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雪帶著蕭瑤一起飛過宮牆。　　蕭瑤本來以為，外面的民舍都這樣華麗，這皇宮一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不料她在半空中俯瞰了一會兒，卻發現這皇宮雖也是高亭大榭，金樓綺閣，但是也是跟外頭的民舍相差無幾。

　　咦，莫非這妖王也懂得並且踐行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以民為本”的道理?

　　紅雪似乎是在找著什麽，遲遲都沒有降落，最後她拉著蕭瑤，向著皇宮的西北角落的一個位置很偏僻的小宮殿飛過去。

　　院子中有一個積滿灰塵的秋千架，風吹起地上堆積的落葉，讓它們在半空中旋轉飛舞。落葉就似是人的煩惱，不知道何時被風吹起，也不知道何時結束。

　　除了一個在屋裡打盹的宮女打扮的老婆婆之外，此殿空無一人。

　　屋裡的半舊的寶鼎中燃著一點沉香。這裡的時光仿佛是跟著這嫋嫋青煙一起流失殆盡。

　　雖然看不到紅雪的神情，但是蕭瑤能夠通過她的那隻一直拉著自己的微微顫抖的小手感受到她的內心的掙扎。

　　她的心情一定是很複雜的，複雜到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蕭瑤隱約猜到了，這裡很可能是紅雪從前的寢宮。

　　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少女，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出生和成長之地。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蕭瑤的那隻跟紅雪拉在一起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她下意識地想安慰一下紅雪，卻不知道怎樣表達。

　　紅雪拉著她走向芙蓉榻。紅雪一定是伸手摸了摸榻上的紗帳，因為蕭瑤看到紗帳上突然起了一些細微的皺褶。

　　過了很久很久，紅雪拉著她離開了。

　　她們在這皇宮裡轉悠，一路上遇到不少化成人形的妖獸士兵，他們目不斜視地劃著整齊的步伐從隱形的兩個少女身邊走過。

　　蕭瑤跟著紅雪兜兜轉轉地走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主人不是想去‘萃寶樓’麽?”

　　紅雪笑答:“是啊。但是我也只是聽說過，沒有去過，不知道準確的位置啊！呀，這皇宮真大，我們是不是迷路了啊?”

　　蕭瑤笑道:“我記得我們是第二次經過這裡了。你看，‘禦廚房’，我們剛才來過的。”她指的是自己右手邊的那座紅牆綠瓦的院落。

　　“‘禦廚房’?要不，我們進去看看?”紅雪一邊微笑道，一邊拉著蕭瑤往裡走。

　　蕭瑤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她注意到，紅雪第一次對她說話用征詢的語氣。

　　她們走得太急，跟一個從裡頭走出來的提著帶手柄檀木雙層食盒的青衣少年碰個正著。

　　少年“哎喲”一聲，跌倒在地，食盒也打翻了，蓋子也被磕開了。

　　少年驚慌地連忙爬起來，疑惑地看看剛才撞倒他的那團“空氣”，嘰咕了一聲“倒霉”，手忙腳亂地“搶救”那食盒內的飯菜。

　　蕭瑤忍住笑，看那飯菜都有什麽。哦，看起來是鵪鶉脯絲水晶膾、蜜炙鵪鶉、雞蛋雞腎補腎湯。那些鵪鶉脯絲水晶膾掉了一些出出來，沾了地上的一些塵灰，湯也灑了一些。

　　蕭瑤的心念一動，腦子裡似乎是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一時間還連接不上。

　　一個穿著藍衣的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可能是聽到了聲響，走出來一看，臉都綠了，張口就罵:“你個小泥巴，做事就這麽不牢靠麽?送個禦膳都不行，你還能做什麽?”

　　那個叫做“小泥巴”的少年，低著頭收拾東西，頭都不敢抬一下。

　　中年男人三步兩步走過去，

揚手就是兩個耳光，邊打邊罵:“叫你毛躁，叫你不上心……”　　小泥巴嗚嗚地哭了起來。

　　蕭瑤不由得內疚起來，感到這小泥巴挨打挨罵，自己也應承擔一些責任。

　　紅雪卻不以為然，拉著她往裡走。

　　裡頭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大廚房，有將近三十位廚師，當中有男也有女。他們有的在準備食材，有的似乎是剛剛做完菜，正在清洗廚具，有兩個老一點的廚師則正在閑聊。

　　小泥巴哭著把食盒提進來。中年男人也進來了，他對一位正在洗鍋的中年女廚師道:“黑兔，你這鵪鶉脯絲水晶膾要重做一份了，被他弄髒了。這兔崽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又拍打了小泥巴幾下，似乎覺得含不解氣，又狠狠擰他的耳朵，罵道:“哭什麽哭?我罵錯了你了嗎?”

　　小泥巴不敢再哭，強壓住自己的嗚咽聲，反而顯得格外的淒慘。

　　那位被稱為“黑兔”的女廚師生得又矮又壯實， 皮膚黑黝黝的，耳朵有點長，兩隻上排門牙比較突出。蕭瑤根據她的名字和外貌，猜測她是一隻黑兔妖獸。黑兔廚娘其貌不揚，脾氣卻挺好，笑道:“好的，大猙總管。”

　　她手腳麻利地又重新開始做。

　　大猙總管又對另一位中年男廚師道:“灰九，你的湯還有麽?這兔崽子灑了一些。”

　　灰九點頭哈腰地笑道:“有有，總管放心。為了以防萬一，我特意多煲了一些。”他把一個陶罐拿過來，把湯小心翼翼地倒入食盒中的那個湯罐中。

　　大猙總管又對那位剛才跟人閑聊的老年廚師道:“鹿蜀叔，黑兔的水晶膾需時較長，你先做一道‘枝頭春’，我們先呈上去給主上。”

　　鹿蜀叔不慌不忙地笑著點頭。

　　蕭瑤心想，什麽叫“枝頭春”，這菜名倒真是沒有聽說過。這名字這樣高雅動聽，讓人浮想翩翩，蕭瑤甚至還想起了“紅杏枝頭春意鬧”之類的詩句。

　　只見鹿蜀叔讓人拿了一隻活鵪鶉來，他讓人家捉住鵪鶉，他自己用長滿老繭和皺紋的雙手，把鵪鶉的表皮連毛一起扯下。

　　這血淋淋的一幕可真叫人反胃！

　　接下裡，他用兩隻燒紅了的很長的鐵筷子，夾住鵪鶉，放了一把它放在炭火中炙烤，任它掙扎、鳴叫……

　　蕭瑤別過臉去，不敢看了，原來這“春”指的是鵪鶉，“枝”指的就是“鐵筷子”。悲催，可惜了這樣一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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