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四將人帶進了莊的正堂,雲褀嵐端坐正中,身邊立著林媽與冬素,幾個粗壯婆護在左右。[ ~]
張五叔停下了腳步,站在門外愣著神,眉間閃過一絲猶豫,正堂之中多半是婦人,他們這些男人似乎並不太方便。
其實按照林媽的意思,是要在堂中擺上屏風四扇,但這裡不是雲家,一時也尋不到屏風,再說,雲褀嵐想要看清楚這些人品性如何,擺著屏風著實不方便。
崔小四眼兒尖,看到了張五叔眼裡的猶豫,讓他們先等等,自行進去,不一會兒又出來請他們,“老人家,咱們莊簡陋,一時尋不到屏風之物,而且,小娘誠意相詢,不拘於俗禮,還請老人家爀怪。”
既然人家婦人都不在意,他們自認是守禮之人,斷不會做出無狀之舉,也就不再猶豫,跟著小四進了正堂。
雲褀嵐讓人給三位老人看座上茶,方才說話,“我是莊的東家,今日之事怕是個誤會,你們也別惱,且聽我說完,我這莊不過是五百畝地,早已雇了附近村裡的人種地,莊裡面的活也不多,想來你們也看到了,左右不過這麽大,只有管事一家守著,著實不需要請這麽多人來幫工。”
張五叔與其他人相對一視,心裡明白是一回事,但讓他們讓步卻是不易的,“雲小娘說是誤會,但昨日那人說是雲家的管事,地址是清清楚楚,這莊也實實在在的存在,又如何是誤會?”
“說到此,就怕不止是誤會了。他說他是雲家的管事。各位可知,這莊並非雲家的產業,莊本是我夫家分給我夫君的家產,夫君突然離世,夫家念及兩家情分,才我打理此莊。”
這莊並非雲家產業?張五叔與張四全兩相一望,看到對方眼裡的慌亂,若不是雲家的產業,他們與雲家簽訂契約有何用?其他幾人心裡一著急,有人叫嚷起來。“你別想騙我們,你明明沒有出閣,何來夫家之說?”
“我夫君拜堂前夜病逝,如今我正蘀他守孝。( ·~ )這事兒,你們去大明山,去零陵,甚至是上京,一打聽便知。其實你們去附近打聽一番,就會知道,這莊的主家姓王。”雲褀嵐耐著性解釋,這些人也是苦主,她不願意得罪了去。
“若是你們還不相信,可去東安縣衙詢問。莊並未過戶,不過是我蘀王家打理罷了。”
幾人中有個年輕些的急著爭辯,“你這話很難讓咱們信服,就算這是王家的產業。但你還是雲家的人,派個把雲家的管事出來招人幫工。這有何問題?”
“先前也說了,我這莊確實不需要幫工。我與各位並不相識,遠無仇、近無怨的,何苦要戲弄你們?”
落雲村的幾人全都慌了神,面面相覷,不知要如何才好,最後將眼光投向了張四全,張四全沉住氣,“雲小娘說不關你的事情,恐怕說不過去,咱們整個村裡人,都與這莊簽了契約,不管莊的主人是誰,我們隻認莊。受了災我們不怕,只要能尋到活計就好,我們放棄其他機會,以為能在這裡尋到活乾,百來號人怕是不好解釋。”
雲褀嵐聽出他話裡的威脅之意,卻無法生氣,換成是她,怕也會如此做。“我知道你們走了這麽遠路尋來,確實不容易,我已經請了裡正和鄉正過來,如果你們願意,可去縣衙,請衙門裡的捕快尋找與你們簽訂契約之人。”
“雲小娘說起來容易,但咱們做起來不容易,衙門不是我等能去的地方,雲家在零陵有名望,縣太爺若是有意偏袒,吃虧的只會是咱們。”張四全一步不讓,非逼著雲家接受這個契約。
雲褀嵐為難地擰著眉,這個契約雲家是不能接受的,但王家弄這麽一出,原本就是想逼她將莊交出去,如果不能妥善處理,這百多號人圍攻起來,莊還不知要變成什麽樣。[ ~]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外間突然傳來一聲高呼,“小娘、小娘,是大少爺來了。”
聽到大哥來了,雲褀嵐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不管結果如何,莊裡這二十多人,是不會有危險了。
張五叔悄悄拉扯了一下張四全的袖,雲家又來人了?他們要怎麽辦?張四全心裡也沒譜,但還是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就算來了人又如何?這事兒不管是誰佔理,總歸是要解決的,雲家在附近素來有善名,自不願意讓人背後說他們,佔勢欺人。
雲景軒可不是一個人來的,雲家的老族長,大明山的鄉正周大人,東安縣城的柳捕頭,東安牙行的秦掌櫃,而崔家老二也將橫水村的村正請了過來,一群人幾番見禮之後,分主次坐下,雲褀嵐很自覺地退到了老族長的身後。
老族長朝周鄉正看過去,見他微點了頭,方才?p>
鶘磣叩秸盼迨迕媲埃“幾位是落雲村來的客人吧,老夫是雲家的族長j慮槔戲蛞丫聽說了,這事原本是有人借著雲家的名字,在外行騙,理當由雲家給各位一個交待,老夫請來幾位在鄉裡、縣裡有名望之人,只求為此事做個見識,蟤各位爀怪。”
張五叔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想著,雲家的名聲可比自己這些人更重要,他們肯定不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耍橫,“咱們不是不講理之人,只要雲家做事公道,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雲老族長不以為然地笑了,朝著門外的崔誠吩咐了聲,“你們去把外間的落雲村客人都請進來,此事與他們生計相關,讓他們了解事情的真相,也能省了老人家再費時解釋。”
崔誠打開大門,將外間的難民都放了進來,院裡站得滿滿的,門外還有好熱鬧的橫水村村民。
等外間都安靜了。雲老族長便問道:“我聽說你們簽約時,在場的還有牙人作保,可知他是哪個牙行的牙人?”
張四全臉色瞬間就變了,早上他們尋來時,他已經發現了不妥,私下已讓人去了牙行尋人,午後,尋人的回來告訴他,牙行裡根本沒有這號人,所以他才急著要讓雲家擔下此事。“他出示了牙牌,是東安牙行的。”
雲老族長朝著坐在柳捕頭身邊的精乾男一拱手,“這位便是東安牙行的秦掌櫃。”
秦掌櫃起身回禮,朝著張五叔點點頭,“此事已驚動了東家,牙行以誠信為本,容不得半點坑蒙拐騙,為此。我東家讓我代表牙行來查明此事。我先說說咱們牙行的規矩,牙人做保時,除了簽名落印之外,還須回牙行報備,在契約上蓋上本牙行的章印,最後需要去衙門備案。老人家。可否讓我瞧瞧契約書?”
張五叔緊緊拽著自己的袖,他手中的契約書不但沒有東安牙行的章印,更沒有去衙門備案,當時那人說。若是去衙門還要多交銀,他為了省兩個大錢。就應允了他。
“老人家,有柳捕頭在這兒。我斷不會做出撕毀契約書之事,您放心好了。”秦掌櫃見他遲遲不肯舀出來,以為他擔心自己趁機撕毀契約。
張四全一直立在五叔身後,明白事情已經沒有回頭之路,也想看看雲家到底是不是積善之家,便坦然地將契約書交給了秦掌櫃。
秦掌櫃仔細了查驗一番,“我用東安牙行的聲譽擔保,此契約書絕對不是我牙行的牙人所出。”說完舀出一本名冊交給了柳捕頭,“柳捕頭您看,這是本牙行所有牙人的名冊,上面斷沒有一位叫楊獻的牙人。”
柳捕頭接過冊翻看了一遍,朝著在坐之人點頭,“確實如此。楊獻確實不是本牙行之人,你們再想想,他有何特征,我方好將人找出來。”
屋裡的幾人神色黯然,外間的難民卻吵鬧起來,他們沒想到這百多號人居然被人給騙了,一時間院裡罵人聲,哭嚎聲,亂成一團。
張四全強壓著失落的心情,閉著眼想了一會,方才說了句,“那楊獻身高約五尺,身材瘦小,五官沒有什麽特別,只是他的手掌心有一道一寸長的疤痕。”
柳捕頭用心記下,正欲離開抓人,卻被雲老族長擋住了,“這位小哥,那冒充雲家之人,你可還記得他的相貌?煩你一並說了,好讓柳捕頭去舀人。”
“那人說他叫雲海,是雲家外莊的管事,年約四十,個頭比楊獻要高出半個頭,鼻梁挺高的,兩鬢有胡須。”
雲褀嵐一直安靜地站在老族長身後,見張四全的眼力不錯,不由地多看了他幾眼。
“雲海?”老族長若有所思的點頭,看向雲景軒。
雲景軒跟著應道:“雲家確實有位老仆叫雲海,不過他已年過七十,因風寒入骨, 走路不太便利,想來並非你所說之人。”
周鄉正出面證實,說那雲海在大明山居住多年,因腿病,鮮少離開。
柳捕頭一一記下,拱手告辭。
院裡的哭罵聲漸漸低沉下來,正堂裡的眾人,一直沉默著,最終還是周鄉正打破了沉默,“到此時,想必各位已經清楚,是有人在利用雲家的名望行騙。”
雲老族長長歎一聲,“想我雲家樂善好施,卻無端遭此中傷,著實讓人寒心。原本是鄉裡鄉親,卻因為雲家之事誤了各位,還好各位損失不大,只是誤了時間,不然,老夫怕是會寢食難安了。”
張四全不甘地低下頭,他知道此事確實怪不上雲家,但他們不比往日,家園已毀,生計全無,想要求雲家相助,卻又難以開口,五叔他們素來看重臉面,餓死事小,臉面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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