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林媽帶著如意偷偷去瞧了那人一眼，輪輩分，雲澤良比雲槿嵐還要小上一輩，但他家分出去已經有近百年，和嫡支隔得遠了，雲澤良的父親是庶，分的家產本就不多，如今只剩下上五十畝田和一個兩三間房的小院落。[ ]( ·~ )

　林媽她們過去時，雲澤良正扛著農具從外邊回來，家中的老姨娘手中提著菜籃，在門前的菜地裡擇了菜回來，遠遠地他看見了，連忙跑上幾步，接過老姨娘手中的菜籃，有說有笑的回家。

　如意落在後頭，特意盯著雲澤良的腿看了幾眼，是有些瘸，但他常年乾農活，到也不是很嚴重，心裡安了幾分。

　“這不是林媽媽嗎?”進門前，雲澤良的奶奶也就是那位老姨娘看到了她們，連忙打招呼。

　“給姨太太請安。”林媽禮數周全，上前扶著她的手進門。

　“快莫叫什麽姨太太了，如今咱們這一房就剩下我和良兒兩人，沒那麽多規矩。”老姨娘也不擺譜，拉著林媽的手進了院，看到跟在其後的如意，心裡一喜，“這位姑娘是?”

　林媽笑著拉過如意，“這是咱們小娘身邊的如意姑娘，今兒陪我出來，等會兒要去姑爺那邊送個信。”

　老姨娘樂呵呵地看著如意乖巧地行禮，朝著孫說了句，“去給林媽媽和如意姑娘倒杯水來，二位莫要嫌棄，咱們家境況不好，多擔待些。”

　雲澤良端了兩杯水出來，放下時偷偷看了如意一眼，又飛快地到外間乾活去了。

　林媽與老姨娘說了會兒話，便拉著如意出了門，到了門口。如意瞥了眼乾活的雲澤良，見他同樣朝自己看過來，臉瞬間紅了。又加快了步出了院落。

　見著如意這模樣，林媽稍松了口氣，“這事兒你自個兒拿決定。我不會多說一句的。”

　如意急得拉住她的手臂，“媽媽要相信我。[ ]【葉*】【*】我真沒有其他心思。有好人家誰不願意?可是媽媽，我已經十八了，翻年就是十九，再拖下去，小娘心裡難受，我也……”

　“你怎麽不相信小娘會替你尋一個合意的?小娘這般苦心，你卻……真是個笨的。既然對姑爺沒那心思，怕什麽人說?”林媽氣極，仍不住多說了幾句。

　如意歎了口氣，“我怎麽想沒關系，架不住別人說小娘閑話，吉祥既然知道了，吉祥娘也會知道，到時候，到時候還不知怎麽傳。”

　林媽搖頭歎氣，“真是笨的。你想想咱們家小娘怕誰說了?家裡有誰敢說小娘閑話?更不要說將來小娘嫁了，上邊沒人管著，誰會說?吉祥嗎?哼，小娘自有解決她的法。”

　吉祥手裡拿著抹布正仔細地擦著書桌。卻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尋了機會回頭看向正坐在榻上的小娘，見她專注得緊，暗自松了口氣，這兩日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真是奇怪了。

　雲槿嵐暗自挑著眉，這丫頭還挺警覺地，“吉祥，替我端杯熱茶來。”

　熱茶一會兒便端了過來，雲槿嵐仿佛沒看到，自顧著看起書來，吉祥立在她身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這麽杵著，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這熱茶燙得厲害，讓她想丟開手，卻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過了半會兒，雲槿嵐突然問道:“涼了嗎?”

　“還沒，溫著呢。”

　纖細的手臂伸了過來，接過茶抿了口，“嗯，不錯，去幹活吧。”她既然選擇了在吉祥乾活的時候過來書房，可真是給她機會的。

　吉祥接過茶杯放在旁邊的案幾上，甩甩麻辣火燒的手繼續乾活，心裡卻似有天人交戰，那話兒到底該不該說?娘說三娘是要嫁入候府的，候府可比一個舉人老爺家要舒服，如果能尋得機會，得了三娘的喜愛、姑爺的歡心，說不定還能混個姨娘當當，而小娘本就不喜她，還有如意在她前頭，說不定將來隨便找個小廝就打發了。[ ]【葉*】【*】

　她悄悄地朝小娘看過去，見她專注地看著書，嘴角含著笑，心情好似不錯，又感覺到手上的不舒服，心裡暗自下了決心，緩緩走到雲槿嵐跟前，小聲詢問:“小娘，您將來出嫁時，咱們是不是都跟過去啊?”

　“怎麽?怕我拋下你?”雲槿嵐抬眼朝她一笑，手上翻了一頁書，低頭看起來，“放心好了，都跟我一起過去。”

　“可是，冬素和白露她們是府裡的人，帶過去沒問題嗎?”

　“大哥和大嫂都不會介意的，畢竟是我用慣的人手，他們可舍不得我沒人用。”

　吉祥心裡一沉，“吉祥有事求小娘成全，我爹爹過世了，娘親身邊只有我一人，我不想離開她太遠。”

　“不遠啊，幾步路就到了。”雲槿嵐像閑談似的回答她。

　“可是將來雲家是要回上京的，零陵離上京太遠，我著實放心不下。”

　雲槿嵐挑著眉笑了，“原來是為了這個，你既然放心不下，這樣好了，我明兒跟大嫂說說，將你娘也帶過去，若是有人覺得不妥當，我便出錢將你娘的身契買過去，成全你一番孝心。”

　怎麽會變成這樣?她自己還沒出來，又要把娘給陷進來了，吉祥不甘願地繼續遊說，“還是不要了，我娘的舊識都在府裡，若是過去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也心痛。”

　“那你說該怎麽辦?”雲槿嵐笑容收了幾分，卻還是依舊不看她，眼睛直盯著書。

　吉祥心跳得快起來，心裡反覆跳出一個聲音，叫囂著讓她說，“不若將吉祥留下吧，這樣也合了府裡的規矩，不讓人說小娘帶多了人陪嫁。”

　雲家的規矩，陪嫁丫頭只能帶四個過去，當年雲槿嵐匆匆出嫁。隻帶了如意吉祥，現在林媽自是要跟去的，丫頭卻是多了一人。確實是不合規矩。

　雲槿嵐終於放下了書，一臉為難地看著她，“這怎麽成?你平日裡行事規矩。穩重細心，我這兒可少不了你?再說了。非要留下一人也得在白露她們中挑一個，畢竟她們才是府裡的人，而你早就是我的陪嫁了。”

　“一個換一個，我想少夫人不會在意的。”

　“可是我在意啊，她們都是小孩，不經事呢，如意年歲又大了。過不了多久就得嫁人，我還打算讓你頂了如意的位置呢。”雲槿嵐苦惱地歎氣。

　吉祥聽說讓她頂了如意的位置，眼睛亮了亮，但飛快地又暗了下來，這三年她與小娘雖同在一個院裡，但親疏她還是知曉的，小娘待她並不親近，“我沒有如意姐姐能乾，只怕會辜負了小娘的期望。”

　“你這麽說，是決意不想呆在我身邊了?”雲槿嵐言語裡冷了幾分。目光裡透著寒意。

　吉祥只看了一眼便驚得低下了頭，“是吉祥有自知之明。”

　“強扭的瓜不甜，唉，咱們許是沒這緣分。這樣吧，你且去幹活，讓我好生想想。”雲槿嵐拿起書本繼續看了起來，吉祥隻得退過去幹活，只是眼睛會時不時地看向雲槿嵐。

　過了會兒，林媽帶著如意回來了，見吉祥還在書房裡抹桌椅，不由地繃起了臉，“吉祥，你這是幹嘛呢?出門前看你在這裡，回來了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麽?莫忘記了，你來的頭天我就說過，咱們這西廂可不留偷懶打混的人。”

　吉祥臉一紅，飛快地將剩下的活收拾好，退出了書房。

　林媽正要向雲槿嵐匯報，雲槿嵐突地伸了個懶腰，“看了一下午的書，真是累了。”

　“如意，咱們扶小娘上去休息。”林媽會意地扶著雲槿嵐上了樓，出門時果見正堂旁通後罩的門簾兒晃了晃。

　雲槿嵐輕笑了句，“這丫頭腿到是挺利落的。”

　三人到了樓上，如意將門小心關好，三人進了裡間，說起了悄悄話。

　“你說那人的腿雖是瘸了，但若不仔細瞧並看不太出，不影響行走?不影響乾農活?”

　如意聽她們說起雲澤良，臉瞬間就熱了，退到了外間去煮茶，耳朵則豎得直直地，聽著林媽跟小娘說話。

　“是啊，剛剛出來時那位姨太太拉著我又說了半天，說是雲澤良出生便是長短腳，沒有傷患，不打緊。”

　雲槿嵐瞧了瞧外間的如意，見她一直背對著裡間，不由地笑起來，“模樣呢?”

　“看著還成，小娘也知道，人要衣裝嘛。”

　這麽說就是家境不好， 其他的都還行，“媽媽先下去吧，留著如意陪我就好。”林媽會意地將如意推進裡間，自己出去了。

　如意將茶水放在她面前的小幾上，見雲槿嵐一直盯著她看，臉上的紅霞更是燦爛，“來，說說吧。”

　“小娘決定就好。”說完也不敢看雲槿嵐，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繡鞋。

　“喲，這會兒我決定就好了，昨晚上是誰說願意的?”雲槿嵐氣她糊塗，“你只知道擔心別人說你對姑爺有心思，就不想想，如果我把你嫁給個瘸，別人會怎麽說我?為了打消你的念頭，隨便尋了個瘸給嫁了，我就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

　如意想著還真是這麽回事，不由地急了起來，“那該怎麽辦?”

　“我問你，你是真覺得他好?還是只為了表明心跡?”雲槿嵐見她醒了神，便正色的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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