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蕾姆加入了海音後,一行人迎來了第一個夜晚。 雖然為了配合蕾姆的腳步放慢了速度,但也給她帶來了想當的疲勞吧?吃過晚飯後便早早的睡下了。不一會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顯然是進入了夢鄉。
即使氣候大概是在春夏季,到了晚上還是有些冷的。如果就這麽睡著,明天早上十有八九會感冒。
然而蓋得毛毯之類的海音並沒有,無奈之下海音隻得靠在蕾姆旁邊為其構造了一跳毛毯,輕輕的鋪在她的身上。
或許是感受到了毛毯的溫暖,蕾姆縮了縮身子往海音身邊靠了靠,臉色有些苦悶,櫻桃般的小嘴也微微顫抖著。
“媽媽……”
“……”
一聲輕吟,把海音的心再度揪緊了。那份痛苦,不存在平息的方法,海音能做的只有盡可能的減輕她的痛苦。
猶豫了一下,海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蕾姆的頭髮。
“……嗯,媽媽在這。”
這是謊言,不過只要能暫時減輕她的痛苦,是謊言又有什麽的呢?
漸漸的,蕾姆的呼吸平複了,輕輕依偎著海音的手露出了安詳的睡容。
像是看準這個時機,在海音右邊隔了一段距離躺著的馬一帆起來了。
“……海、不天樂姐,她睡著了嗎?”
“睡著了。”
“是嗎。”
應答一句,馬一帆沉默了。海音抬起頭,與這份寂靜相襯,漫天的星光微微閃爍。
海音沒有問,只是等待著馬一帆自己開口。
寂靜的森林中,只有幾人的呼吸聲與樹葉的沙沙聲。
“天樂姐,我……”
就在馬一帆打算說出口時,海音做出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動作。
“啊啊啊~聽不見聽不見~我什麽也聽不見~”
海音捂著耳朵,機械般搖擺腦袋重複著話語。
“……哈?”
如此意外的反應,讓馬一帆兩眼一瞪,一副傻眼的樣子。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那呆滯的面容顯得有一種別樣的可愛。
“為唔?!!!”
“噓,小聲點。”
“唔唔唔唔唔!!!!!”
“別鬧!”
給馬一帆腦袋上來了一拳,掙扎的他立馬捂著腦袋安靜了下來。
打的好像有些重了,馬一帆的眼角浮出了淚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活脫脫像一隻被宿主虐待的小狗。
下次還是不要這麽欺負他了吧?海音稍稍反省了一下。
“還鬧不鬧?”
“不鬧了……”
“那就好。”
聞言,海音放下了舉起的拳頭,馬一帆也將雙手重新撐在了兩邊。原本顫抖的手,此時已平複了下來。
“好些了麽。”
“嗯……”
“不要那麽沉重,輕松的說出來就行。那已是既成的事實,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你需要做的只是把那個事情敘述出來、把你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告訴我就行了。”
“嗯……”
“如果實在說不出口的話,那麽就埋在心裡吧。向前踏步的勇氣固然可貴,但逃避也需要勇氣。說,還是不說,全部取決於你。無論選擇前進還是逃避,我都不會怪你。不要後悔,做出自己的選擇吧。”
“嗯……”
“所以,要不要到姐姐懷裡?”
“嗯……嗯?不唔?!”
“噓~安靜。”
“唔唔(點頭)……”
“很好。”
從海音的鐵爪下解放出來,馬一帆松了一口氣,小臉在火光下顯得有些通紅。
為了平複內心的緊張,馬一帆深呼幾口氣。幾次過後馬一帆平靜多了,臉上的也通紅消退了少許。
又是一段沉默,馬一帆忽的看向了海音,那雙眼睛中已沒有剛才的慌亂,留下的只有堅定。
“想好了嗎?”
“嗯。我要說。”
輕點頭,海音不再說話。
馬一帆放松了全身的力氣向後倒去,看著夜空問道:
“天樂姐……不,海大哥。你,殺過人嗎?”
“殺過。”
就像是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海音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口。
一直以來和自己同行的是一位多麽危險的人物,馬一帆現在才初次窺視到了那冰山一角。
“……殺得,都是壞人嗎?”
“撒~我殺的人太多了,太多、太多了……聖人、好人、壞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貴族、平民、商人、傭兵、騎士、盜賊……實在是太多了。自詡聖人……我沒這個資格。”
對如此可怕的事情卻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訴說著的海音,馬一帆不禁感到一絲恐懼。
但這份恐懼,比起要將那件事說出口來差太多了。
深呼一口氣,斥責自己軟弱的心,馬一帆說道:
“我……殺了人。”
“嗯。”
“逃跑的時候,遇到了她們。教導院她們、她們拿著武器……她們都是殺人犯的眼睛、她們……我很害怕……所以就……”
“嗯。”
“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她們趕走,所以就放火嚇嚇她們……呵呵、那是騙人的……我根本沒有想那麽多……她們、她們突然撲過來,我以為她們要殺了我、我、我就……”
“嗯。”
“我好害怕……有人在我眼前被活活燒死、我竟然會覺得太好了……嗚!為什麽啊……為什麽要給我看那種表情啊!為什麽不殺了我啊!為什麽要讓我受那種罪啊!嗚嗚!”
“嗯,辛苦你了。”
輕輕的, www.uukanshu.net 海音將這樣的馬一帆擁入了懷中,撫摸著他那有些沙沙的頭髮。
小小的溫柔,令馬一帆的淚腺崩壞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
將臉埋在海音的胸前,馬一帆哭著、哭著、只知道一味的哭著。委屈、恐懼、怨恨……仿佛要將這一切發泄出來,馬一帆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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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睡著了啊。”
將哭累睡著了的馬一帆輕輕放在自己身邊,也為其構造了一條毛毯蓋上後海音也躺了下來。
想睡,但睡意全無。海音本身就不需要睡覺,平日的睡覺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不過自從有了這具身體後,海音連那個形式也做不了了。
夜晚很短、也很漫長。
“……哈。”
海音不由得歎了口氣。
並不是因為想到這麽長的時間自己只能乾瞪眼,而是馬一帆的心裡話著實令海音煩惱。
海音無法體會馬一帆的感受——殺人的感受。
所以,海音無法理解馬一帆為何會如此煩惱。
所以,海音能夠做的只是輕輕的抱住他而已。
除此之外,海音什麽也做不了。
就連先前說的那些話,也只是從以前認識的某個人身上搬來的,只是說說而已。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嗎……”
此言,只有月亮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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