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方過了初五，女學館的章程終於呈到雲槿嵐面前，看著她仔細翻看，雲槿曦歡喜中略帶緊張，小嘴兒不由地繃緊。　　雲槿嵐越看心越喜，臉上卻不動聲色，不管是章程的內容還是字跡，都可以看出她極為用心，雖然內容顯得繁瑣了些，但語句通順，沒有錯字;雖然字跡生澀，但筆畫寫得清楚，紙面整潔。

　　“姐姐?”許是她面色凝重，雲槿曦本不自信地心越發的忐忑，終忍不住開口詢問。

　　“花了不少心思吧?”雲槿嵐面無表情地將章程放下，挑起眼瞼盯著她，直到她的衣角被揪得起皺，方才促狹地笑出聲來，“雖有不足，但短短月余，你就能有如此進步，我真的很高興。”

　　雲槿曦嘴角稍彎，紅緋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朵，嬌憨中帶著雀躍，“真的有進步嗎?”

　　“是真的，做得很好。辰時三刻始，酉時三刻休，每日先習規矩一個時辰，之後單日書寫、雙日學琴，午後學女紅，這些安排都很合理，規矩也定得很好，只是責罰有些嚴厲了。”雲槿嵐提出不同的意見。

　　“姐姐說，賞罰分明，方有激勵之效，曦兒是依著族學的規矩寫的，為何女學館就不成呢?”

　　“罰有很多種，打板子並非最可取的方法，男兒本性頑劣，先生打他們板子是為了收斂他們的性子，女兒家原就比男兒乖巧，收斂過了就成了膽小，再說，女兒不比男兒，這手心嬌貴得很，可不能用板子。”

　　雲槿曦聽後覺得有道理，拉過章程在上面劃去此條，兩姐妹坐在一起討論了一個多時辰，雲家女學館的章程就已經列好了。

　　過了初十，春碧來報，說是女學館的東西都已準備完畢，雲槿嵐拉著嫂嫂和妹妹一同去了東廂。

　　東廂樓下三間，正堂是學規矩和禮儀的地方，正中的牆面上掛著老夫人的畫像，畫像下供著雲家的祖訓和家規，左次間擺放著四張桌子，可學琴可練字，右次間是一溜地繡架。

　　樓上的通間，春碧按雲槿嵐的要求，靠裡擺著大方榻，大迎枕四周放著，可供幾位娘子午時休息，外間靠牆處放著書架，上面擺著從兄長的書房裡找來的詩書和雜記，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臨窗的美人榻上鋪著軟軟的毛毯。

　　雲槿嵐看著樓上的通間，她有意把這裡打造成雲家女兒聚會地場所，只是眼前的擺設好似還差了些什麽，“春碧，去庫房裡尋些字畫過來，盆景也擺上來，博古架中間掛上珠簾，方榻上的帷幔取了。”

　　字畫掛上，盆景擺上，博古架上再添些漂亮的玩物，整個樓上多了幾分雅致，韋氏左右瞧著，嘖嘖兩聲，“曦兒，嫂嫂可要嫉妒了。”

　　“嫂嫂若是喜歡，天天來就是了。”雲槿曦抿著小嘴，這邊摸摸，那邊瞅瞅，心裡歡喜得緊。

　　雲槿嵐沒有說話，腦海裡呈現出一個畫面，崔家的女學館就有這麽一個地方，崔家女兒多，各房姐妹同齡的足有七八人，嫡出的、庶出的，每每先生下課，她們便聚在一起，三三兩兩，歡笑過、爭吵過，卻沒想到最後會是血濺當場。

　　“姐姐想什麽呢?”雲槿曦發現雲槿嵐的失神。

　　“沒什麽。曦兒，你雖比蓉兒小，但你是長房的女兒，要愛護姐妹，好生相處，女兒生來不易，將來嫁到夫家，姐妹間若能相互幫稱，境況自然不同。”雲槿嵐拉著她的手有感而發，她不希望這裡成為姐妹們的戰場。

　　雲槿曦如今對她早無了當初的懼怕，隻覺得姐姐待她很好，

比與唐氏更親近幾分，“嗯，姐姐做的都是為了我們，曦兒明白。”　　“當然，規矩要學，書法、琴藝要學，如何當家理事也得學，以後，先去擷秀館，辰時三刻再回水北閣，怕不怕辛苦?”

　　“不怕。”雲槿曦搖頭，她正愁娘親說的事，誰想姐姐已經替她想好了，心裡更是對她信服。

　　雲家女兒除了雲槿曦，對女學館最期待的是二房的雲槿蓉，余氏對女兒並不上心，心思全放在景程身上，又不喜女兒與庶女親近，從前在上京，她還曾跟著女先生學過些東西，到了零陵身邊只有丫頭，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對於長房的兩位姐姐，她想要親近卻沒什麽機會，三妹雲槿曦不喜與人打交道，總是呆在繡房裡，她也覺得無趣，大姐雲槿嵐從前住在老夫人院子裡，與旁人更是少有交集，她平時見都見得少，更別說親近了。

　　當然，雲家那三位夫人對女學館也很好奇，打著尋韋氏說話的理由，各自到水北閣東廂轉了兩圈， 兩圈過後，有人不高興了。

　　梁氏平日很少來擷秀館，來時正巧是管事們回了事離開的時間，管事們紛紛讓到兩旁，將她迎進了門，雲槿嵐姐妹下榻向她請安，她豪不客氣地坐到了正中的榻上。

　　雲槿嵐揮手讓管事們離開，這才轉頭坐到了梁氏的身旁，“三嬸，難得來擷秀館，卻沒什麽東西能招待，嘗嘗這茶可好?”

　　“茶就免了，我就是來問你一句，為何女學館只有四張桌子?我家六娘要坐哪裡?”

　　原來是為了這事，“玨兒和琳兒年歲太小，就送來女學館是不是不合適?”

　　梁氏眼一瞪，叫嚷起來，“我還道只有琳兒沒位置，連玨兒都沒有?難不成三房的嫡女比不得二房的庶女?”

　　“嫡出也好，庶出也好，都是雲家女兒，沒有什麽可比的，我不過是當心兩位妹妹受不得累。”雲槿嵐聲音冷了半分，就是這嫡庶之分容易生事端。

　　“我可不管，琳兒也就罷了，玨兒可是滿了六歲，這男兒六歲開蒙，女兒也能。”梁氏非將五娘插進來，讓雲槿嵐很是頭痛。

　　“三嬸，這樣先讓玨兒妹妹在一旁看兩天，若是她願意學，就跟著姐姐們一起，如何?”

　　梁氏滿意地走了，雲槿曦輕吐了口氣，三嬸事事不能吃虧，真是難為姐姐了。

　　“曦兒，以後你多看顧些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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