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重輕解羅衫,數月前大婚之日的合巹卻久拖至今日,佳人逐漸敞開心結變得對我癡戀不已。紅燭玉影中,我與她從溫存到悱惻,外面是雪國冰封,熙安殿內卻透出融融暖意。宮女薈兒每過半個時辰都會進獻香果,其實是老宮人所安排前來提醒君王有所節製,我與菡兒無心品嘗,沉醉於擁有彼此的春宵中。 燭淚漣漣長夜漫漫,連紅燭都不知燃燼幾根,每到薈兒進內更替紅燭時懷中玉人總是蜷縮暖被裡不敢側目一望。就算她內心應了皇恩,還是難掩羞赧。長久夫妻無須貪歡一時,且菡兒身子單薄已有不堪,到四更天時一切都已平息,菡兒在溫暖的寢帳中沉睡。望著她海棠春睡的玉容,我心中充滿溫情,於此時心中所牽並非動人的溫柔鄉,而是趙邵寧臨死前哀鳴。
我從床榻上走下來想以冷茶令思緒平寂,侍立在紗帳之外的薈兒走過來將熱茶和香果遞上,以香果潤口,並未將內心魔障摒除,想著單衣出門於冰天雪地中走,卻放不下菡兒令她獨守空帷。我只能盡量說服自己,權力之爭並無善惡,殺他的是殘忍嗜殺的韓洛,但我不傻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歎息中我轉身回榻上與玉人相擁,用她身子的溫暖寬慰我起伏的內心。
不知幾時入睡,沉沉而眠,熬了幾日的身體斷了弦。待我睡醒已過正午,玉人早已起身梳洗,於此時坐在梳妝台前為我描眉修容,薈兒為她盤起發髻,當菡兒回頭望我一眼時,眸光飽含似水柔情,我終於在她身上看到異於少女青澀的嫵媚。我起身穿衣,薈兒上來要幫忙我卻不用,蘇菡兒娉婷施禮道:“臣妾問陛下安。”
我胡亂便將衣服穿好,本想天明回安樂殿,誰知延誤了三個時辰,才剛登基由不得我有懈怠。聽她之言我一笑道:“你我乃是夫妻,何須繁文縟節。以後當作是平常百姓人家的夫妻便可。”
蘇菡兒抬頭看我一眼,卻未應,大約是不肯接受我的說辭吧。正要出門,蘇菡兒上前為我整理衣衫,如若體貼入微的嬌妻,待整理好,我將她身子攬過來,在她耳邊道:“敕封詔書很快會到。收拾過,六宮之主總要有所威儀。”她回頭看一眼,床榻上仍舊狼藉,想到昨日纏綿便覺面紅耳赤,竟頷首不得應語。
我回到安樂殿,趙苑瑜正以怨懟目光瞅著我,好像對我晚到很不滿。但昨日是她先離去,作為臣子不能體諒君王,那便是臣子做的不當。我不言明,因為何順也拖著病前來,關於昨日趙苑瑜是否與韓洛私會我都不得而知。等我跪下來剛續了盆火,韓洛已風塵仆仆而來,他剛去兵部,與他一同到來的還有朝中幾位重要的人物,剛被任命為左丞的周興、右丞司馬舉、中書令胡袁明,還有領治喪大臣方鶴信,走在最後的是昨日便進宮請犒賞楚軍的白世寧。
“臣等參見陛下。”幾人與帝王靈前向我參拜,態度還算恭謹,唯獨只有白世寧是提扇拱手施禮而非跪禮。
我擺手道:“眾位愛卿平身。”
幾人相繼而起,司馬舉故作老邁最後才直身。周興奏稟道:“景惠營與西城大營人馬昨日已撤出城外,楚軍犒賞之事皆以兵部和韓將軍為主導,業已完成。不過……景惠營與西城大營二位統領上奏兵部,以陛下偏私為名,請陛下重新擬定犒賞,以求公允。”
我打量著周興,冷聲道:“那依豐樂侯之意,朕的犒賞缺失公允,沒有做到論功而為?”
“這……”周興聽出我話中帶著的怒意,就算事情是他所主導,但他還是不能明目張膽與我辯駁,“此番亂軍進城,兩大營人馬為平息亂軍城中安穩當立下首功,陛下犒賞卻未分伯仲,兩營將士心懷不滿,非臣之意。”
我聽出周興的意思,他是想讓我記景惠營和西城大營於此次勤王的首功,卻不知若非有韓洛和白世寧的提前投誠,兩營人馬根本與我毫無關聯,只不過是平息了東城大營人馬於城中的兵亂就敢邀功,還是這麽明目張膽,實在有向我脅迫之意。先是讓我犒賞三軍才肯出城,現在剛出城又覺得三軍犒賞平分賞賜有失公允,這是想趁著我立足未穩獅子大開口,同時讓我焦頭爛額知道這兩營人馬的厲害。
周興說完便立在那等候我的指示,他大約是覺得我肯定會否決兩大營的提議,這樣兩大營趁機鬧事也就合情合理, 之後再製造事端,我仍舊要留楚軍和涪陵軍於雍城左右,亂中他便可有所圖謀。
既然清楚他的用意,我只是淡淡點頭道:“朕能順利平定叛逆登基為帝,諸位居功至偉,無論是禦林軍、景惠營、西城大營、城防、楚軍將士皆都有功於朕。收回犒賞再行賞賜或有不妥,朕倒有提議,不妨擬定首功,再另行賞賜,豐樂侯以為如何?”
周興聞言不由一愣,他好像聽出什麽意思來,緊忙道:“景惠營和西城大營人馬,還有禦林軍……功勞都不小,如何分首功?”
“正因為不可區分,才要擬定,若無首功談何犒賞?如今城中庫房空虛,實在也拿不出更多犒賞的銀錢,最多……便分首功和次功,再有多者,銀錢缺失論功無太大意義。此事便有豐樂侯與韓將軍還有眾位兵部大臣酌情商議,盡快給朕答覆。”
他自然能聽出我的分化離間,既然想跟我邀功,那就分出個首功和次功,原因很簡單,剩下的錢不夠分的。若僅僅只有景惠營和西城大營的話那倒還好說,關鍵還有禦林軍在內,如今禦林軍統領韓洛既作為殿前都指揮使,又作為此次被我安排擬定功勳之人,這首功和次功就必有禦林軍一份,剩下那一份景惠營和西城大營會爭個頭破血流,畢竟涉及到巨額犒賞。兩大營就算鬧事也不會針對朝廷,而是要彼此針對。
周興還想再說什麽,但我卻以要為先皇治喪為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