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即將被調離是我所沒料到的,就算他跟我的關系沒有外泄,但因他是城防兵馬中少數跟左丞府有芥蒂的將領,這一條就足夠讓左丞府戒備,等李信被調走,那城防體系中不會有我的人,除了會令我的處境更加危險,將來爭奪皇位上我也失去先機。 我示意李信到樓上說話,還沒上樓梯,胡青兒正巧從樓上迎下來,她一系粉色與藍色交雜的長裙,系大紅衣帶,步搖金釵映著的是明眉鳳目,眸子晶明如會勾魂奪魄,行止間也無女子扭捏看上去大方得體,顰笑間卻足以迷倒眾生。最獨特的還是她手上所拿的桃花小扇,桃花豔麗如同她女兒家萌動春心的寫照,朱唇玉潤偏偏還含著魅態白我一眼,那簡直是要回眸一笑百媚生。
“月公子來的是否有些遲了呢?”胡青兒將小扇一揚,故意讓我看到扇面上的桃花,好像是在故意跟蘇菡兒做對比,蘇菡兒喜歡海棠花,她則是豔麗的桃花,春蘭秋菊各勝擅場。但她比蘇菡兒更懂如何吸引男人的目光和注意,也更懂得梳妝打扮,光是這點上,我就無法否認今日的她很誘人。
李信見到胡青兒也是一愣,我邀請他來並未告訴他今日是胡青兒做東主宴請。李信想行禮,但胡青兒連理都不理,二人雖是掛邊的親戚,但胡青兒也明顯不將李信放在眼中,她上前對我婷婷施禮道:“月公子樓上請。”
我這才在胡青兒親自引路下走上樓,等到二樓上才知今日的宴會是何等熱鬧。胡青兒請來的人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其中多數為年輕才俊,個個好像爭奪美人芳心的態勢穿著得體更顯文采風流。胡青兒為了增添宴會的氣氛,不但親自以女裝示人,更是找來一些裝扮略顯妖冶的女子來幫她招待賓客,這些女子混雜在賓客雲集的宴會裡分外扎眼,但胡青兒一人足可豔壓群芳。我抵達時宴會已開局不短,樓上之人歡笑聲中正在藏鉤射覆好不熱鬧。
我們才剛上樓,一名年輕公子便走過來,笑問道:“胡小姐這是往何處去了?剛才正是要射一題,不知胡小姐是否賞面射題?”
胡青兒笑著為這些人介紹道:“先前奴家是為去迎一位重要的客人。這位是月公子,其實也是奴家一位好友哩,諸位不妨前來見過?”
胡青兒的介紹令我遭來很多敵視的目光,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其中多數人前來的目的都是為胡青兒,都是聞胡青兒的豔名想做裙下之臣,現在胡青兒將我形容為她的好友,與我又不過一息之距,怎能不遭來他們的妒恨?那年輕公子倒還有幾分風度,對我行禮道:“在下潘陽呂恆,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胡青兒白了呂恆一眼道:“都說是月公子,你還問如何稱呼?呂公子是否該自罰一杯呢?”呂恆剛才還對我敵意甚隆,僅僅是被胡青兒嬉笑怒罵一句便好似被迷的神魂顛倒,他緊忙陪笑拿起酒杯,當著眾人的面自罰三杯。
胡青兒這才看著眾人道:“要說射覆,奴家不甚擅長,若是月公子肯與奴家一起的話,奴家倒願與眾人一聚。月公子可要為奴家做主,莫要輸了才好。”說著情意款款望著我,好像將終身托付一般,就好像說比試射覆若我輸了,就會將她輸給別人一樣。我心中一歎,胡青兒這迷死人不償命的一張臉是要遭來多大的禍患,我四下一望,倒也有些前來而不甚飲酒之人在旁冷眼旁觀,料想這些人便是胡青兒舉薦給我的所謂的賢臣。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的身份也不能泄露,所以這也是很尷尬的場面,我只能被胡青兒拉著坐在地席上,胡青兒靠近我吐氣如蘭鼻息可聞,我身體另一邊坐著的雲月則好奇打量著桌上扣起來的瓷碟,她大約在奇怪裡面是什麽東西。
呂恆只能坐到一邊,隔著桌子死瞪著我道:“月公子應該知道射覆的規矩吧?”
我笑著搖搖頭。雖說我知道射覆便跟猜東西差不多,但具體宴席上的規矩我卻不懂。我本身如同籠中鳥,這幾年又甚少有參加酒宴的機會,就算有參加也是宮中賜宴,與平常士紳的宴席格局大相徑庭。連射覆到底是如何射中題目,也沒有任何端倪可循。
呂恆鄙夷地望了我一眼,他似乎很不明白為何胡青兒會對我這麽一個看上去很木訥的人靠的那麽近還表現出傾慕之意,他臉上露出趾高氣揚的笑容,為我解釋道:“這射覆呢,便是要靠自己的才學和本事來射中題面,準確說出這碟子下面是為何物。各人均可向設題之人問詢一句,所得不過為正或否。設題之人當立下花頭,若是猜中便可得別人花頭,若射不中的話不但要捐了花頭,更要自罰三杯。”
我微微點頭,這呂恆解釋的很清楚,但具體到底是怎樣我無心去過問。今天原本就不是為來吃喝玩樂,而是為做正事,只是胡青兒好像饒有興致非拉我過來,好像其中別有用意。我不善於去猜測,便也不去碰射題,只要不猜便沒有輸的道理,旁邊的人玩的很盡興,更有一邊的風塵女子跟著起哄,桌子上爭鋒的意味很濃。我注意到其中有幾人好像是一起的,在射題問問題上也配合的很好,先問高矮再問長短,再問方圓,幾個問題下來射題便呼之欲出了。
設題的都是在場的女子,而花頭多半是一件女兒家的貼身之物,如此也能吸引到在場之人上前比試。每當有人射中題目,便能引得喝彩,還有倒霉沒射中的人要自罰飲酒。場面因此而熱鬧。
胡青兒身子靠過來,嬌靨微微一蹙道:“月公子為何不與這些人同桌而歡,可是自覺身份高貴不屑與之?又或者,月公子覺得今日奴家邀請不合心意,故意給奴家臉色看?”
盡管胡青兒說話聲音很輕, 又加上席面上太過紛雜熱鬧,但我另一邊跪坐的雲月卻是聽的很清楚。雲月側過頭打量我,那目光中也帶著一些期冀,顯然她對眼前這種好玩的“玩意”感興趣,她自己沒什麽經驗,隻好求助我讓我上桌去與這些人比試。此時正好呂恆剛射中一題,得到一方女子遞過去的手帕,正是得意時,卻見胡青兒在對我咬耳朵,更是覺得心中氣憤,他朗聲道:“月公子不與我等一同射題,好像有些看不起人呢。”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其實看熱鬧的居多。這呂恆人多勢眾,幾個人配合的都很好,我本就不擅長射覆,更不懂如何起卦,也不懂如何圓場,本來就是宴會上的生手,如何跟這些場面人相比?卻在此時,胡青兒突然站起身道:“誰說月公子不給諸位薄面?這一題便由奴家設下題目,若諸位可射中的話,便可得奴家雅閣一敘,奴家倒願意為射中之人起舞,卻不知諸位有何意見?”
胡青兒的孔雀舞在雍城頗負盛名,她舞姿輕盈,但所見之人甚少。現在胡青兒設下花頭,誰能猜出她的題目便可得到單獨見面,甚至是單獨獻上的舞蹈,更是令在場的男子個個瞪大眼提起精神躍躍欲試。等胡青兒回眸看我的一眼,分明又帶著邀約,她是想讓我贏,又好像在雅閣裡有什麽特別的意味,或者是引介讓我見什麽人。若是輸了的話,不但見不到,還要見她去給別人獻舞,就算對她沒有覬覦,我似乎也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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