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洛道:“殿下實言相告,不怕下臣扭送殿下前往陛下面前問罪?殿下就算有再多安排只要走不出這皇宮,一切都還在陛下掌握之中。殿下未免有些失算了。” 我笑道:“是韓統領自己失算才是。韓統領應該聽說陛下在建王大婚之前暈倒,如今是否蘇醒尚未可知。就算韓統領能扭送我前去陛下面前,可韓統領以何罪名檢舉?挑唆謀反?韓統領以為還是當初陛下隆恩於一身?就算陛下肯信,涪陵降軍少了我作為旗號,卻還有他們的舊主涪陵王,雍城之劫仍在所難免。
更何況,陛下對韓統領器重也不過是看在令尊的面子上,如今令尊韓大將軍已為殿前都指揮使,統調兵馬,你想令尊初掌大權必會立威於陣前,會從何人下手?”
韓洛原本還聲色俱厲看著我,等我話說完他已怔神當場。我沒有嚇唬他,只是說出他還未來得及想到之事。
韓尚齊被空降到殿前都指揮使的位子上,京城勢力錯綜複雜誰會聽過氣大將軍號令?韓尚齊要樹立軍威以便號令三軍,最方便他動手的便是他兒子韓洛的禦林軍人馬,老子自來對兒子有偏見認為他不成材,何況皇宮戍衛乃是京師防務重中之重,或許從趙康玥決定交班人選時就已經作好了今日要犧牲韓洛成全他父親的準備。
“韓統領還是思慮周全為好,就算韓統領肯犧牲成就建王基業,也不過是成全李沅隆兄妹,他們兄妹如今或還用得上韓家,可莫忘了韓統領和令尊自來便未投靠左丞府,再談歸附為時已晚。等京師時局平複,以韓統領和令尊的威望便成隱患,令尊老邁愚忠體念皇恩未曾考慮將來,難道韓將軍也要坐視韓家將來遭受滅頂之災而不顧?”
我的話句句說到他心坎上,這也是在給他分析將來雍城的政治變局。眼下韓氏小女嫁給建王,韓家隆恩於一時,將來建王登基時李氏兄妹也要仰仗韓家父子來平穩過渡,一旦過渡完成,韓氏父子的使命也就到頭了。韓氏父子在朝中的影響太大,主少國疑之下也容不得李沅隆兄妹顧念舊情。
韓洛眉頭深鎖,抬頭看著我道:“就算下臣如舊投靠殿下為殿下所驅馳,可又如何保證殿下將來不會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我再笑道:“韓統領考慮周全在下佩服。在這京師之中,左丞府是人脈甚隆文臣武將歸附者多不勝數,我為太子卻孑然一人,能有助益者不過是儒學幾個庸聵老臣,他們懂何統調三軍?我所能儀仗的兵馬,也不過是涪陵的兩萬降軍,唉!說來寒磣。就算我能以這兩萬涪陵降軍平定京師,我還怕涪陵降軍會重新擁戴涪陵王,連我都不信他們,又如何敢委以大任號令京師群雄?到那時,我必會委任韓統領為殿前都指揮使,既要仰仗,何來兔死狗烹?”
韓洛果然心動,就好像我所說的一樣,我跟李沅隆不同,李沅隆兵強馬壯不是非要仰仗韓家,而我則不同,我所能仰仗的還是涪陵的降軍降將,這些人或者可以趁機亂中取勝,卻無法安定京師助我成就安穩帝業。我必須仰仗雍城舊有勢力,既然沒有其他勢力來投靠我,只要韓洛投靠,那他擁戴有功就會是執掌兵權的不二人選。
我最後道:“韓統領若今日不肯相助,京師也必會遭逢一難,到時戰場相見恐與韓將軍是敵非友。韓統領便當是為我朝百姓福祉,雍城萬民的安定周詳,也該懂得如何取舍!”我拱手恭敬一揖久久沒有直身,我也在等韓洛最後的表態。
我把所有的事都給韓洛分析的頭頭是道,其實也是想告訴他。投靠我可得權傾朝野榮華富貴,而繼續幫建王眼下他便會被他父親打壓而將來韓家也會遭受劫難。我實在想不到他有什麽理由不幫我,除非是他所謂的忠君愛國之心,但若這東西真的必權位和名利更重要,歷史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篡位者了。
“下臣願為殿下效命!殿下若有吩咐請發號施令,禦林軍六千將士盡歸殿下調遣!”終於,韓洛單膝跪在我面前選擇了投誠,我也終於可以松口氣直起身子。但我並不看好殘忍嗜殺的韓洛,他是夠殺伐果決,但並非是執掌兵權的最佳人選,我用他也僅僅是權宜之計。可惜我沒有能號令京師兵馬的其他人可用。
此時時間不早,我還要趕著出宮,入夜之後再想出城就不是易事,現在還沒人防備我,可趙康玥突然病入膏肓,所有事都要提前擺上桌面。就連我曾信任之人也不能盡信。我扶起韓洛,帶著由衷的感激道:“我必不負韓統領所望,將來與韓統領共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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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院,趙康玥躺在病榻之上,太醫院眾多禦醫連番會診,對趙康玥的病情都是一籌莫展。從最初他們便知道趙康玥命不久長,今日趙康玥出席小兒子的婚禮受了一些風寒,更是病上加病。
“吳太醫,陛下的病情如何?”等太醫從寢宮走出來,一直在外廳立在木柱前抹淚的李貴妃走上前關切問道。隨後其他幾名出席了建王婚禮觀禮的重要大臣也走過來問詢。
在這些人中,除了長公主趙苑瑜和夏國侯何順夫婦,還有李貴妃的兄長身為左丞的李沅隆,右丞司馬舉,以及國舅周興,新任的殿前都指揮使韓尚齊,吏部尚書胡袁明。 尚書台的官員自尚書令往下皆未得傳召,倒是旁邊立著無官一身輕神情自若的白世寧,他是在得到趙康玥病重的消息才趕進宮,是在場人中唯一沒有觀禮建王大婚之人。
“陛下傳召眾位上官進內。”就在外面人一籌莫展時,趙康玥的貼身太監出來傳話道。
“有勞席公公。”
李貴妃作為貴妃,在這些人中地位最尊崇,她正要帶頭進內卻被席公公阻攔。
席公公面露難色道:“貴妃見諒,陛下明言貴妃不得入內。”
李貴妃和兄長李沅隆交換個神色,這意味著趙康玥是準備臨終托孤了。
趙苑瑜走過來道:“那本宮可以進去吧?”
席公公仍舊很為難道:“回公主殿下,陛下特別吩咐讓公主和駙馬先回府等候消息!”
趙苑瑜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之前趙邵寧婚禮上沒見太子她就頗有意見,但想到趙康玥病重垂危她也就忍了,可到現在可能皇帝真的要死了,她作為子女的不被允許進去,還讓她回公主府。
此時韓尚齊喝令道:“來人,送公主和駙馬回府!”
趙苑瑜知道眼前是帝王傳位的重要時候,她在皇宮裡胡攪蠻纏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似乎所有事都已經塵埃落定,她只能氣父親偏心,卻也沒轍,拉了木訥不明所以的何順一把,一同走出廳堂沿出宮路而去。
席公公這才作出請的手勢道:“幾位上官,請進。”
國舅周興、左丞李沅隆、殿前都指揮使韓尚齊、右丞司馬舉、吏部尚書胡袁明、白世寧六人前後進到皇帝寢宮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