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日便去了和煦堂，余氏氣了整整一晚，臉都是綠的，見兩人來了，急忙讓丫頭在臉上撲了層粉，出來見客，“三弟妹、嵐兒，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坐了?”

　“昨兒聽這邊鬧得厲害，我估摸著出事了，今兒就拉著嵐兒來問問，二嫂，沒事吧?”梁氏一臉關切，讓余氏心裡擱得痛。[感謝支持小說]小.說網шwш.xiàzǎilóu.cοм

　余氏壓了壓發疼的胸口，扯了個笑臉，“沒什麽，就是何氏生了病，請了幾個大夫都不好，景煥他們急得哭了。”

　“哎呀呀，請了幾個大夫都不好，是什麽病啊?”梁氏還是真關心來著，好歹也是景煥他們的娘親，自家男人說了，將來景煥可是有大出息的。

　“總是頭暈，好幾回早上起來突然就倒地上了。”余氏心裡煩得很，卻也不願意讓梁氏知道心煩的真正原因，便借著說何姨娘來掩飾。

　“會不會是得了昏眩症啊?這病可不好醫啊，而且還得時常有人守在身邊，我曾聽說有人突然暈了，沒人在身邊就這麽沒了。”

　梁氏說得很誇張，讓余氏心一驚，來報信的婆子也說是昏眩症，現在何氏身邊雖有人陪著，但那些人都是自己原先的丫頭，慣會頂紅踩白的，怎麽會盡心?

　昨兒晚上，景煥和蕙兒就吵著要去上京照顧何氏，但她又怎麽會同意，當初特意將三人分開的，如今送了過去，她自是不甘心的，但不送過去，若是何氏因此而沒了，讓景煥與她生了怨，將來有了功名卻不待見她怎麽辦?

　想到這些，她的臉一時白一時黃。抬眼看著梁氏，“三弟妹，你說該怎麽辦才好?”

　“蕙兒和景煥是她親生的孩子。不說侍候，也得去看看吧，二嫂。莫怪我多嘴，你這一次善心。將來會有福報的。”梁氏動之以情。

　余氏心裡松動了一塊，是啊，反正只是讓人去看看，過些日子接回來就是了，不過，可不能兩人都去，“我也不圖什麽福報。[ ]這何氏也是可憐，罷了，就讓蕙兒去看看他，景煥今年要秋試要下場，可不能耽誤了，何氏應該能理解吧?”

　梁氏轉頭看了眼，一直坐在旁邊不語的雲槿嵐，“也是，景煥下場可是大事，不能誤了。”

　雲槿嵐見余氏有些不悅地看著她。連忙跟著說了句，“二嬸素來心善，我替蕙兒妹妹謝謝您。”

　余氏下了決心，也不矯情。直接讓人將雲槿蕙叫來，派了能乾的婆子丫頭，趁著天氣不錯，趕去上京，只是臨走時囑咐了幾句，“跟你姨娘說，讓她好生養著，你大姐姐五月成親，你速去速回，莫要耽誤了。”

　雲槿蕙感激地看向送行的雲槿嵐，身子福了福，便飛快地上車離開。

　雲府自四娘子離了家，府裡又恢復了原本的樣貌，轉眼雲槿嵐出嫁的日子只剩下兩天。

　水北閣裡大紅燈籠四處掛著，紅綢纏繞在廊柱上，林媽將雲槿嵐的嫁妝抬到了院子裡，做最後的歸整。

　余氏總算從永平候親事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想著今日是雲槿嵐送嫁妝的日子，早早便去了西廂看熱鬧。

　“喲，都在呢?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愛熱鬧。”院子裡擺了幾十口箱籠，幾位夫人坐在正屋的廊下聊天，眼睛卻離不到院子裡的嫁妝。

　“二嫂來了，你瞧瞧，咱們嵐兒這嫁妝還真是豐厚，老夫人對她可真是疼到心尖上了。”梁氏瞧著一籠籠從西廂內庫裡抬出來的箱子，心裡怎麽也壓不住湧上來的酸水。

　余氏隨便一瞟，便已經數了個清楚，壓低了嗓門在梁氏耳邊問了句，“我記得當年只有三十二抬的?”她眼力不差，院子裡已經有四十抬了，那些婆子們還在往外搬。

　“你莫忘了，還有王家當年給的東西。[ ]”

　“那些?不是要還給王家的嗎?”

　“還?也得有人上門來要啊，咱們家小娘子可沒有自動將東西還回去的性子。 ~”梁氏忍不住抬高了聲音。

　韋氏坐在一旁陪著她們，聽了這話，臉色有些不愉，“三嬸，今兒有人送來了新鮮的李子，要不要嘗嘗鮮?”

　“不用，那東西太酸了。”梁氏隨口回了句。

　“不會啊，我覺得挺甜的，是不是三嬸嘴裡發酸，就覺得李子都是酸的。”韋氏不輕不重地刺了她一句。

　梁氏這回是聽明白了，正欲發火，瞥眼見雲維康走了過來，隻得冷哼著瞪了她一眼。

　過了半刻鍾，箱籠一一在院子裡擺好，雲維康是長輩，親自查驗了箱子與嫁妝單子上的數目，便吩咐林媽一一貼上喜字封好。

　梁氏很是好奇，便讓身邊的丫頭將雲維康喚了過來，“相公，嵐兒這嫁妝是多少抬?”

　“單子上是三十六抬，余下的是王家原先的東西，如今封存了，等著王家來取。”說起來也奇怪，雲槿嵐訂親有半年了，消息早就傳回了上京，不知為何王家一直沒有來人。

　梁氏原本想說:“憑什麽便宜王家人?”又想著這些東西即便不是王家的，她也拿不到半分好處，便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原本就是王家的東西，還給人家也是應當的，畢竟這三年莊子上的產出，都是由嵐兒得了。”

　封好箱籠，雲景軒壓著車子去了舒家，林媽自是跟著去了，舒家除了舒弘都是些下人，便請了些鄰裡鄉親來觀禮，舒大嫂子見嫁妝車子臨門，放足了千響的爆竹，熱熱鬧鬧引著林媽，將嫁妝擺在了新房正院裡，幾十抬箱籠擺上，打開讓鄰裡見識了雲家小娘子的嫁妝，就收進了新房邊上的庫房裡。

　“林媽媽，親家公子正和我家公子敘話，要不您去瞧瞧新房布置得如何，可會合了夫人的心意?”舒大嫂子明明知道未來的夫人嫁妝只有三十六抬，卻偏要將王家的嫁妝擺上，林媽本是不喜的。見她真誠邀請，也就跟了進去，想問個明白。

　等丫頭上好茶離開。舒大嫂子朝她一福禮，“媽媽擔心的，我明白。不過，您放心。那些東西如今都是夫人的嫁妝，這是單子，還請您交給夫人。”

　林媽這才記起，雲槿嵐當初可是將王家的東西交給了舒弘，忍不住多問了句，“若是王家上門來討?”

　舒大嫂子輕蔑地啐了口，轉回頭安撫她。“您放心，這事兒公子會處理的，您讓夫人安心受著就是了。”王家如今早就顧不上嵐小娘子這邊了，怕是早就忘記了，等到他們想起的時候，公子自有辦法應付。

　林媽不好多說，與舒大嫂子扯起了閑談，聽她說迎親那日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完全，沈先生從漢東接了夫人過來，充當公子的長輩。九疑書院的劉院正將會替公子主持大禮，魏王府的三公子陪同公子去接親。

　等到舒弘派了人來報，說是親家公子要回去了，林媽與舒大嫂子已經熟絡了不少。見她是個爽利人，她家男人一直管著公子的莊子和鋪面，如今又跟過來當管家，而她常年跟著男人在外，見識不少，能乾得緊，很替小娘子歡喜，將來這內宅中有她，外宅之事可托付給舒大嫂子，小娘子定能輕泛不少。

　雲家那幾位夫人，一直等在水北閣裡，雲景軒一回來，便圍著打聽舒府的情況，聽到三公子會陪同舒弘來接親，羨慕雲槿嵐有福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冒起了酸水。

　余氏聽說三公子來了，直叫可惜了好機會，原本雲槿蕙要趕回來送姐姐出嫁的，誰想何氏的病反反覆複，每次她要動身回零陵時，何氏的昏眩症就犯了，雲槿蕙隻好讓人帶信回來，說是等姨娘身子好些再回來。

　這次余家擺了她一道，讓她很是不舒爽，原本不願再理會娘家，前些日子她家三嫂又來信了，老夫人從前的姐妹跟魏王妃有些交情，已經應下去為雲槿蕙探探路，她雖然並不覺得解氣，但迎向雲家其他人時，眼光已經有些不同了。

　五月初十，大吉日，諸事皆宜。

　雲槿嵐大早被林媽叫了起來，先去中庭拜了祖先，又去先夫人靈位前禱告一番，方才回了水北閣西廂，一應婆子丫頭已經等在裡面，給她開了臉，換了發髻，穿上大紅喜服，坐在繡閣裡候嫁。

　雲家姐妹們坐在屋子裡陪她，雲槿蓉看著滿身喜氣的堂姐，再看看眉眼裡藏不住笑意的堂妹，心裡不由地一緊，大堂姐出嫁了，堂妹的親事有了著落，只有她被余家的人做了筏子，白白誤了時光。

　想到傷心處，雲槿蓉背著人抹了下眼角，回頭正巧遇上最小的雲槿琳仰頭看著她，“二姐姐為何哭了?”

　小孩子聲音很尖，屋子裡人全都看了過來，雲槿蓉牽強地扯了個笑容， “舍不得在大姐姐唄。”

　雲槿嵐見她眉心不散的愁雲，知她觸景生情，難以放開余氏帶來的陰影，招手讓她坐到身邊，握著她的手，“蓉兒，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時辰未到，緣法也未到，你看著我好，看著妹妹好，可將來誰也說不準，咱們姐妹都看著你好。”

　雲槿蓉呆了呆，飛速地低下頭，“姐姐慣會安慰人。”

　“我不是在安慰你，是想讓你放寬心，有些事情，緣法到時，你未必知曉，可是這裡總是擰著的，這緣法許就生生錯過了。”雲槿嵐抬手在她眉心輕揉了揉，揉散了聚在那裡的愁雲。

　小小的舉動引得雲槿蓉心裡泛酸，側過身子甩了甩頭，回頭展顏一笑，“姐姐說得對，錯過的一定不是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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