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笑著朝她行禮，“真是恭喜少夫人了，我家小娘知道了定也是歡喜的。[]”轉後又長長地歎了口氣，“只是去上京親自給少夫人道喜怕是要推後了，小娘如今還在孝期，不便出府，而且老夫人的三年祭臨近，前些日小娘剛起的誓，要在佛祖面前頌經百日，以回報老夫人疼愛之情。”

　孫嬤嬤臉上幾種表情變換，先是放心，而後又是憂心，剩下的是將信將疑，“媽媽也知，我不過是奉命行事，少夫人看重雲小娘，想姐妹敘舊，若是雲小娘不去，少夫人面前，我也不好給交待。”

　“您也知少夫人與小娘是舊識，從前姐妹感情不錯，知小娘一番孝心，怎會怪罪呢?”

　“唉，媽媽有所不知，我家王妃聽聞小娘重情重義，想要見上一面，我家少夫人也不好交待的。”孫嬤嬤想起同來的吳管事，心裡像是被膈著了般，她家少夫人初初只是想要試探雲槿嵐，後又想以此堵住王妃送人進她屋裡，沒想到最後魏王妃居然橫插一腳，好像非把雲槿嵐抬回王府一般，有了王妃當靠山，雲槿嵐自然不會將少夫人放在眼裡，讓她如何不心急?

　林媽為難地嘖了聲，“王妃盛情，確實不好推脫，不過，既然王妃讚賞我家小娘重情重義，自不會怪她為了孝道推了酒宴，等將來有了機會，我家小娘定會去府上親自向老王妃道歉。”

　孫嬤嬤還想磨著她要見雲槿嵐一面，翻來覆去隻說無法交待終是林媽拉著她出了門，滿臉的愧疚，“小娘自小離不得我，我得去庵堂裡瞧瞧，嬤嬤先去休息，等小娘得了閑，自會前來相見的。”

　舒弘早已將她們的談話聽了個七七八八，見林媽送人出來，連忙喚住路過的小著他送人去客院，轉頭看向林媽，“林媽，時辰不早，您還得趕去庵堂，不若由在下送你過去?”

　老袁頭跟著雲槿嵐走了，林媽若要用車還得去尋管事，見舒弘主動提出送人，自是歡喜地允了，歉意地與孫嬤嬤告別緊跟著舒弘出了府。

　舒弘趕著香楠工坊的馬車過來，林媽圍著馬車轉了兩圈，上車時摸了摸黑氈繃成的車廂，坐下時又忍不住壓了壓車裡的座墊兒，嘴裡嘖嘖稱歎，“替王府辦事到底不一樣，舒管事這馬車比剛管家的還要氣派。”

　“媽媽可是羨慕?那為何剛剛不應了那婆?”舒弘故意調侃。

　林媽挑開車簾啐了他一口，“憑什麽，咱們家好端端的小娘非得給他王府當妾，我家小娘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能有才能，隨便挑一家，當個管家娘日不比在王府舒服?就為了個虛名，搭上一輩，小娘肯，我還不肯呢。【葉*】【*】”

　舒弘眼角裡透出笑意，不動聲色地誇著林媽，“有你在身邊，小娘是個有福氣的。”

　“那是自然，老夫人臨終前可是將小娘托給了我我自當要盡心的。再說了小娘從滿月起，便是我抱著哄著長大的別人不替她想，我可不能不替她想。”林媽被他哄了幾句忘記了前些日的不快，自從韋氏慢慢撐家開始，她也同樣退出了雲家內管家的位置，心裡多少有些不服氣。

　“你是小娘的左膀右臂，將來少不得要由你替她撐著。”

　林媽更樂呵了，乾脆將車簾繞了個結，伸出半邊身跟他閑聊起來，“你是不知道，這幾日啊，在莊裡，日過得那才叫舒坦，小娘不用每日卯時起，莊裡人口也簡單，沒了雲漢那糟心婆娘，三兩下事情就吩咐下去了。想吃什麽外邊地裡采摘回來，上還帶著露珠兒，新鮮得很，想喝什麽後頭有口泉水，不管是煮茶還是煮湯，都是甜絲絲的。

　舒弘朗笑出聲，歡快地一抖韁繩，馬車快了幾分，似是有些想看看林媽嘴裡的嵐莊。

　林媽覺著他笑得很好聽，側頭看了他一眼，眉目分明的剛毅臉龐，嘴角微翹，一絲從容的笑意掛著，目光裡透出著自信的光芒，忍不住在心裡讚了聲，舒管事長得挺俊朗的，氣度也不俗，處事精明，沉穩能乾，若是再好生裝扮一番，出了門也是翩翩佳公。

　也不知是不是舒弘今日的話讓她很中聽，她越看越覺得順眼，竟然有了些眼熟的感覺，這舒管事與小娘在氣質真是有幾分相似，同樣的從容淡定而又堅毅，若是家世再好些，兩人倒是良配。

　這念頭一起，林媽的心猛地一緊，怎地會生出如此想法?不過，與此同時另一個想法又升起，家世不好，不能嫁娶，但可以入贅啊，如果舒弘入贅，那豈不是能解了小娘之憂。

　心裡正高興著，卻又想起舒弘曾訂親之事，興奮瞬間被一盆水澆熄，林媽隻覺得心情像這顛簸的馬車，忽高忽低，起伏不定，忍不住長歎一聲。

　舒弘回頭看了眼，見她愁得臉都皺成一團，“林媽可是為了小娘之事煩惱?”

　“誰說不是呢?你說，咱們家小娘多好啊，相貌出眾，端莊守禮，心地善良，為何這婚事上就那麽不順呢?前頭的事兒不說了，這一年多，被這王府的渾事給攪得，都躲到山溝裡了，若是再逼過來，怕是真要去學那儀柔師傅了。[]”

　舒弘臉上的笑容稍冷了些，眼裡閃過一絲不舍，“少爺不是在想法嗎?”

　“少爺若能想到法，小娘何須避到庵堂裡來，原本只是應付少夫人，小娘並不擔心，可現在連王妃都驚動了，最可恨就是王家，這般逼著小娘，不就是為了個莊嗎?至於絕人後路嗎?”

　聽到王家兩字舒弘瞬間收了笑容，用力地抖了把韁繩，口中大喝一聲“駕！”車再次提了速。

　林媽也沒了閑聊的興致，放下車簾，回了車內，自顧自地歎氣去了。

　雲槿嵐沒有回嵐莊，徑直去了靜慈堂，儀柔師傅如往常般在屋裡煮茶恭候，見她如一陣風般進了內裡不悅地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工序並未停下，“今日這般遲?可是回府了?”

　“去了，又來了，想請師傅您幫我。”

　“剃度?不行，你凡心未斷。”說著瞄了她一眼，見她無絲毫做作地一嘟嘴，心中一樂。

　雲槿嵐知她脾性，嘟囔著嘴不滿地頂了句，“何以見得我凡心未斷?”

　“你自來我這兒除了茗茶，閑談風物，何嘗問過一次禪?如何能侍奉佛祖?”

　“你自見我，除了茗茶與談風物，從不曾說過禪、頌過經?如何能當這掌事?”雲槿嵐不客氣地將話還給她。

　儀柔呵呵笑了，“我與你不同。”

　雲槿嵐細聲嘟囔了一句，“有何不同。”

　她雖已年老，但耳目聰明，到是聽到了這一句，心裡暗道當然是不同的，她與夫君曾琴瑟和鳴，感情深厚她記得他的情，也不願意放下，唯有侍奉佛祖方能避過家中的安排，但雲槿嵐不過是望門寡，何須為對方守節?“我這兒還缺一位煮水烹茶的記名弟，倒是挺適合你的。”

　雲槿嵐睨了她一眼，儀柔是她來到這裡，所交往的第一位朋友忘年相交雖然時短卻並不妨礙交心，兩人之間鮮少有長幼之分說禪頌經少有，耍逗貧嘴反而多些。“煮水烹茶便煮水烹茶。”

　“等我稟明了執事尋了吉日，便邀請周雲兩家的內眷來觀禮。”儀柔這是答應替她出面了。

　雲槿嵐歡喜地起身行禮，而後端起茶盞品味著，茶水微苦，隨後有絲絲甘甜，就好似她現在的心情，終是松了口氣，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林媽和舒弘趕到莊的時候，雲槿嵐正從庵堂回來，兩輛馬車在莊前遇到，林媽急忙上前，想要問些什麽，終歸因身邊人太多而忍了下來，“小娘，幸虧遇著了舒管事，不然媽媽可要遭罪了。”府裡有客人要招待，要尋車馬處的管事怕是不易。

　雲槿嵐朝著舒弘點頭笑笑，“舒管事辛苦了，到裡間休息會吧。”

　舒弘見她心情不差，本不願留下，卻被林媽厚意挽留，便隨著老袁頭一同入內。

　進了後院，林媽迫不及待地將其他人都打發下去，將孫嬤嬤的話仔細說與她聽，最後詢問她儀柔師傅如何說的。

　“儀柔師傅答應收我為弟，擇吉日邀請周雲兩家的女眷觀禮。”

　林媽退後了兩步，又急急衝上前扣住她的手臂，“小娘怎地還是要這般做?這入了庵堂想要出來可是不容易的。”

　雲槿嵐吃痛地吸了口氣，見林媽雖松開了些，卻不肯放開她的手臂，搖頭拍拍林媽的手背，“林媽，雖是弟，卻只是記名的，並不需要剃度，不過得在庵堂裡住上些時日。”

　聽了她的話，林媽終是松了手，拍著胸口長籲了口氣，“還好只是記名的，我將來見著老夫人，也能交待了。”雖是如此，她的心裡還是覺得不安，看著小娘欲言又止。

　雲槿嵐本是個敏覺的，不一會便發現了林媽的怪異表情，“有什麽便說唄。”

　“小娘，可曾想過入贅?”林媽說得極小心，卻還是遭了她的白眼。

　“媽媽糊塗了，我有兄有弟，為何要招夫入贅?”

　“總歸是多條路，多個法，說是應付當前也好，說是為了將來也好，或許會不錯。”

　雲槿嵐氣惱地瞪著她，世間有擔當的男會願意入贅?若是請了尊神回家，她還不如住到庵堂裡得了，“媽媽真真糊塗，哥哥想尋個人娶我都這般難，還想尋人入贅?只怕是難上加難。”

　林媽頓了會，終還是說出了口，“那些家世相當的，一時也難尋，但家世差一些的，小娘不妨考慮一下。”

　“罷了，不要再說了，此路行不通的。”雲槿嵐打斷她的話，不是她挑剔，如果非要嫁人，總得找個合心意的。

　見她真是惱怒了，林媽也收了口，只是心裡起了這念頭，便再也壓不下，心裡尋思著，要將這想法與少爺說上一說。

　許是林媽心誠，到了傍晚雲景軒騎馬來了，舒弘本欲回程，正巧與他遇上，便留下等他一道回府。

　雲景軒聽她說儀柔師傅願意收她為記名弟，當場便發了火，說什麽都不允，說得急了，便衝著雲槿嵐大吼一句，“妹妹是大了，再也聽不進哥哥之言，但父親和娘親臨終前可是拉著你的手交到我手中的，你再不願意，這事兒也只能聽我的。”

　雲槿嵐說不出心中的感受，鼻尖微酸，眼眶發熱，有暖流好似要湧出來，側過頭不去看他，只聽見甩門而去的聲音。

　林媽早在候在二門處，見雲景軒衝出來，急急地拉住他，尋了個空闊地，低聲將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半晌沒得少爺的回話，悄然抬眼，見他若有所思地樣，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特意又加了把火，“我也知一時難尋，但總是多了條路，其實吧，只要像舒管事這樣的人，雖說家世差些，其他的並不差。”

　雲景軒被妹妹悶得發疼的胸口一舒，隻覺得整個身心都順暢了，是啊，他總想替妹妹找個家世相當的，但其實家世差些也有家世差的好處，肯入贅的話，在他的眼皮下，妹妹自不會被人欺負，可真是個好主意，欣喜地朝林媽行了半禮， www.uukanshu.net “媽媽莫要讓，你從前為了咱們兄妹辛苦了，如今還得依仗你的幫助，還請媽媽多看顧些嵐兒，不要讓她做傻事。”

　林媽眼一熱，連忙扶起雲景軒，又恭身回禮，“老夫人信得過我，我如何能辜負她?少爺早些回去吧，天色已晚，路上要小心些。”

　雲景軒上車時，冬素從後院追了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這是小娘吩咐廚房做的，說是讓少爺回程時墊墊。”回身又拿了個紙包塞進舒弘手中。

　回程的路上，雲景軒沒有騎馬，馬兒被套上車駕，兩匹馬拉車又穩又快，想著林媽的提議，再想著車駕上的人，心裡歡喜一陣多過一陣，他真沒把舒弘當成是下人，若是此事能成，那便是皆大歡喜了，只是這話要怎麽提呢?

　“少爺可是在為小娘的事情犯愁?”舒弘聽到他在身後的歎氣聲。

　雲景軒挑開車簾，起身坐到他的身邊，側頭盯著舒弘的臉，閉上眼，一咬牙，“舒弘，你願不願意入贅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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