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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計》第9章 9鴆蜜香
  白衣少年攜著嫣兒奔出丈許,問道:“怎麽樣?毒逼出來了嗎?”  嫣兒呃地一聲,赧然道:“怎麽逼毒?我不會!”

  白衣少年詫異道:“你不是武功很高強嗎?”話語中竟含了一些些諷刺。

  嫣兒白了他一眼,說道:“不必嘲諷我,我知道我武功比不過閣下,閣下才是武功高強,無人能敵。”

  白衣少年輕哼一聲,不知是默認,還是不以為然,問道:“現在感覺哪裡不舒服?”

  嫣兒驚異發現,這會兒忽然沒感覺了,那會兒看他點穴神功看得出身,把自己中毒的事兒都忘了,抬頭道:“怎麽回事?我這會兒沒感覺了?”

  不知道白衣少年是否在面幕之後皺了皺眉頭,反正再無任何表示。

  嫣兒問道:“剛才你為什麽不殺了那些人?”白衣少年道:“我不是冷血嗜殺的殺手。”嫣兒叫道:“他們穴道解了還得來追殺我!”白衣少年道:“我知道。”嫣兒道:“你知道你還手下留情?”

  白衣少年冷然不語,嫣兒被他攜著疾奔,身上乏力,也不能再說話。她初來唐朝,這般生死奔波,心中激蕩,方才一百多號黑衣騎兵,她也並未有殺光他們的心,畢竟生在21世紀的法治社會,她沒接觸過打打殺殺的事,剛才質問白衣少年,更像是試探,見他畢竟存了仁慈之心,心中竟有些寬慰,直覺他肯定不是壞人,是個正人君子加好人。

  白衣少年攜她奔了一個時辰,又到一處小鎮,鎮上黑燈瞎火,隻有一家客棧亮著燈,樹了杆破舊的旗招。白衣少年卻不進去,在屋脊上舉目一張,鎮西一座破廟,便到廟中去歇腳。

  嫣兒問道:“小心起見,不住客棧了是嗎?”

  白衣少年道:“你改了裝,還是被找到了,現下又中了毒,不能再被發現。”他右手微張,掌風過去,幾個蒲團忽地挨在一起,轉首示意嫣兒:“休息一下吧。”

  嫣兒皺皺眉,蒲團破舊肮髒,掏出方才他的絲帕,扯成一縷一縷,綁成一條細繩,系在兩根柱子中間,身子一轉,輕盈向上坐下去,沒成想,“哎呦”一聲摔在地上,細繩斷成兩截。

  嫣兒站起來拍拍衣裳,沮喪道:“怎麽辦?我中毒了,輕功也變弱了!”

  白衣少年盤膝坐在窗前,月光穿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白衣勝雪,身姿卓然,簡直在這破廟裡熠熠生光,比佛像還莊嚴。

  嫣兒在現代見多了標榜為“花美男”“小鮮肉”的男明星,瞧白衣少年不露面目,便風華流瀉,心歎現代“小鮮肉”並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這月光下的美少年。

  見他不理自己,不知怎地,莫名火了起來,衝過去大聲道:“怎麽辦?我中毒了!”

  白衣少年巋然不動,說道:“我不會解毒,你先休息。”

  嫣兒哼了一聲,回身在蒲團上打坐,運功修習素女心訣,但胸口三大穴道被他封住,內息不能運行一周天,又怕毒氣隨內息運行,隻能作罷。

  翌日凌晨,嫣兒被腹中一陣絞痛驚醒,痛得額上汗珠瑩瑩,硬是咬牙,才沒呻-吟出聲。

  那白衣少年立即奔過來,手抵她的背心,傳入一股暖暖的氣流,助她抵擋毒氣,過了小半個時辰,絞痛緩解。

  嫣兒睜開眼,正要說謝謝,就被門口筆直恭立的兩個人嚇了一跳,叫道:“喂,有人!”

  那白衣少年緩緩收斂內息,絲毫不慌,待得睜眼,對著嫣兒後頸一點,嫣兒便昏睡過去。

  門口的兩個人都是年逾五十的精瘦漢子,

一個做鄉農打扮,但神色精明,眼中精光內斂,儼然是個內家高手。另一個做腐儒打扮,留著一撇山羊胡須,眼神渾濁。兩人身板微躬,都是畢恭畢敬。  那鄉農打扮的漢子見白衣少年睜開眼來,趕忙拱手道:“屬下洛陽仁禮堂副堂主蔡桓參見少主!”

  那腐儒接著拱手道:“屬下洛陽仁禮堂薛光參見少主!”

  白衣少年點頭道:“蔡堂主,謝謝你這麽快召來薛醫師。”

  蔡桓拱手道:“啟稟少主,薛醫師收到消息,不眠不休,一夜換了三匹快馬,趕來給少主救治。屬下和薛醫師在過雁山下見到一眾黑衣騎兵,盡皆穴道被封,猜測少主貴體無恙,均感寬慰。”

  白衣少年指指嫣兒,說道:“薛醫師,請你給這位姑娘救治,昨夜她中了煙毒,不知是什麽毒氣,方才剛剛發作一場。”

  薛光諾然稱是,走到嫣兒身旁,輕搭她的手腕請脈。請了半天,卻搖搖頭,說道:“啟稟少主,屬下愚鈍,不能確診,須得一聞姑娘的血腥味,才能確定。”

  白衣少年伸手要去拉嫣兒的手指,忽然一頓,竟有些忌諱,向蔡桓道:“蔡堂主,你來!”

  那蔡堂主已有五十多歲,做嫣兒的祖父也做得,不須顧忌什麽男女之防,當下取出一柄匕首,在嫣兒手指上劃破一道小口。

  薛光沾了一絲鮮血,放在鼻端,細細嗅了兩遍,拱手道:“啟稟少主,這位姑娘恐怕是中了九鴆蜜香之毒。”

  白衣少年問道:“那是什麽毒?須怎麽解?”薛光道:“啟稟少主,這九鴆蜜香之毒屬下隻是聽聞,今日也是第一次見,據說此毒是吐蕃女子慣用之毒,隻對女子有害,對男子完全無妨,中毒者每日裡早晚腹痛如絞,再無其它症狀,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容顏盡毀,肝腸寸斷。”

  白衣少年冷聲道:“怎會有如此狠辣之毒?既是吐蕃女子慣用之物,怎麽會在洛陽一帶出現?”薛光回道:“啟稟少主,據傳此毒是太宗貞觀年間,吐蕃松讚乾布王遣人前來迎娶文成公主,吐蕃人攜到我大唐,欲要賣給宮廷嬪妃和達官貴人及富商巨賈的妻妾,因此毒中原罕見,無人能解,下毒又十分方便,可以助嬪妃貴婦毒殺爭寵的對手。但此毒甚是金貴,千金難求,買到的人自然很少,中毒之人……屬下一直身在洛陽,對長安宮廷貴婦中毒之事不曾多聞。”

  白衣少年哼了一聲,道:“醃H齷齪!你隻說怎麽解毒?”

  薛光趕忙回道:“據說要解此毒,須得每日早晚發作之時,以藏紅花泡澡蒸浸七七四十九日,並以針灸之法,在手指少陽、少陰兩處導引,便可排出毒素。隻是這藏紅花在吐蕃已是珍貴藥物,在中原就更少了。”

  白衣少年聞言沉吟,薛光又道:“少主,屬下瞧這位姑娘中毒甚輕,幾不可聞,屬下可配一副疏解之方暫用,保她半年性命,這期間可以為她收集藏紅花,慢慢解毒。”

  白衣少年道:“那就請薛醫師開出藥方。”又向蔡桓道:“通知長安忠義堂狄堂主,在長安秘密收集藏紅花;通知湯俊和心墨,在洛陽秘密收集藏紅花,速速送到長安來。”

  蔡桓道:“是!少主,屬下備有馬車,事不宜遲,少主和這位姑娘乘坐馬車,從華陰趕赴長安,屬下通知狄堂主在東郊十裡外接應少主。”複又拱手道:“另外,主上吩咐,少主一定要以自身安危為重,此舉雖是為大唐社稷考慮,但這姑娘既然不回突厥,須得問明她本意,助她找個地方好好安置,不能在我們天策府的庇佑之下,以免生出禍患。”

  白衣少年道:“這個我明白,請你派人回稟主上,這位突厥公主和死去的王妃也是奇怪,她們要去吐蕃,做個普通人,道路雖然遙遠,但我必然護佑她過去,在邏些城安頓下來。其他人就不必了,隻要湯俊和心墨趕來,暗中隨我同去,你也不要再通知沿路堂口,以免走漏消息。”

  蔡桓猶豫道:“可是追兵人眾,路途遙遠,除禁衛軍之外,還有兩股來歷不明,若是沿途無人護持,恐對少主安全不利……”

  白衣少年不再回答,隻吩咐道:“蔡堂主,備車。”

  嫣兒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輛馬車裡,車子正行駛在一座山下,她爬起來看到車中無人,當即掀開簾子,白衣少年坐在車前左首,正自仰望山上風光。右首是一個鄉農在持鞭駕車,正是自己暈過去之時看到的兩個陌生人之一。

  嫣兒叫道:“喂,你剛才幹嘛打暈我?”劈手就朝他脖子上還去。

  白衣少年劍柄後指,恰好抵住她的手,說道:“打暈你對你解毒有好處!”

  嫣兒不信, 卻打不著他,隻好縮手問道:“咱們要去哪兒?”白衣少年回頭,似是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是說過你要去吐蕃?”

  嫣兒心裡罵了一聲,你才要去吐蕃,千裡迢迢,我坐著馬車去青藏高原,除非是腦子進水!但對他說過的話不可更改,甩脫了追兵,一切好說。

  嫣兒叫道:“可是我身上的毒還沒有解!”白衣少年道:“前方給你想解毒的辦法。”

  嫣兒美目一轉,問道:“那你是有解毒的辦法了?”白衣少年不答。嫣兒知他不打誑語,必定有法子,才成竹在胸,放下心來,又笑道:“解了毒,你會護送我去吐蕃嗎?”白衣少年仍是不答,仰首看山。

  嫣兒笑道:“你是活雷鋒,助人為樂好事做到底,還是看上了本姑娘美貌絕世,圖謀不軌呢?”

  白衣少年立即回斥道:“胡說八道!”他不知道活雷鋒是什麽,隻是後一句話令他忿然。

  一旁鄉農打扮的馬車夫正是蔡桓蔡堂主,聞言雖未失笑,但臉膛顯然憋得尷尬。

  嫣兒見一旁馬車夫神情古怪,忽然想到自己扮了個面皮黝黑又有青記的男孩,說自己美貌不倫不類,悻悻道:“哦,好吧,你是大俠客大英雄,為了大唐江山,要保我一路平安。那你好好駕車吧!”剛放下簾子,複又揭起道:“那我們現在到底去哪兒啊?在哪兒才能找醫生給我解毒?”

  白衣少年道:“長安。”

  長安!天爺!一千三百年後她生活的城市!嫣兒當下不再吵鬧,趴在車窗上一心憧憬著長安在唐朝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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