾不厭細”之說。

　　他的刀法又快又準，切出來的鵪鶉脯絲粗細均勻，讓蕭瑤頓時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看他也不過是十四、五歲的模樣，貌不驚人，卻有這樣一手好刀法！

　　正如大猙總管所料，這道菜很快就好了。大猙總管讓人把三道菜先送去給妖王。

　　蕭瑤把紅雪拉出禦膳房，拉到遠一點的地方，低聲問道:“主人，你父王有幾個子女?”

　　紅雪道:“問這個幹嘛?據我所知，只有一個，就是我。哼，活該！報應！後繼無人！該！”

　　蕭瑤問:“你父王一向這麽喜歡吃鵪鶉?你看他幾乎每道菜都是鵪鶉，鵪鶉是補腎的，那個雞子腰子湯也是補腎的。男人吃那些，是可以壯~嗯~那個的。這~說明你父王的腎不好。”蕭瑤說完這句話，自己都忍不住想笑。怎麽這麽像廣告詞呢?

　　“那又怎樣?”紅雪不以為然地問。

　　蕭瑤道:“嗯~~我只是想說~~你父王可能這輩子就你一個女兒了。”

　　“那又怎樣?”紅雪表情不變地問。

　　蕭瑤道:“也不怎麽樣。就是~~他只有你一個繼承人了。我猜~我猜他遲早都會找你回去~”

　　“那又怎樣?”紅雪繼續表情不變地問。

　　“那~~”蕭瑤有些捉急了。紅雪，你是複讀機麽?

　　她向紅雪舉白旗投降了，道:“我們還是再進去看看吧。我想觀摩學習一下禦膳的做法。”

　　紅雪道:“好啊。你學會了，做給我和師父吃。”

　　蕭瑤的想法有點壞:你師父就不需要吃那個了吧?

　　紅雪拉著她往回走。

　　過了一會兒，黑兔廚娘的豬皮已經熬化了。

　　她把鵪鶉脯絲均勻地鋪展到一個小綿羊形狀的模具中，再豬皮膠汁注入其中，然後讓小泥巴把模具拿到冰窖中，靜置冷凍。

　　小泥巴前腳剛走，一個宮女模樣的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就走了進來。

　　她長得有幾分水秀，勝在夠白皙，一白遮三醜。她身姿曼妙，就似是差不多熟透了的水.蜜.桃，給人一種種隨時都會把那套淺綠色的宮裝撐破、破土而出的即視感。

　　正在抽水煙的大猙總管看到她，

連忙把水煙筒掛好，滿臉堆笑地站起來，對著她恭恭敬敬地施禮作揖，陪笑道:“秋媚姑娘有什麽吩咐，叫底下的小宮女過來傳達一下便是了，何苦大熱天的跑過來哩。秋媚姑娘，請坐。來人啊，倒茶。”　　秋媚用絹帕捂著鼻子，嗤笑道:“不必了，我聞不慣你廚房這味道，說完了就走。太后娘娘說了，想要吃上回吃過的牛乳蒸羊羔，還說要指定上回做這個的那位大廚來做。”別看她年齡，卻是朝凰太后跟前得力的人兒，太后的飲食、四時衣裳、首飾都是她管著，因此這宮裡頭的人大部分都不怠慢她。

　　大猙總管的腰板以45度角向前傾斜，皺巴巴的臉笑成一顆核桃，道:“秋媚姑娘請放心，上回是鹿蜀叔做的，這回還是讓他來做。”

　　秋媚頤指氣使地點點頭，一點禮貌都沒有地扭頭就走，水蛇腰一扭一扭的。

　　她一走，大猙總管的腰板才恢復原狀，對鹿蜀道:“鹿蜀叔，你聽到了?”

　　鹿蜀微笑道:“沒問題。我還是上回的那個請求。”

　　大猙總管道:“就依你吧。只是~~真的不用找個人給你打下手嗎?你一個人要弄很久吧?”

　　鹿蜀叔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道:“‘山人自有妙計’！總管放心，我上回不也按時交差了麽?還請總管見諒，我這是祖傳的手藝，往後還要指著它吃飯哩，老祖宗吩咐了，我這當兒孫的，不敢外傳。”

　　大猙總管笑道:“你遲早是要找個傳人的吧?你的兩個兒子如今在朝中做官，只怕是不想~~”

　　鹿蜀叔笑道:“等有緣人吧！”

　　大猙總管對著其他人揮揮手，道:“我們都出去，讓鹿蜀叔自己在這兒弄，誰都不許偷看，聽到了沒有?”

　　灰九一臉不屑地嘀咕:“這廚房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大猙總管瞪他一眼，灰九最先走了出去。其他禦廚縱然有些不滿，也都沒有表露出來，也都跟著出去了。大猙總管是最後出去的，他給了鹿蜀叔一個“理解萬歲”的笑容，順手鎖上了門。

　　鹿蜀叔謹慎地把窗戶全都從裡栓上。

　　仍然隱匿於廚房中蕭瑤不由得感到莫名的興奮。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種突然被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的感覺。

　　她以前曾經深入研究過紅樓菜，也曾經開發出一個“品味紅樓”菜肴系列，但是《紅樓夢》一書中有一道“牛乳蒸羊羔”，是她一直攻而未破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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