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有心要去找雲槿嵐理論，次日卯正就去了水北閣西廂，雲槿嵐還在樓上梳洗，聽了唐氏母女來了，眉頭一肅，多少也能猜到唐氏的目的，從容地換了衣服，悠然下樓。　　禮數過後，雲槿嵐主動問她，“母親這般早過來，可是有什麽急事?”

　　“嵐兒，你雖不是我親生，但在我心裡與曦兒一般無二，不止是我是如此，你父親、你祖母都是一樣，你和曦兒都是長房嫡女，同樣重要。”唐氏心中雖有火氣，但表面功夫素來周全，拉著她的手熱絡著。

　　雲槿嵐笑容不減，態度愈發恭敬，“母親的慈愛，女兒明白。”

　　“你從來都是個明理的，當初，你父親、祖母對曦兒很是疼愛，只可惜，她年歲太小不能承歡在老夫人膝下，沒你那般運氣，得了老夫人的親自教導。而我許下宏願，禮佛之事不可荒廢，對曦兒疏忽不少，養成這般性子，我這心裡難受得緊。”說著還拿手絹壓了壓眼角。

　　“曦兒妹妹性子好，府裡上下都誇著。”

　　“我沒時間教導，只能交給你這個當姐姐的，你若是把她教好了，也算是全了老夫人的慈愛之心。”

　　“這是自然。”

　　唐氏見她說話滴水不漏，心裡更是厭惡，“曦兒也有十二了，過兩年就要議親了，如今我也不求她能嫁得多顯貴，只要是家世好的，能當家做主就成。那些詩書學起來費時，你看是不是專心教導她如何當家理事就成?”

　　“詩書?母親怕是誤會了，嵐兒教妹妹的，可都是祖母當年教我的，曦兒多習些字，也不怕那些沒眼力的下人糊弄不是?若是嫁去上京的好人家裡，想念母親了，也能寫封家書慰親，您說對不對?”

　　聽她這麽一說，唐氏反而不好說了，若說不對，她還真希望曦兒能嫁到上京去，若說對，又覺得讓雲槿嵐佔了上風，心裡堵著口氣，怎麽都順不下來，“你果真是這樣想的?”

　　“當然，母親放心，嵐兒定把全身本領都教給妹妹，我可盼著妹妹能有個好歸宿，將來我這面上也有光啊。”

　　雲槿嵐又說了些習字的好處，花了近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把唐氏哄走，回過頭再看著雲槿曦，雖還是膽小害怕的樣子，卻也比頭一天動不動就發抖要順眼得多，“曦兒，你可是也覺得姐姐沒把真本事交與你?”

　　雲槿曦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眉搖頭。

　　“嫁人不僅僅是為了要當家做主，為了要主持中饋，你若整日與你夫君說些內宅的瑣事，他又何必非要娶妻，找個能乾的管事不就成了?”雲槿嵐直接說了實話，怪不得唐氏多年不得老夫人的歡心，整日裡想著要主持中饋、要獨攬大權，即便是雲維安怕也是不喜吧。

　　雲槿曦只有十二歲，對男女之事也是懵懂，卻因娘親總說將來要替她找個好人家，聽得多了，多少對婚嫁之事有些好奇，只是娘親與姐姐說的不同，她該聽誰的呢?

　　“也許你現在不懂，但總有一天會懂。”雲槿嵐見她一臉懷疑，也不好多說，只希望她將來能明白。

　　進入臘月，府裡忙著年節，雲槿嵐每日把雲槿曦帶在身邊，也不管她能不能學會，只是讓她多聽、多看，當然習字也是免不掉的，每日學一首四言詩，然後練字，直到字寫得順手了，方才放她離開。

　　臘月過半，雲景軒帶來了好消息，舒弘在漢陽找了間商行，將柚子與竹筍賣了好價錢，雖說不過是幾百兩的進帳，但總算讓雲景軒緩了口氣。

宗祠與府內各處都已經修繕完工，雲景軒一直擰著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海叔同樣也給雲槿嵐帶來了消息，鋪面和莊子都已經尋好了，只等著簽契約，雲槿嵐心知是好消息，但卻又發起愁來，她不懂如何經營，陪房裡也沒有可信任的人，她該交給誰呢?

　　轉眼到了內院與帳房對帳的日子，這是第一次每月一結，雲槿嵐不得不親自前往，教了雲槿曦一首詩，讓她好生練字，便帶著丫頭去了中庭。

　　依舊是中庭的左次間，舒弘帶著小徒弟雲明過來，秋橙拿出庫房、廚房交上來的帳本，與雲明兩人一筆筆對著帳，舒弘也沒閑著，拿出紙筆，時不時在紙上寫著什麽。

　　雲槿嵐是最舒心地，心裡謝著雲老夫人替她教了個好丫頭，秋橙話不多，內秀聰明，帳本送到西廂之後，她連夜拿著與平時記錄的各項支銀數目對了一遍。

　　再看舒弘，她不由地羨慕起大哥的好運氣，救了個人，得了個能乾的幫手，經過這幾次，她雖不明白舒弘為何要留在雲家，但也對他放松了警惕，到目前為止，此人都是可信的。

　　“舒管事。”雲槿嵐看他放下筆， 合上帳本，便出聲詢問，“可有不妥的地方?”

　　“大體上沒什麽，只是有些小數目不對，許是庫房的人筆誤了。”那些小數目不多，十幾文到幾十文不等，也許是庫房的人怕有損耗，就多報了些。

　　雲槿嵐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也沒有追究，轉而提到了這些北上漢陽之事，“舒管事去漢陽，可曾遇到什麽新鮮事沒?”

　　“這一路順風順水，漢陽的商行很多，比過好幾家，柚子和竹筍的品相都不錯，最後尋了家穩妥的，價格雖不如別人，但也相差不大，剛叔在周圍打聽過，這家商行行事公道，掌櫃為人仗義，可做長久的買賣。”舒弘答話自然，不卑不亢，比起剛叔更是多了份自信。

　　“能長久也不錯。”

　　“在下私自做主，將銀錢全都換成了粳米與白面，價格比零陵城這邊便宜近兩層，路費也省了一半。”

　　雲槿嵐邊尋思，邊打量了他兩眼，這舒弘在商事上果然有些本領，想到一個行商好手願意屈就在雲家，她就萬分不解，“舒先生在雲家當個帳房著實是屈才了。”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盡心而已。”舒弘似是明白雲槿嵐心裡的想法，低下的眼瞼裡藏住了心事。

　　“舒先生精於商事，可知在零陵城裡擺個山貨鋪子是否可行?”雲槿嵐也不深究，想到自己的鋪子，便出言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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