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這樣一個幸福的人,幸福到仿佛什麽都已經擁有。 有份薪資不錯的工作,擔任公司中層管理人員,一年前在父母的幫助下購買了人生第一套房子,每月繳納月供並無壓力。
有個漂亮可愛的女友,她的名字叫茉莉,長長的卷發總是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手指潔白柔軟,輕輕觸摸我發梢的時候,會舒服得令人犯困。嘴唇紅潤得像玫瑰花瓣,笑起來的時候牙齒雪白,於是就成了玫瑰含雪。
有時候她會淘氣地用枕頭砸我的頭,挑到我的身上來揪我的耳朵,看我齜牙咧嘴,她就笑得像個孩子,細長的眼睛彎彎的。
對了,她的工作是幼師,大概是因為整天和孩子在一起,擁有了這樣活潑開朗的個性。
我曾經想過和她結婚,生個天使般的孩子。
可是此時此刻,茉莉,我的茉莉正全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她的眼睛微微睜著卻不再有光彩,嘴唇依然紅潤卻不再帶有一絲笑容,手心還是溫熱的,手指卻不再活動。
有一種紅色的液體緩緩從她左前胸的衣料後滲出來,床腳下的咖啡色木地板上躺著一把帶血的水果刀。
我感覺頭暈目眩,灼熱的眼淚滑過乾裂的嘴唇。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回家開門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難道是她自己不小心嗎?!
試著用手指摸摸她的鼻孔,已經完全停止了呼吸,再摸摸頸動脈沒有了跳動。
“是誰乾的?”我憤怒地忘記該怎麽樣去報警,環顧四周,猛然在床頭櫃上看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付出了該有代價,我原諒你了。”
在這話的下面還留下了一排手機號碼,大概是凶手留下的。
手指都在顫抖,從沒感覺到過撥打號碼竟然是這樣的艱難。
對方很快接通了,我的心都糾在了一起。
“你是誰?為什麽殺我女朋友?”
“呵呵,你終於又打電話給我了。這是第二次。”這個聲音似曾相識,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我愛你。”
“我不認識你,我馬上就報警抓你!我要你血債血償”
“你拉開窗簾,我就在你對面那棟樓,和你正對著窗戶的那層住,馬上就可以看到我。“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用幾乎要衝出窗戶的速度,跑到窗戶前拉開窗簾。果然看見個男人站在對面對我揮手,面孔有些模糊,身材消瘦,個子不高。
可惡,居然在笑!真是個惡魔!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拿回手機大吼。
“可是我認識你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一次我到你們公司面試工作,是你面試的我,可惜沒有被你選上。但是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從此開始跟著你下班,找到你的家。”
“你為什麽要殺了茉莉?”
“因為她愛上了你,你也愛上了她,卻不愛我。”
“你這個瘋子!”我掛斷電話,迅速撥打了110.
他一直沒離開,就站在窗口對我笑著揮手,表情得意極了。
我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男人,仿佛這樣可以把他抓住。
大約十分鍾後,警車趕到了樓下,人們漸漸聚集起來。
意想不到的事情卻再次發生了,他松開手把手機扔了下去,迅速爬出窗口,展開雙臂,就像一隻翱翔在天空的鳥兒,飛了出去!
才飛出去了半個身位,
立刻遵循著地心引力,墜落下來,隻是幾秒鍾的時間,隻聽見一聲悶響,樓下水泥地上出現了一團扭曲的肢體以及大片紅色的血跡。 人們受到驚嚇散開了,又馬上聚攏來打量這具屍體。
我感覺到一陣惡心,轉身大口大口地嘔吐,把心吐了出去,擦乾嘴,看見茉莉還是那麽安靜地躺著,面色慘白,頭髮仿佛海藻一樣順著床單滑落下來。
“為什麽不可以讓我看著他被抓,看著他接受法律的製裁?他即使這樣死去,也無法換回我的茉莉!”
很久不曾哭泣的我哭得雙膝跪地,無法站立,努力爬到她的身邊,摸摸她的臉,還是那麽柔軟卻已經冰涼。
事後警方把該事件判定為故意謀殺,凶手當場自絕,他的名字叫喬安寧,名字很安寧,人卻有案底,幾年前曾經因為入室盜竊入獄9個月。
怎麽會選擇這樣的人過來面試?這些通過招聘網站的簡歷是根本無法了解的。
回到辦公室,我火速翻閱文件,找到了當日他的簡歷和面試記錄。
簡歷右上角貼著張照片,就是這個男人,一雙無聲的眼睛,尖細的鼻梁,薄嘴唇。
學歷是大專,曾經在一家賣建材的公司做銷售員,從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人來面試?”總是捶胸頓足也是徒勞了,隻要再走進這個辦公室,我就會不斷回想當日面試他的場景,可是什麽都記憶不起來。
“老板,這是我的辭職信,實在沒辦法再繼續在這裡工作,很抱歉,事情我會和同事們做交接,這是公司的食堂卡,以及之前整理過的所有文件。”
茉莉遇害後第三天,我默默選擇了辭職,老板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肩膀,沒說太多挽留的話。
“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和你合作。”他就說了這麽一句客套話。
我苦笑著點點頭。
走出公司寫字樓的刹那,各種各樣的聲響就鑽進了耳朵,人們相互交談著,表情竟然都是那麽愉悅,車輛來來往往,裡面載滿的都是幸福嗎?
而我再也聽不到茉莉的聲音了,感覺不到她說話時候吹進我耳裡的熱氣。
喬安寧死了,他永遠逃避了心靈的審判,法律的製裁。
縱使他還活著,我可以唾棄他,法院把他綁上人性道德批判的恥辱柱,又有什麽意義?
他還是笑到了最後,茉莉沒了。
沉浸在無邊黑暗中的我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少天,有時候幾天不吃飯,有時候叫一堆外賣猛吃。
拒絕接聽一切電話,無論家人還是朋友,偶爾給他們在微信上留言或者發個短信,證明自己還活著,不要報警。
有一種痛叫萬劫不複。
直到有一天,多日不曾照鏡子的我,忽然想看看自己的模樣,於是打開了衛生間的燈。
“天啊!”簡直不敢相信鏡子裡這個人是我,眼窩凹陷,嘴唇乾枯,瘦削的面孔上蒙住了一層汙穢的油膩。
大概也活不下去了吧,我一直努力對待生活和工作,很多艱難都扛過去。
這次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沒想太多,打開郵箱寫起遺書,以下是遺書的內容,非常簡單,因為很多事情無需多言。
“親愛的朋友,當你們收到這封郵件,我已經和茉莉在一起了。不用太牽掛我,我只希望沒有我的日子,你們都安好。如果一切都可以重來,我想我會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來挽回這一切。此時此刻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選擇,我無能為力了,很滿足。謝謝長久以來的關照。如果有空可以看看我的父母,追悼會麻煩幫忙,我是獨子。我的故去,與任何人無關,再見!”
郵件寫好了,心情變得豁然開朗起來,如同要去遠方旅行。
選擇定時發送,時間設定為明日凌晨1點,現在是下午5點,祝今晚各位有個好夢吧!
如何通知父母呢?實在是對不起他們,無顏面對了。罷了,何必想那些,到了過了今晚,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在自殺方法的選擇上,我卻變得猶豫起來,割腕根本死不了還痛苦,放天然氣爆炸太沒功德,跳樓嗎?對,這是一個果斷的決定。
精心梳洗了一番後,我從冰箱裡拿出幾罐冰啤酒,換上茉莉送給我的襯衣,揣上手機,隨手關門就走到了電梯間裡。
往日時候,門總是記得反鎖再確定,現在無所謂了,反正不會再回來。
這棟樓一共有25層,樓層很合適,應該不會弄個殘疾出來。
電梯打開了,迎面看見裡面站著一對母子,我注視著那個女人笑了笑,她略帶細紋的眼角也禮貌性地泛起了更深的褶皺。
男孩看著起來不過3歲,小小圓面孔上五官平淡得仿佛可以用一塊抹布就抹去了。
“他真可愛。”我說出了這恐怕是人生中最後一句違心話。
“豆豆乖,叫叔叔!”她得意地摸摸了他細軟泛黃的頭髮。
這個孩子根本頭都不抬,只顧抱著手裡的塑料水槍。
如果我和茉莉有個孩子,應該比這可愛多了吧!她那麽漂亮,而我很聰明。
“我們先走了,豆豆說叔叔再見!”
“叔叔再見!”小男孩和母親手牽手走了出去,終於還是對我露出了笑臉。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電梯來到了25樓,走入安全通道,再爬一層,推開個有些生鏽的鐵門,順利到達天台。
陽光很明亮,卻並不刺眼,我坐在水泥地上喝光了所有啤酒,扯開一顆顆扣子,躺成了大字。
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見和茉莉抱在一起大哭。
一覺醒來,天都黑了,翻出手機,把裡面關於她的照片都重新再看了一遍,看完一張刪一張,刪一張掉一滴淚。
還是來個話別吧,撥打父母家的座機,居然是佔線的,也許是掛好。
此刻是晚上9點多,我的生命還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眺望遠處,萬家燈火,人生百態。
“你打算就這樣結束生命?真可惜啊!呵呵。”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的黑暗中傳了出來。
我心頭湧起一陣怒火,猛地轉身一看,一個幽靈般的男子正看著我。
他一身白色的禮服在夜裡發出類似熒光的效果,眼神很冷,嘴角卻在笑。
“你在嘲笑我?”我揮起拳頭撲上去就想揍他,他卻飛快地閃到我的身後,那速度簡直不是人類。
“你到底是誰?我不管你是誰,你給我滾!讓我一個人好好呆著。”說話都帶喘了。
“我是重啟大師,來幫你重啟人生的,你想救回茉莉嗎?”
“呵呵呵”我對著天空大笑,笑完長歎了一聲,“你是魔鬼嗎?”
“我也許是魔鬼,也許是天使。”這個人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貼在人耳邊傾訴。
“你為什麽要幫我?你瘋了,我沒有。”
“信不信由你,拿起你的手機,你會發現的。”
拿起手機看見上面寫著“重啟人生?YESNO”
“你都能操控我的手機了?”我變得將信將疑起來。
還沒等他開口再話說,我果然選擇了YES,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麽更可怕呢?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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