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吧,谷館主家的那個?” “不錯,就是他。”
“可惜啊,你不知道他當年在我們百焰城有多威風,想不到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誰說不是呢,從來沒聽說出過事的開脈儀式,竟然會發生意外,說不定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惡事,惹的神靈降罪。”
“你別胡說,谷館主可是我們百焰城裡一等一的好人,谷夫人更是一位活菩薩,他們幾乎每月都贈醫施藥,救活了我們城中不少人呐。”
“那又怎麽樣,老子英雄兒混蛋的例子還少麽,這小子從小頂著天才的名號,六、七歲的小屁孩每天耀武揚威的在城裡晃悠,說不定早就學了那些紈絝子弟的一身劣氣,背地裡乾足了傷天害理的惡事。”
……
大道兩邊各種閑言碎語化風飄來,令本溫和怡人地夕陽晚風夾帶著一股腐臭之氣。
六七歲的小屁孩耀武揚威在城裡晃悠……
少年回憶自己六七歲時,那時剛度過牙牙學語時段的自己,身高隻到如今的腰部,說話奶聲奶氣,每次上街都跟在老爸老媽身邊,嘴裡不時塞著他們從街上各大零食鋪搜刮來的油脂肥膏。
谷星D認可那句“小屁孩”,但同時他也想問問出口“小屁孩”的那位,是怎麽在一個身高不及他一半的六歲小屁孩身上看出“耀武揚威”來的。
然而,他畢竟不是四年前那初墮泥沼的天之驕子,他沒有理會這些流言蜚語,就連面上那抹淡淡笑容都不曾變化,依舊邁著步子踏向百焰城的中心區域,甚至是他邁出的每一步間距,都平靜的不起任何變化。
……
真的沒任何變化麽?
呼吸依舊,微笑依舊,步法間距依舊……但是,兩度落足間的時間間隔卻不自覺拉長,少年的步速慢了下來。
人非草木,終究無法做到絕對充耳不聞,飽經流言蜚語的四年並不意味著不會再痛,千言萬語的詆毀與嘲諷,更不代表自尊心以麻木到百毒不侵。
痛依舊,傷更見骨,隻是藏的更深,藏的更好罷了。
不知不覺間,耳邊流言蜚語淡去,少年來到一處高門大戶的武館,因為父母的關系,居處的鄰裡不太好意思當著少年的面閑言碎語,到不是說他們完全不議論,隻不過一般會避開父母和少年的面。
少年步子不停地繞過武館正門,來到側面入口。
四年來,他已漸漸習慣從側門進出,這樣的話他就沒什麽機會接觸到館內的弟子,相對那些弟子也少了瞻仰曾經天才如今廢材的機會。
敲開側門,同時少年面上惆悵之色收斂,換上一副淡然自信的笑容。
很久之前他就已經領悟到,不將自身的低落與惆悵帶入這個家,是失去星靈後的他為數不多能為家裡做的事。
“少爺,您回來了。”叩門不過數息,年過花甲的老管家瑞伯靜悄悄的將側門打開,一臉和藹笑容地將少年迎了進來。
瑞伯必定早就等在門後,因此才能做到如此短的時間內為少年開門。
“勞煩瑞伯了。”
“哪裡,老朽腿腳利索著呢。”瑞伯刻意呼吸微喘,仿佛他是在遠處聽到叩門聲,疾步跑來開門的。
如此偷換概念,其目的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並未因為谷星D的關系,在側門內侯了許久。
這樣一番回答,可令少年免生自責。
少年明白自己欠眼前這個老管家很多,事實上不止老管家,
自從四年前的那天開始,這個家裡的每個人他都欠了。 少年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側門後的高牆雕欄。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上古南唐李後主的這首《虞美人》不知不覺間浮上心頭。
這四年少年星者道路上不進反退,然而在詩詞歌賦上卻一飛衝天,四年的時間他閱讀了許多上古佳作,更將部分銘記於心,這首《虞美人》就是其中之一。
下一瞬,少年忽地驚覺。
――不行,不行,今天是我的生辰,絕不能露出這種表情,更何況……
“瑞伯,爹娘呢?”少年收斂自己眼中的那抹惆悵,微笑著問道。
“老爺夫人正在內廳等著少爺呢,夫人下午就埋身廚房,還把廚房原本的廚子都遣走,足足在裡頭忙活了幾個時辰。”老者一臉敦睦憨笑。
少年心底湧出一道暖流,母親身為百焰城赫赫有名的天罡武館的館主夫人,同時更是方圓百裡內馳名的杏林妙手,無論是身份地位,精湛醫術,還是嫁為人婦後贈醫施藥的慈悲善行,都令他的母親時刻沐浴在四面八方投來的敬仰目光中。
這樣的母親,平日裡別說下廚了,就是掃帚都沒機會碰一下,但每逢丈夫或兒子的生辰,她便堅持親自下廚,為心愛之人準備膳食,十數年來風雨不改。
事實上,母親雖然有一雙回春妙手,但卻非是可炊美味佳肴的巧婦,母親的廚藝一般,有些菜做的遠遠不如家裡的廚子。
然而無論谷星D還是其父,無不以吃到母親親手做的菜為至高幸福。
“幾個時辰?呵呵,娘這次沒把廚房點著吧?”谷星D笑盈盈地問道,且問且回憶。
上一次父親生日時,館長夫人也堅持親自下廚,但最終結果卻是將整個廚房連同準備的數十斤食材付諸一炬。
“少爺,吃一塹長一智,像夫人這等蕙質蘭心,自然不可能重蹈覆轍。”老管家敦睦慈祥的面上流露幾分責備,但眼角卻也泛出笑意。
“咦?瑞伯,你的笑有問題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老爹也擔心慘事會再上演,所以提前讓你們做下準備是吧?”
“咳咳,天干物燥,本就該小心火燭,老爺身為一家之主,未雨綢繆提前命我們做些應急的準備也在情理之中。”瑞伯的面色明顯有些尬尷。
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無疑是想為自己老爺辯駁幾句。
目睹老者面上的尬尷,谷星D方才一路上經歷的汙言穢語忽然一掃而空,無需裝模作樣,少年心情頃刻間真正轉好。
“瑞伯,老爹吩咐做下的應急準備,該不會恰好安排在廚房附近吧?”
瑞伯唯有回以一絲苦笑,這一刻,忠心耿耿如他,也不免對自家少爺的敏銳洞察生出幾分……抱怨。
谷星D慢步跨入天罡武館的內廳,寬敞內室,座椅排列整齊,規格方正,雖不顯奢華,卻乾淨清爽,令人感很舒服。
這處內廳就是天罡武館館主一家享沐天倫之地,同樣也是谷星D自四年前開脈失敗後,最堅實的一處避風港。
少年挪著常速的步子,雖然已千百次行過這條步入內廳的路徑,不過恰逢今日生辰的他,相較往日內心又多了幾分感慨。
此刻內廳的正中間,那張丈余開闊的八仙桌上,碧青紅楓,醬墨白水地盛放著數十道佳肴,雞鴨魚肉,鮮果珍蔬,色香俱全,至於“味”麽……
少年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蕙質蘭心未必就一定與巧手畫上等號,而更根本的問題是,母親作為一名精善岐黃之道大夫醫師,每次下廚做菜時都不經意地忽略菜肴本身的味道,著重於將醫學中五行生克的理論運用到廚藝上。
如此觸類旁通的結果,便是導致母親做出的每道菜都擁有大補氣血,清熱解毒的功效,絕對可列入一流的藥膳,不過相對來說這味道麽,卻是非常……與眾不同。
“娘,以您現在的氣色來看,今次我們家的廚房必定幸免於難。”少年笑盈盈地調侃道。
他此言一出,正在八仙桌旁忙活的那道白衣身影轉過身來。
明眸善睞,膚若冰雪,靜靜一身白衣素妝,襯出那份百焰少有的秀麗典雅,乍看之下好似不過二十七八,然而生活在百焰城之人都知曉,這張容顏的擁有者,如今不但已年過四旬,更是早於十五年前,便生育了名動百焰的第一天才少年。
本專心忙活晚宴的程素香,見兒子一開口就是調侃自己上一次的迨攏饒傅拿加羆潿偈倍嗔艘環洲限巍
然下一刻,已是成熟婦人的她,眼中卻掠過一絲少女般的狡黠。
“甫一進門便笑侃尊長,如此浮躁無疑是肝火虛旺之兆,主心脾略塞,五內失衡……”說道這兒,館主夫人忽然露出一副慈愛疼惜的神情。“……D兒,看來這段時日你太過操勞了,既然如此,今日起便開始使用為娘獨門秘方的五行益氣湯吧,一日三帖,先用足一旬看看療效。”
五行益氣湯,補氣活血,舒經暢脈,絕對是滋補身體,固本培元的良方妙藥。
隻不過良藥苦口,而作為良藥中的良藥,五行益氣湯不但苦口,簡直可說是苦心苦肺。
因此,谷星D的面色瞬間“苦”了下來。
“娘,作為我們百焰城千古傳誦的妙手仁心,您如此明顯的公報私仇可是會讓廣大信徒心寒的呢?”
“千古傳誦?廣大信徒?你把為娘當成千年老妖,還是邪教教主呢?”母親面色一寒。
“兩者皆可,娘如果有千年元壽,那身為兒子的我多少也能繼承到幾百年,如果娘是教主的話,那我弄個少教主當當也不錯……就如上古孟子所說,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今借我娘之光,二者擇其一也。”
谷星D搖頭晃腦的吐出那篇被恣意篡改的《孟子》。
“原來上古時期的孟子也知曉我啊,為娘還真是受寵若驚。”
耳根被兒子的信口開河滋擾地微微生熱,然而程素香心中卻越見溫暖,曾經得到各方讚譽的兒子,在這四年中雖然在星者這條路上一落千丈,但卻也並非虛度光陰。
上古孟子之名句沛然出口,且恣意篡改,單單這份古學方面的功底,就百焰城來說,可是不下於兒子當年冠絕八方的星靈天賦那般鶴立雞群。
而且程素香很清楚,這四年兒子九成的精力都放在恢復星靈之上,古學雲雲不過是他鑽研至頭昏腦漲之際調劑之用。
以兒子的天賦,如果這四年全心全意的鑽研古學,那成就遠不止如此。
少年並不清楚此刻母親內心的一系列感歎,他目光落在母親費心半日的那桌酒菜上。
單以色香來評判,這滿滿一桌菜肴青紅爭豔,白金鬥奇,確實無可挑剔,然而身為程素香的兒子,自小便接觸藥理的谷星D視線一掃,便以從其中的六道菜肴裡找到一些不該出現的成分。
草參,大補元氣、複脈固脫、補脾益肺、生津安神。
甘香,行氣止痛、溫中止嘔、納氣平喘。
陰穗,養陰生津、潤肺清心。
見到這些平日時時出現在娘所開藥方裡的常客,少年整個人開始不好了。
不過他更明白這是母親一下午的心血,想到這層,少年的嘴角溢出一份驚歎。
“哇,紅蓮白藕綴青盤,鵝蹼禽羽燴蹄腩,金土珍味水火聚,九轉星靈入肴山。”
程素香一怔,細細品味著兒子脫口而出的這二十八字,尤其是其中“金土珍味水火聚”,分明點出自己在這座菜肴中融入的五行藥理。
愣了半響,程素香才轉頭,用新奇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兒子。
“D兒,你莫非通曉五行醫藥?”
谷星D微微一笑道:“當了十幾年大夫的兒子,就算沒正式拜師學藝,平日裡耳濡目染總能積累一些。”
他隨手點了點桌上一盆金黃翠亮的肉丸子:“這盆四季團圓中散出淡淡茴香般的氣味,但盤子裡卻又完全不見茴香的蹤影,茴香是益氣滋補的材料,如果娘真的在烹煮時加入了茴香,那以娘注重藥理的性格,絕對不會在完成後為了美觀將茴香取走,一定會隨盆子端上來,迫爹和我分食,因此我能斷言,這盆四季團圓中並未放茴香,未放茴香,卻散出淡淡茴香的氣味,娘定是在內中加入了陽鹿膏。”
說道這兒微微一頓,少年將臉湊近,探手在這盆四季團圓上扇了扇,同時深吸一口氣。
“嗯~~~,以這份香味的濃鬱來看,娘在烹飪時至少加入了二兩,陽鹿膏是治療外傷的佳品,無論內服外敷都有功效……對了,爹前日為練新劍招傷了右臂……”少年忽然面露怪異神色,目光轉到自己母親身上。
“……娘,這滿滿一盆子肉,您該不會準備讓爹一個人全包下吧?”
察覺到這盆四季團圓中的陽鹿膏,再結合老爹前日練功受傷之事,谷星D霎時間判斷出母親烹製這道菜的用意。
程素香面露微笑,探出纖細白皙宛如少女的手指,輕撫著四季團圓的盆緣。
“D兒,你爹平日裡不但要操持武館的事物,更是無一日懈怠的勤修苦練提升實力,他如此勞心勞力,為娘這個做妻子的,自然也要竭盡全力地打理好他的身體。”
言下之意,這盆加了至少二兩陽鹿膏的四季團圓,就是給老爹打理身體用的。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這盆山形的四季團圓上,這盆東西能將老爹的身體調理到一個怎樣的高度,他暫時還無法下斷言,不過單單以量來說,這滿滿一座肉山,確實夠某些偏愛素食的人食足四季了。
――老爹,你要受苦了!
為父親默哀了一句,少年即刻收拾心情,非常不孝地將老爹的安危至於腦後。
少年目光繼續在一桌菜肴中遊走,忽然,一盤乍看之下無甚特別的紅燒醬味印入他眼中,單單色澤來說,此刻這盤醬味依舊無甚特別,不過因為此刻少年更為湊近的關系,他自這份無甚特別的色澤中,嗅出了幾分特別的氣味。
――嗯?這個是……
“硫煌……”少年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程素香雙眸泛出異彩:“哦,D兒,竟然連這都被你認出來了?”
少年未即刻回應,腦海中關於硫煌的知識翻湧而出。
硫煌,火中之精,主助陽通脈,滋補壯氣,大熱大燥,對火屬體質有一定激發增益的作用。
火屬體質……
九紫天乙星……
九紫為火……
……
霎時間,少年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目光呆滯地凝視著這盤肥膩油亮的紅燒醬味。
“嗯?D兒,看你這幅神情,想來是體察到為娘的良苦用心了吧?這盤紅燜流肘是為娘特意為你準備的,一會兒D兒你可得一個不剩的全都吃完哦。”
這道加入硫煌的菜無疑是母親基於自己九紫火屬星靈為考量,特意製作的,硫煌為藥理中的火中之精,與谷星D的星靈體質貼合,食用下去或多或少對谷星D再啟星靈有助益。
母親的這份心意,少年暖慰在心,隻不過……
――娘!您的這份心意,份量上也太足了吧!?
少年苦著臉望著那盤紅燜流肘,雖然已經切塊,但依然看得出,這滿滿一盤絕非一個肘子的量,至少有三個成年肥肘,才能形成那高高隆起的一堆。
僅僅一道菜就包含三個成年肥肘,而且看這架勢無疑是要自己一人獨攬大權。
霎時間,少年感慨今日自家的廚房為何不像前次那般,經歷一場祝融盛宴。
然而此刻程素香心中卻是另一番感受,最初那番魚與熊掌的《孟子》,之後那首脫口而出的“紅蓮白藕綴青盤”,以及後面從菜中無茴香推斷出陽鹿膏,更一眼認出硫煌。
兒子一系列高人一等的表現,引的程素香心生感慨。
――好!我程素香的兒子,即便成不了星者又如何,照樣是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好男兒。
忽地,一陣雄沉腳步傳來,伴隨著腳步,是一名面上無須,相貌英俊,看似年約三十左右的高壯男子。
他一身簡潔素衣,不顯奢華,但昂藏八尺,近一米八八的高壯身軀,步履間沉淵若定,再再散發出非同尋常的強者氣息。
然而這股氣息雖強,卻不顯霸道,他一出現,四周的一切氣氛自然而然的圍繞著他。
男子左手握著一把入鞘的重劍,劍身修長,刃寬,劍柄厚重圓實,雖未出鞘,卻仍舊散發著一股泰山在前的壓迫感。
面對緩步進入內廳的男子,谷星D面露異色。
“步履間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爹,是我的錯覺呢?還是您的實力確實又有所增長了?”
少年一開口,便應用上古名著《論語》中第二篇《為政》的第一句。
原文是“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是指天空的北極星遙立至高,其余眾星尊其為王。
方才男子出現時那種四方歸屬的感覺,令少年不由自主的想起這一句來。
同時,他那聲“爹”也透露男子的身份。
天罡武館館主,程素香之夫,谷星D之父,星者六階中的將級高手,星將武者……谷正陽!
谷正陽並未即刻對兒子的話做出回應,此刻他並非單身而來,他的左右兩側跟著兩名昂藏大漢,其中一人的衣著相較谷正陽相對奢麗一些,然而衣著雖華,此人的氣度相較谷正陽卻是遠遠不如。
而另一人國字臉,濃眉大眼,相貌敦厚,望著人的眼神都是收著斂著,渾身透著低調。
這兩人看相貌都在四十出頭,看起來比谷正陽要大出十多歲。
其中衣著較為奢華那人名為羅忠全,與谷正陽一家已有數年的交情,而低調那人名為方敬,與谷家相交的時間更久遠,與父親谷正陽在少年時就已相識。
這兩人都是星者,不過修為皆不及身登星將的谷正陽,目前兩人都在天罡武館任職教習。
兩人見到谷星D,同時面露笑意。
“少D,你小小年紀,眼力卻還是這麽厲害,今天你們家可算是雙喜臨門,今天不但是你的生辰,更是你爹步入星將第九重的大日子。”其中衣著較為奢華的羅忠全扯開嗓門道,他的聲音豪邁洪亮,震的整個內廳仿佛有回聲激蕩。
第九重!?
谷星D與程素香同時面露喜色。
星者自得到星力起,正式星者,星士,星將,星爵,星尊,星王六大境界,其中每個境界又分一到九重,每一重又分前期、中期、後期。
第九重,那就是星將境界的頂峰,意味著已有資格觸摸下一境界星爵的大門。
別看星爵在六大境界中隻排第四,然而即便以齬牡卮笪鋝薔羝詰母呤忠彩悄蓯墓吹模綣諾叫⌒“傺娉塹幕埃塹敝蘩⒌耐跽摺
別說星爵,即便隻是星將的第九重,已經足以冠絕百焰城。
事實上,雖然沒有一次真真正正的排位,然而在過半數的百焰城百姓心目中,天罡武館館主谷正陽自十余年前開始,便已穩坐百焰城第一高手寶座。
“恭喜爹進入星將第九重。”得聞谷正陽進階的消息,谷星D搶著第一個道賀。
道賀聲剛出,他即刻轉過頭去,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娘,您還真是有先見之明,爹剛突破重天,體內氣血必定耗損,九紫火元更虛補充,娘你準備的那道加了陽鹿膏的四季團圓,還有這份足足下了二兩硫煌的紅燜流肘,以及其他那些個補氣壯元的佳肴,用來彌補爹突破後的氣血耗損再適合不過了。”
谷正陽所擁有的星命與谷星D一樣,也是九紫天乙星火屬星命,不過谷正陽是90058年出生,以100減去後二位58得42,除以9後余6,因此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他應該是六白青龍星金屬星命,因此谷正陽正是屬於那種星命與出生當年星主不相符的情況。
程素香別有意味的瞄了兒子一眼,四季團圓確實是她為自己丈夫準備的補氣食材,但紅燜流肘卻是她準備給兒子的,然而以兒子方才那句話,分明欲混淆視聽,把那盤紅燜流肘也拐到丈夫的菜譜裡去。
程素香並未點破,隻是背對著眾人投給兒子一個惡狠狠地“小心點”的眼神,隨即轉過頭去:“正陽,你去年才突破到星將第八重,不過一年時間,又攀上第九重,如此進度自該欣喜慶賀,但這樣一來對身體的負擔必重,我看最近你就別急功躁進了,讓我配副壯氣滋補的良芳,為你好好調理調理。”
程素香的眉間凝著幾許擔憂與責備,相比起星將第九重的榮耀,她更在意的是丈夫的健康。
谷正陽威嚴俊面依舊一絲不苟,隻不過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急功’倒是不錯,不過‘躁進’那可是冤枉了,素香,我的性格你還不清楚麽,我雖然醉心修練,但我只會‘高歌猛進’,絕不會躁進。”
高歌猛進,躁進……
兩者乍聽之下似乎區別不大,但若細辨,不難分別褒貶。
高歌猛進,猛進中尚能高歌,說明遊刃有余,其勢雖猛,卻明顯任在可承受的范圍之內。
相比之下,躁進卻是已經超出承受極限,欲速則不達。
面對外表給人不善言辭感覺的丈夫的狡辯,程素香毫不留面地給了他一個白眼,當初在被谷正陽追求時,她正是被谷正陽這幅一絲不苟的老實外表所騙,認為隻要嫁給他,婚後必能過上對妻子言聽計從,不敢有一言駁斥的幸福生活。
事實上,幸福倒是沒錯,不過“不敢有一言駁斥”麽……
好一張極具欺騙性的面孔!
這句話是與谷正陽生活了十幾年,真正了解他後程素香給出的評語。
察覺到妻子翻來的白眼,谷正陽視線即刻轉移,移動到兒子身上。
“步履間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D兒,方才你最先察覺到為父實力有所突破,你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問讓谷正陽得以從妻子那道白眼中脫困,同時這也確實是他心中的一份疑惑。
“如何做到的啊……,其實具體如何我也說不清楚,隻不過剛才我見到爹的一刹那,有種四周的一切都被爹吸引過去的感覺,因此才有脫口而出的那句。”
程素香聞言,本身既是星者,又精通醫術,且非常清楚丈夫與兒子特殊情況的她,心念一動,以明白其中的關鍵。
“D兒的元神天生強大,對星能的感知力相較普通星者要強許多,正陽你方才突破到星將第九重,短時間內還無法完全掌控第九重的星力,整個人處於一種氣機散射的狀態,這種狀態會令你體內的星力無形中對四周的遊離星能產生影響,而這種影響顯然恰好被D兒感知到了。”
程素香蕙質蘭心地分析著,然而隨著一字字吐出,她的語氣隱隱透出幾分黯然。
同樣的黯然也出現在谷正陽的眼中,雖說是因為剛突破到第九重,氣機無法控制的散射,但在場眾人除谷星D外都是星者,然而在谷星D之前,卻無一人提過這種眾星拱北辰的感覺。
單單這一點,便可證明自己兒子的天賦是何等驚人,具備如此傑出的元神感知力,無疑已擁有成為一名傑出術者的特質,然而身具如此絕佳天賦的兒子,如今卻星靈封閉,與星者失緣,這無疑是一種莫大諷刺。
“D兒,你的本領可是又一次讓羅叔驚歎了。”見谷正陽與程素香兩人神情有異,一旁的羅忠全察言觀色,轉移話題的說道。
“不過今日是D兒的生辰,館主的突破隻是適逢其會,主角依舊是D兒,難得弟妹今日親自下廚,要是菜涼了可就辜負弟妹一番心意了,我們還是快快入席吧。”
“還好有羅兄提醒,不然我差點就要喧賓奪主了。”谷正陽依舊一本正經的道,神情雖然一本正經,但他的語氣怎麽聽都有幾分調侃的味道。
“行了,你們父子兩在這個家裡,還須分什麽賓主麽?”程素香又白了丈夫一眼,每當丈夫用這種一本正經的神情調侃時,總是能令她聯想到當年那上當受騙的婚嫁決定。
谷正陽嘴角再度浮現一抹淡淡微笑,他雙手抱拳向程素香一拱:“是為夫疏忽了,在我們家何來賓之說,唯有一主……”頓了頓,又換成一副傾慕萬分的語氣:“……我谷家之主,唯百焰程大神醫一人。”
神情端肅,語氣真誠,單聽之下感受不到一絲調侃在其中。
然而在場之人各個心知肚明,這絕對是一句調侃,而且針對程素香的身份專長所出,讓她無可抵擋,隻能坦然消瘦。
沉默半響,程大神醫忽然幽幽一歎,轉頭望著自己兒子。
“D兒,好好記住你爹此時此刻的這副嘴臉,來日若遇到心儀的女孩,便臨摹效仿,必定扮豬吃虎,騙得美人歸。”程素香的語氣滿是上當受騙的幽怨。
此時,谷正陽忽然湊近過來,依舊是那幕目不斜視,一本正經的神情。
“夫人,我當然同意你是美人,更不介意在夫人的口中當一回‘豬’,不過為夫實在很好奇……”頓了頓,一本正經的面上浮現一抹疑惑的望著程素香:“……夫人你確定要承接‘母老虎’之名?”
程素香指谷正陽“扮豬吃虎”,那便等於劃分自己是虎,而她又是女子,因此“母老虎”之名可謂實至名歸,更是自封自薦,半點怨不得人。
霎時間,程素香嬌媚容顏一僵,眉宇間的幽怨更重了,她最終將這股幽怨融入視線中,狠狠地投向令這股幽怨滋生的罪魁禍首。
事實證明,這兩道視線就連新晉星將九重的谷正陽都承受不住,百焰城第一高手乾咳一聲,使出注意力轉移大法。
“咳咳……,時候不早了,夫人費心準備的美味佳肴涼了可就不好了,我們還是快開席吧。”
谷正陽如此提議,羅忠全與方敬即刻附和,眾人紛紛入座。
“夫人請。”谷正陽非常有風度地為自己夫人搬開座椅,伺候她入座。
不錯,天罡武館館主一舉一動不卑不亢,雖然盡顯風度,舉止間卻無一絲畏懼……如果是旁人見到此刻的谷正陽,一定會生出這種感覺,然而羅忠全,方敬、谷星D、程素香都不是外人,對於谷正陽此刻這番舉動中隱藏的討好,眾人歷歷在目。
甫入席,谷星D忽然面色一正:“爹,娘,羅叔,方叔,謝謝。”
沒頭沒腦,沒前沒後的一聲“謝謝”,然而在場之人卻都領會在心。
以谷星D自小展現出的天賦,以往每次生辰家裡都是來客不絕,身為小壽星的谷星D更是眾星捧月,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四年前。
事實上,即便現今的谷正陽一家因為獨子星靈沉寂之事在世人眼中一落千丈,但谷正陽身為百焰城第一高手,欲巴結者依然大有人在,以此點來說,天罡武館今日原不該如此冷清。
之所以會有這幕蕭索,那是因為一份充滿惡意之外力的刻意乾預。
對於谷正陽一家來說是外力,然而對於百焰城中眾多欲巴結天罡武館的人來說,卻是內力,內部之力!
谷星D,谷正陽……,父子兩人都姓谷,一者為百焰城第一高手,一者為曾經的百焰城第一天才少年。
然而百焰城卻並非隻有他們兩個谷姓人。
南焰谷家!
勢力囊括百焰城南部九大區域,與中焰凌家,北焰喬家合稱百焰三大星族。
谷星D所在的齬Х律瞎攀逼謐詈笠桓齔韝浴靶惺 崩椿中姓潁笆 敝率恰爸蕁保齬賾蟣環治27省,再下一層的州更是不勝枚舉。
大多數的省都會設立一個首府,也即是省會。
百焰城位於江南東省內的焰州,雖然佔地對於整個江南東省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不過近數十年的發展,尤其是商業的繁榮,已經令其具備足以媲美江南東省省會江東府的勢頭。
因此能在百焰城佔有一席之地,其實力就算放到整個江南東省來說,已是不容小覷。
百焰城三大星族,即便放到整個江南東省的大舞台上,依然是擁有相當份量的角色,而非路人甲。
名利,名利,亙古一來名與利就像是一對如影相隨的雙胞胎,既然得名,便不可回避的要面對爭利。
做為“相當份量”三分之一的南焰谷家,這個大家族內部的利益爭鬥,相比起齬釋ダ匆彩遣誨囟噯謾
谷正陽本人雖然淡薄名利,然而醉心修練,早早就成為百焰城第一高手的他,卻無可避免的被卷入這場利益之爭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算谷正陽本無意與人爭,但他那冠絕百焰的實力就如同一面夜空中煌煌照耀的火把,僅僅是存在就足以招來陰暗中的嫉恨與針對。
尤其是當某人將谷正陽三字擺上谷家下任族長的候選名單上時,這種針對與惡念就更明顯了。
南焰谷家遵循組訓,家族的族長每十年一輪,由提名公選的形式決出,若當前族長的表現絕佳,也可由眾人表決連任,而且次數不限。
上次谷家族長公選是90086年,到今年便是十年,一任結束。
以目前在位的這位族長這十年的表現,就算家族內其他人讚同,相信他也沒臉連任,因此今年族長寶座易主已成必然之勢,問題只在於易入哪位手中。
事實上,早在十年前上屆大選之期,谷正陽已擁有極高呼聲,若非當時突發的一起意外事件,他如今估計已在準備第二個十年的連任了。
十年物換星移,天罡武館的情況已大不相同,當年呼聲高昂的天罡館主,到了今時今日恐怕連最鼎盛時期三分之一的支持者都未剩下。
不過即便如此,擁有百焰第一實力的谷正陽在某些有心人眼裡,依然是一根汲汲營營欲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
正因為如此,這幾年天罡武館的朋友越來越少,甚至落到如今這幅,生辰佳日卻門可羅雀的淒涼冷清。
若是最初喪失星靈那會兒,這份淒涼冷清無疑令谷星D異常心痛,伴隨著心痛的,是對那一張張熟悉面容前所未有的陌生。
然而時隔四年,當年的陌生早已成為今日的熟悉,當年的熟悉更早已習慣地視作陌生。
天罡武館的境況雖然大不如前,但是倒也不缺奴仆婢女,不過今日之宴的定性是家宴,程素香刻意遣退了女婢侍應,席上五人自斟自飲,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羅忠全與方敬都是善飲之人,尤其是看似沉默寡言的方敬,酒量卻不在館主谷正陽之下,甚至因為谷正陽勤於修練必須忌酒的關系,這幾年他可說是已晉級武館酒量第一人了。
當滿席其樂融融之際,兩名家丁忽然神色驚恐的衝入內廳。
席上五人視線齊齊向家丁投去,這兩名家丁神色慌張,步履闌珊,顯然有事發生。
“老爺,老爺,不好了,那……”其中一名家丁甫入內廳,步子都尚未站穩,卻已扯開驚恐的嗓子。
然而,他話至一半,即刻被另一道囂狂跋扈,猶如鴟^般的高尖聲音打斷。
“哈哈哈,族兄,你這館院如此冷清,不想竟然是在為星D小侄慶賀生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和章甫大哥到還來的真是時候,正好給星D侄兒送上一份生辰賀禮。”
席上五人聽聞此聲,方敬與羅忠全頓時面露厭惡。
這個鴟^般聲音口中的“章甫”,就是造成天罡武館今日這片冷清蕭索的幕後黑手。
雖冷清,卻也溫馨的生辰家宴,被一陣鴟^般的刺耳聲音打擾,眾人循聲望去,視線越過那兩名急急趕來的家丁,只見兩名身材一高一矮的中年男子在十幾人簇擁下,橫衝直撞地來到內廳。
兩名形色匆匆的家丁顯然就是來回報這批人的,不過他們尚來不及開口通報,這些不知禮數的人已不請而入了。
這波人明顯以那兩個一高一矮之人為首,其中高瘦的那個相貌俊朗,氣度沉穩,頗有大將之風。
相比起此人,另一人卻生的獐頭鼠目,五短身材,滿腹卑鄙齷蹉盡數顯在那張醜陋的臉上。
獐頭鼠目的這人名為谷憲軍,而高瘦俊朗之人名為谷章甫,這兩人與谷正陽一樣同屬於南焰谷家,三人雖然是同宗,不過數百年傳承血脈上已經離的很遠,勉強算得上沾親帶故,因此與谷正陽隻以族兄族弟相稱。
獐頭鼠目的谷憲軍不值一提,但那高瘦俊朗的谷章甫卻是當今谷家的風雲人物,同樣擁有星將實力的他,在這十年中表現出位,尤其是谷星D開脈失敗後的這四年,谷章甫拉幫結派,籠絡了谷家近六成的人員,是問鼎下一任族長最有力的人選。
雖然無直接證據,不過家宴上的五人都清楚,今日這頓生辰宴的冷清,就是眼前這位在幕後推手。
如此兩人,卻在谷星D生辰之日不請自來,更口口聲聲是來送禮……霎時間,整個內廳充斥著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氣氛。
“谷憲軍,今日是星D侄兒的生辰,我們天罡武館沒空理會閑雜人等,恕不招待!”羅忠全最先起身,橫步攔在登堂入室的一眾人面前。
因為方才一路上都是谷憲軍在說話,因此羅忠全這句話中指名道姓的是“谷憲軍”,然而眾人心裡清楚,谷憲軍不過一獐頭鼠目的跳梁小醜,若非狐假虎威,他斷然不敢在谷正陽這百焰第一高手面前放肆。
而他這隻鼠目小狐所假的,自然是谷章甫這尊老虎的威。
對於羅忠全的“逐客”,谷正陽與程素香未表露任何反對,事實上羅忠全完全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在這片天罡武館的土地上,谷憲軍與谷章甫可說是最不受歡迎的兩人。
“閑雜人等!?哈,姓羅的,在我們姓谷的面前,倒地誰才是閑雜人等!?”谷憲軍氣焰囂狂的反譏道,他谷憲軍在南焰谷家雖然隻是隻假虎威的卑鄙狡狐,但倒地是姓谷,比起羅忠全這個外姓人自覺高人一等。
心有不忿,但羅忠全明白谷憲軍說的是事實,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此時,谷正陽沉穩淡然的聲音響起。
“天罡武館自建立啟,經費上未動用過家族一分一厘,所傳授的武技也非源自谷家武庫……”頓了頓,谷正陽倏然起身,左手持劍的他步踏隨意,呼吸間來到谷憲軍面前,見他走來,谷憲軍下一瞬後退一步,面露懼色。
不但是谷憲軍,同來的其余十幾人也是各個腳步虛撤,眾人中唯有那谷章甫的表現如同他的身形般鶴立雞群,身不動,面不改。
谷正陽前挪一步,隨即倏停,續道:“……在我們這片天罡武館的土地上,從不倡說祖輩福蔭,隻論貢獻實績,因此隻要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身為館主,我絕不容許將這‘閑雜人等’這四字冠到與武館風雨同舟的羅兄身上。”
谷正陽語氣肅然,義正詞嚴,這番話不但將谷憲軍抨的啞口無言,更毫不掩飾地闡明谷正陽的自身觀點。
經費上未動用過家族一分一厘,所傳授的武技也非源自谷家武庫……谷正陽雖然姓谷,然而今日他一家人賴以立身這天罡武館,從頭到尾未依賴過一絲一毫南焰谷家的助力,完全是谷正陽與程素香,以及一乾兄弟攜手努力拚搏的結果。
這份努力自然也有數年來在武館擔任教習的羅忠全參與其中,因此在這天罡武館中,若論“閑雜人等”,只會是谷章甫、谷憲軍這一乾背後作祟的卑鄙小人,絕不會是外姓的羅忠全。
谷正陽話中之意谷憲軍當然聽的出來,他身邊十幾人也同樣,見谷正陽分明讚同羅忠全的那聲“閑雜人等”,這些人各個面露怒色,然而這份怒色卻交雜在方才谷正陽一步踏來所引發的恐懼中,令他們本就不善的面貌,變得更為醜陋。
眾人中唯有谷章甫的神情從頭至尾都未變過,他彷如對谷憲軍等人甚至自身的榮辱全不在意,悠然向前一步。
“族弟,同族至親也罷,閑雜人等也好,族長之爭令你我誤會叢生,日久見人心,辯解無用,今日我與憲軍來此,本是為向族弟傳達一項族長的決議,於族弟一家來說也算是一則喜訊,恰逢今日是星D侄兒的生辰,那這則喜訊便當做是侄兒的生辰賀禮吧。”谷章甫語氣誠懇,言語間不露一絲惡意與怨懟。
他比谷憲軍與谷正陽都年長,因此稱谷正陽一聲族弟,而谷憲軍比谷正陽年輕,因此方才稱谷正陽為族兄。
南焰谷家數百年傳承,自當初的初代族長開枝散葉,各支之間的血緣早就淡的連一聲“表親”都用不上了,因此谷家人平日相互稱謂,多是依據年齡以族兄族弟稱呼。
事實上不止南焰谷家,中焰凌家,北焰喬家,甚至是齬淥魘〉暮爛磐踝澹補槳倌昀罰餃棧徑加謎庵殖坪舴絞健
雖然谷章甫語氣真誠,且口口聲聲“喜訊”,然而基於他與谷正陽角逐族長這點,他口中的“喜訊”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不但如此,隨著他聲聲句句的“喜訊”,程素香漸漸生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更有甚者,因為谷章甫有言這則喜訊可作為給兒子的生辰賀禮,程素香直覺毒蛇的毒牙真正鎖定的目標是自己的兒子,她肅然起身,一步護在兒子身前。
如此情勢下,谷星D與沉默寡言的方敬也起身,席上五人與谷章甫一眾分庭對峙,霎時間,內廳氣氛詭異,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谷章甫視線掃過谷正陽五人,最後視線落在谷星D身上,微笑著道:“星D侄兒今日可說雙喜臨門啊,日間族長已有決議,將星D侄兒納入今次去北焰喬家學習交流的人選之中,為期五年。”
將星D納入今次北焰喬家學習交流的人選之中,為期五年!
百焰城三大星族,南焰谷家,中焰凌家,北焰喬家,這三者同在百焰城這塊錯綜複雜的利益區域內,三者之間的關系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僅僅維持表面上和平共處已經是極限了。
即便是這份表面上的和平,還是在以中焰凌家為緩衝地帶,從中對南北進行調停的狀況下達成的。
三大星族雖說是上古三國時的瑜亮之交,但三族在爭鋒比強之前,更尊奉生存這一大前提。
因此三族雖然互鬥,私底下卻互有默契,將鬥爭盡量控制在一個不危及自身生存的范圍內。
三族的勢力分布以百焰城南、中、北劃分,谷家居南,喬家居北,凌家位處中心。
同時,三族若論實力,谷喬兩家要比凌家勝上一籌。
鄰裡之間若是勢成水火,那在將其中一方盡數滅絕前,兩者必定是日日不得安寧,因此作為比鄰南北雙方的凌家,與雙方之間倒是一直保持著不錯的關系,上下逢源。
而凌家相比南北都弱上一籌的實力,令他們既不可能獨立對抗南北任何一家,同時卻也坐擁一旦偏向上下任何一方,都將瞬間改變角力天平的重要位置。
然而,因為地處中央的關系,一旦凌家偏向南北任何一方,被他們兩家所孤立的剩余一方的怒火,身在中央的凌家必定首當其衝。
正是這層層掣肘的詭異情勢,造就了百焰城三大星族長久以來的微秒平衡,三大星族任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相比起近在咫尺的鄰居凌家,南谷北喬由於有凌家這塊中間緩衝地的關系,兩者在這數十年間可謂越鬥越烈。
而在近十年,猶豫上屆選舉谷正陽的錯失,令無能者上台,這些年與北焰喬家的爭鬥中,谷家每每落於下風。
正因為如此,南北兩族在這十年間漸漸勢成水火,幾乎已快走到不共戴天的地步,甚至隱隱有破壞三族平衡的勢頭。
在如此情勢下,谷家挑選後輩弟子到喬家學習交流雲雲,乍聽之下實在匪夷所思。
事實上,“學習交流”不過是一種體面的說法,若是拋開著金玉其外的四字,其核心內容隻有一個……質子!
質子外交!
這種皇帝、軍閥將自己的子女、妻兒等親近家屬送到國外,主要是敵對國家,以此在戰略上形成外交妥協的方式,早在上古時期的春秋年代便已出現。
春秋初年,鄭伯為周平王卿士,周平王欲委權於虢公,鄭伯怨王,因此周鄭交質,質子之事由此發端
。
而後春秋五霸的齊桓公薑小白與晉文公姬重耳之間這段時期,質子交換頻頻發生,多達六次。
之後戰國七雄時代,日後那位一統七國的秦始皇嬴政,兒時也在趙國當過質子,甚至是他的父親秦國
莊襄王嬴異人少年時期,也在趙國當質子。
也正是在那時,贏異人結識戰國傳奇商人呂不韋,得他贈予日後的秦始皇之母趙姬,更因此引出日後關於秦始皇真正身世的千古之謎。
隨後的楚漢爭霸時期,霸王項羽也以漢高祖劉邦的妻子與老父為質子,甚至之後的西漢東漢,質子事件多不勝數。
上古唐朝時期,藩鎮節度使制度產生後,國家軍力外重內輕,因此唐朝中央也對藩鎮征召質子,若藩鎮有背叛中央舉動,便通過掌控的質子進行製裁。
星宇歷開篇之後,世人承襲上古各朝留下的事例,質子外交大為盛行。
流傳至今日,質子外交已不僅僅是皇族侯爵之間掣肘互約的絕佳手段,這套手法早已傳入民間,被各大勢力奉行襲用。
谷章甫一言出口,谷正陽、程素香四人即刻看穿他那“交流學習”下隱藏的質子真相。
事實上不獨他們四人,就連年輕識淺,被谷家高層自說自話定位質子的谷星D本人,也已洞悉“交流學習”的真意。
他自小喜好閱讀古籍,尤其是在星靈沉寂之後,更是將三分之一的心力都轉移到這上面,因此對於上古春秋時期的質子外交非常熟悉,基於這點,在加上北焰喬家與南焰谷家之間已勢成水火的關系,谷星D立刻明白所謂的“交流學習”是怎麽回事了。
事實上,上古時期各國交換質子時,用的也是去他邦學習進步這一自欺欺人的借口。
谷正陽一家平日雖然守著天罡武館,與南焰谷家本族來往不多,不過身為谷家之人,對於本族的事自然不可能一無所知。
最近本族與北焰喬家交鋒屢屢落敗之事谷正陽也有耳聞,隻不過他沒想到已經嚴重到要用上質子外交的地步。
作為一名被家族拱手送到敵人手中的質子,等於被家族犧牲的他未來命運可想而知,悲慘屈辱,而且永無出頭之日。
然而,雖然這一決定是立場偏向於谷章甫的族長一脈做出的,不過谷正陽相信家族的高層絕不可能僅僅為了陷害自己兒子,便做出如此決定。
谷家向喬家獻出質子,此事若傳揚出去,谷家在百焰城民眾的心中毫無疑問會被看的低喬家一籌,日後所引發的後續難以想象,甚至有可能動搖谷家的根基。
谷正陽明白自己與谷章甫之爭說到底不過是家族內部的宗脈之爭,雖然激烈,但從大局來看勉強算是良性競爭。
相比之下與喬家之間卻是兩族之鬥,齬誦歐釕瞎藕鶴宓牧鞔摹胺俏易謇嗥湫謀匾臁保蘼酃燃腋卟閿卸嗥蜆日賂Γ捕隙喜豢贍芪俗約河牘日賂Φ哪誆恐燃葉醞獾惱斡攀啤
換句話說,現今谷家的情勢確實已走到不得不使用質子外交的屈辱境地。
谷正陽掃了前面這十幾人一眼,原本他對谷家下任族長之位並無太多想法,然而此刻掃過眼前這一張張趨炎附勢,卑鄙無恥的嘴臉,天罡館主的內心突然生出一股明悟。
族長之位絕不能交到這幫卑鄙小人手裡!
同時,谷正陽也有了一番更深入的判斷。
雖然他肯定質子之事不僅僅是為了陷害自己兒子刻意促成,但兒子的名字出現在質子名單中,卻有九成出自谷章甫的手筆。
原因很簡單,兒子作為質子在敵人的土地上生活,自己必定因此受製於北焰喬家。
喬家是谷家最大的敵人,一個受製於敵人的人,無論他實力有多高強,都不可能成為領導整個谷家的下任族長。
此時,一道狂放不羈的聲音突然自外面傳入。
“谷正陽,你當年耗費修為救他們,今日他們送你兒子去當質子,哈哈哈,過了那麽多年,我們谷家人果然還是這般懂得投桃還李,感恩圖報啊!”
這個聲音宛如一道驚雷,狠狠砸入在場眾人心中,在場無論天罡武館還是谷章甫一眾,皆為變色。
就連沉穩泰若的谷正陽,以及陰沉的谷章甫都為之色變,一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內廳的入口,聲音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
瑩瑩月霞揮灑,引出月下前行的那道身影,一步一沉,一步一印,此人看似前行,給人的感覺卻仿佛每一步都在踩踏摧毀著一座山嶽。
這是一名身著錦衣長袍的壯實男子,身材體格不在強壯威武的谷正陽之下,一頭及腰的白發,將那張英俊容顏襯托的近乎邪異,同時,月下白發迎風自舞的這一幕,也讓他的邪異中平添一股無法忽視的狂霸不羈。
這是一個柔和邪氣與霸氣兩種截然不同特質的人,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呈現出一股非常怪異的平衡,既融合相輔,卻又壁壘分明。
此人單看容顏大約三十上下,然而渾身透出的一股狂放乃至狂暴的勃勃氣息,似乎又令他顯得更年輕些。
白發及腰,狂霸不羈……諸如此類與沉淵若定的谷正陽無一絲相通之處,然而他身上一處卻與谷正陽如出一轍,慢步行來的他右手中同樣握著一把歸鞘的長劍,而且此劍散發著某種近似谷正陽手中之劍的氣息。
此人一步一沉,每次落足仿佛都有一股波動自他腳下擴出,谷憲軍那幫人如受衝擊,隨著他的每一步逼近,這些人足下不由自主的後撤,為他讓出一片空間。
轉眼間,此人已來到內廳的入口,即將踏入。
呼――!
忽地一陣破風之聲,月下再現一道迷離紅影,紅影飄忽不定,以極快的速度忽閃忽現,最終落在此人的後方。
“義父,您也不等等虹兒,只顧自個兒一個勁的飛。”紅影吐出一口勾人心魂的媚音,身形倏定的她,露出迷離紅霞間的真身。
這是一位處處惹火的美人,翦水秋瞳,如楓紅印眸;柳眉芊芊,似彎月下凡;瑤鼻堅巧,聳奇峰俊拔;紅唇豔火,燃一寸芬芳。
滿頭流螢秀發扎了個別具一格的散花髻,兩道發簾自左右眉峰垂下,令那張本就屬瓜子的臉型,更顯纖瘦嬌俏。
此女一襲紅衣,然衣裝包裹下的魅惑身體,峰挺臀嬌,明明是少女的她,即便相比起大多數結婚生子的成熟婦人來,也依然傲挺腴足。
然而,這份腴足隻限於峰臀,在這范圍之外,少女身材修長,芊芊細腰不堪一握。
此刻她的著裝露出雙臂,下身更是一條側面岔開的極高的長裙,雙腿在步履間頻頻自開叉處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膚與那身火紅形成鮮明對照。
少女身材高挑,即便站在那狂霸不羈的壯實男子身側,也隻比他矮半個頭,這份鶴立雞群足以令她傲視在場大多數人,隨谷章甫而來的那一行在她面前,各個自慚形穢。
尤其是五短身材個谷憲軍,結合男女的實際情況,谷憲軍在她面前簡直就是一隻侏儒。
她那聲“義父”,揭示她與狂霸不羈男子之間的關系。
此女一出現,谷章甫同來的眾人中年輕的幾個頓時露出色授魂與的表情,反觀谷正陽這邊,五人的視線卻全集中在狂霸不羈男子的身上。
沉默了數息,谷正陽最先開口。
“蒼狼,想不到你會選擇此時此刻回來。”谷正陽的語氣多了份蕭索。
狂霸不羈男子聞言,英眉一肅,嘴角掠過一抹不屑的邪笑。
“蒼狼?谷正陽,我還以為你會親切的喚一聲……二弟呢?”
谷正陽,谷蒼狼……,雖然氣質南轅北轍,但兩人卻是同母同父的兄弟。
此時,谷星D也上前一步。
“好久不見,二叔。”下一瞬又轉向那惹火嫵媚的少女。“還有虹姐姐。”
方才谷章甫一行來到,谷星D從頭到尾別說向他們見禮,甚至屁股都沒離開過凳子,而他當時的那番做派,卻未得到谷正陽或是程素香的任何一句責言。
但是此刻,無需谷正陽或是程素香提點,谷星D便自動見禮,一進一出間差別待遇非常明顯。
照理來說,谷蒼狼是谷正陽親弟,谷星D的二叔,少年對他表現的熱絡尊敬似乎無可厚非,然而對於谷星D表現出的尊敬,谷章甫一眾卻是各個面露驚疑。
谷蒼狼與谷正陽確實是親兄弟沒錯,但同時兩人也可說是武道上最大的對手。
百焰城第一高手!
這是百焰城民眾給予谷正陽的評價,但嚴格來說,認可這句話的隻是百焰城部分民眾,在這部分之外,有相當一批人認為這個“第一”的桂冠更該帶在谷蒼狼的頭上。
谷蒼狼,谷正陽,這兩兄弟雖然自小同吃同住,一同長大,然而感情卻不似尋常的同胞血親那般深厚,兩人之間自很小起就存在一種競爭意識,這種競爭意識不分彼此,無論是谷正陽亦或谷蒼狼都有,隻不過因為兩個性格的關系,這種競爭意識所體現的方式不同。
谷正陽性格仁善儒雅,因此他身上體現的是良性競爭,而谷蒼狼自小狂傲乖戾,他身上所體現的每每是惡性爭鬥,而且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不擇手段。
兩人這股瑜亮之情越演越烈,直到數年前,谷正陽被逼無奈與親弟劍刃相向,以武決勝。
這一戰轟動整個百焰城,然而結果卻強差人意,雙方以平局收場,不分勝負。
事後,谷蒼狼對於勝負不發一言,隔天便離開了百焰城。
正是因為這一戰,部分百焰城民眾才會認為“第一”的名號應該屬於谷蒼狼。
不過更多的人則認為是谷正陽顧及親情手下留情,才會造成平手局面。
因此,此刻見到谷星D竟然對與自己父親勢成水火的谷蒼狼恭敬行禮,谷章甫一眾才會面露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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