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秀館裡一片寂靜，流霜聽到要打板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害怕地朝著流雲身後躲去，流雲微微上前半步，挺直腰身將流霜護在身後，低頭垂目，默不出聲，只是顫抖地雙腳泄露了她的情緒。　　雲槿嵐雙目微沉，流雲細微舉動沒能逃過的眼睛，如此愛護有如一對親姐妹，只是她這般一聲不響的模樣，似乎暗藏著反抗，“嗯?不服?”

　　流雲輕抖下身子，猶豫了半晌方才回話，“小娘子，流霜的十板子可不可以由我替她?”

　　“替?”雲槿嵐眯了眼，再睜開時，在兩人臉上來回轉動，流雲已沒了剛剛的害怕，目光堅定，流霜則不同，眼神閃爍間透出期盼。“雲家獎罰分明，做錯事就要罰，不能替。”

　　一句話讓兩人泄了氣，不再說什麽，任由婆子拉出去受罰。只是幾人還沒能走出門，便有人出聲阻攔，“小娘子，流歡有話要稟，煩請小娘子讓兩位媽媽稍等片刻。”

　　流歡是唐氏送過來的丫頭中年級最長的，行事穩重，謙遜有禮，雲槿嵐關注已久。

　　雲槿嵐點頭示意婆子稍等，她很想知道這丫頭為何要出聲阻攔。

　　“小娘子，她二人犯錯是該罰，但若由小娘子來罰略有不妥，我們是夫人的陪嫁丫頭，犯了錯理應由夫人來責罰。”流歡說話間流露出些許自傲。

　　唐氏的陪嫁丫頭?雲槿嵐嘴角輕輕彎起，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寒光，“因你們是母親的陪嫁丫頭，我便不能責罰你們?”

　　流歡收起自傲，變得謙遜有禮，“小娘子素來孝順，何不將這兩壞事的丫頭交給夫人來責罰，全了小娘子一片孝心。”

　　流歡這話讓雲槿嵐挑起了眉，孝心?對一個在自家母親靈位前要稱妾的女人，平日裡禮數周全，吃穿用度盡心，便是她的孝心了。“你這話不在理！說到孝心，我雖不是親女，但也知不能讓這糟心事來煩擾母親靜修，你身為陪嫁丫頭，卻有心打擾她靜修，若是因此誤了她禮佛，你可擔當得起?”

　　“若是小娘子執意要罰她們，傷了母女間的和氣，何其不值。”

　　“為母分憂，是每個做兒女的本分，何來值不值一說?難不成在你眼裡，母親是不明是非之人，我若是罰了她的陪嫁丫頭，她便會心存惱意?”

　　流歡面色僵硬，她有心保下兩人，卻不敢再說什麽，因為說下去，便是她也得被罰了，“小娘子說得正確，是流歡考慮不周。”

　　雲槿嵐心中暗讚，此女這一手挺漂亮，不管在唐氏心裡還是流雲兩人心中，必定會認為她重情義，而自己也不能因她“好心”提醒而遷怒。“無妨，我知你是一番好意，怕我們母女之間生了嫌隙。雲家賞罰分明，流歡忠心伺主，該賞。秋橙且你記下，等喪事了，報由大少爺親賞。”

　　流雲兩人受了罰，各家管事徑自離開，春碧與秋橙一左一右陪她回了西廂房，意外地西廂裡居然有人在等。

　　“林媽，這個時辰了，為何還不休息?”林媽這幾日一直守在老夫人靈床前，除了每日晨昏前去磕頭，還真難見她一面。

　　林媽上前扶她到榻前坐定，上下打量一番，神色不悅，“小娘子越發清減了，春碧，你們整日跟在小娘子身後，怎麽不多勸著些?”

　　春碧跟了雲槿嵐一些日子，摸著了點門道，知小娘子對身邊之人並不嚴厲，只要好生辦差，說話行事都無須太過謹慎，“怎麽沒勸?可也得小娘子肯聽啊，明明說把巡查的事兒交給我，

偏生還要親自去，能不累嗎?”　　“交給你?”雲槿嵐舒展了身子，睨了她一眼，“今兒這事你要如何應對?”

　　“您可是說過的，若查出大錯，直接交由您處理，我只需將人拿來便是。”

　　結果還不是一樣?雲槿嵐瞪了她一眼，轉頭拉住林媽，“林媽，還是你厲害，教出幾個伶俐的丫頭，這次啊還真虧了她們。”

　　“哪是我教的，是老夫人，我啊，就是大惡人的，誰不聽管教，直接一頓板子了事。”林媽特意瞪了春碧一眼。

　　“怎麽會?府裡誰不說句林媽心最善了。這麽晚等我，可是有事兒?”

　　“剛剛聽了那些丫頭說起香燭元寶的事，我這心啊就突突地放不下，若不是老夫人靈前需要有人打點，我還真想親自把那兩丫頭捉來，打頓板子丟出去了事，天寒地凍的，若真個失了火，大家夥連跑的地都沒有。”林媽聽雲槿嵐只是降了等打幾板了事，覺得處罰得太過輕了，將來那些丫頭難免生僥幸之心。

　　雲槿嵐知她心意，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終歸是母親的丫頭，面子還是要給的。”

　　林媽默了回神，手掌回握了下，“小娘子想事周全，本無不妥，只是，既便是留了人，大夫人心裡要起疙瘩還是會起的。”

　　這個理她知道，但大夫人又能拿她如何?理站在她一邊，平日裡她禮數周全，在孝道方面不留一處錯，她能奈何?“一家人嘛，牙和唇都有磕碰的時候，時間長了，也就淡了，沒事兒。”

　　林媽聽她說得有理，暗自點頭，“對了，今兒吉祥娘找來了，說是吉祥病已大好，想找些事做。”

　　“哦，好了?可是有什麽想法?”

　　“她娘說吉祥想回水北閣繼續伺候您。”林媽悄悄看了她一眼，繼續說著，“我覺著吧，老夫人替你留下了春碧、秋橙，等喪禮過，夏紫和冬素也能騰出了手，都是府裡頂能乾的丫頭，有她們幾個何必還要帶個小丫頭。”

　　雲槿嵐憶起那個唯唯喏喏的小丫頭，膽兒太小，確實不適合跟在她身邊，不過，畢竟是她的陪嫁丫頭，不說情分，這病也是由她而起，當初說了吉祥如想回來，便有一席之地，也不好再反悔，“她想回來，就讓她回來唄，如意年歲大了，總得替她多考慮，這四個丫頭也呆不了多長時間，林媽你可得多留心，給她們找個好的。”

　　林媽細想一番，吉祥雖膽小，但勝在年歲小，調教個幾年也能成器了，“這事兒，小娘子放心，我定替她們幾個尋個好人，到時小娘子莫舍不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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