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胡子水手哈哈一笑,拉過一張椅子大喇喇地坐下,說:“左右也沒有什麽事情,那位校官應該是到天池山脈北支深處去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跟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吹吹牛也是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在這裡坐坐?” 看到紅胡子大叔爽朗健談的樣子,葉川很有好感地點了點頭,坐到了他的身邊。
“你可以叫我楊東。”水手大叔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變戲法般從懷裡掏出一個羊皮壺,晃了晃說道:“‘青鳥’號上是禁酒的,這是我珍藏多年的‘火熔漿’,用純血火蜥蜴的脊液製成。它不含酒精,卻一樣夠勁。要不要來點?”
“我很有興趣試一試,可是這是您的珍藏品……”
看到葉川好奇的神色,楊東咧嘴大笑道:“不用客氣。我們遼州人向來好客,區區火熔漿也算不了什麽。要是有機會帶你出關北上……呃,扯得有些遠了,哈哈。”他擺了擺手,從抽屜中拿出兩個杯子,打開羊皮壺小心翼翼地往裡邊滴入幾滴紅彤彤的液體。
“我見過很多人。有些人長得五大三粗,卻是一杯放倒。有些人外表文弱,喝這火熔漿卻跟喝水似的。不知道你是哪一種?”楊東笑嘻嘻地聳了聳肩膀,饒有興味地打趣道。他拿出另一個水壺,往玻璃杯子裡小心翼翼地倒入清水。
“滋”的一聲,清水倒入杯中瞬間就翻滾起來,然後沸騰、升騰起嫋嫋霧氣。葉川不禁暗暗怎舌,那幾滴“火熔漿”的熔點得多高、比熱容得多大才會這樣?他試圖去計算,卻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無聊。
楊東拿起兩隻杯子,輕輕地晃動起來。很快兩杯粘稠的飲品就調製出來,它們顏色深沉、紅黃交雜,就如同真正的岩漿翻滾、湧動著,看起來別有魅力。
葉川拿起一個杯子,好奇地打量著,準備試試味道。楊東笑著提醒道:“‘火熔漿’在類酒飲品中向來以霸烈聞名,雖然稀釋過,但你最好還是小心一些。”
葉川點了點頭,拿起杯子試著抿了一口。一線清泉汩汩流入,順著喉嚨直入腹中。初時隻覺甘甜清冽,但還沒回味過來,肚子裡瞬間就燃起一團烈火!熾烈的氣息從小腹處向全身蔓延,葉川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
“怎麽樣?感覺如何?”看到葉川滿臉通紅,楊東爽朗地大笑著,拿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呼……”葉川出了一口氣,隻覺得喉嚨中還是一片火熱:“味道真不錯。再來!”
一杯杯火熔漿下肚,小小的房間裡熱氣騰騰,不多時兩人都是大汗淋漓。
悠長的號角聲響了起來,“青鳥”號軍艦動力裝置啟動,發出隆隆的響聲,驚得海鷗四散。
釘在岸上的巨大鐵錨沉入水中,漸漸地遠離岸邊。一群遊魚像是好奇、又像是不舍般圍著鐵錨追逐了一會,然後緩緩散開。
葉川不禁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向遠方看去。岸邊的光頭教師在遙遙招手,青磚白瓦的典雅校門漸漸遠去,那座如藍寶石般璀璨美麗的園子也越來越小……這些東西漸漸縮成一個小黑點,成為茫茫碧海中毫不起眼的點綴,最後消失不見。
年輕的法師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背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家夥,你要記住一句話:好男兒志在四方。”楊東呵呵地笑起來,拉著葉川回到桌邊坐下,接著說:“我沒有這樣的好福氣,年輕的時候上不起學,也沒有機會參加‘黎明冬令營’。不過,這些年在‘血色蒼穹’外圍部隊服役,
倒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外圍部隊?”葉川捕捉到他話裡的隱藏信息,不禁好奇地詢問。
“是的。血色蒼穹是直屬帝室的精銳構裝軍團,門檻何其高。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自然沒有什麽機會。它一直保持在萬人左右的規模,但是為其服務的後勤人員和附屬軍團,加起來卻超過了十萬人。”楊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地說:“好像又有些扯遠了……還是說說你關心的。”
“黎明冬令營不提倡反覆的操練,也沒有過於嚴苛的紀律。它注重啟迪思維、挖掘潛力,同時培養最實用的能力。至於具體的方式……這個每年都有變化,我就說不上來了。”楊東舉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神秘地說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冬令營歷史上最有名的那個考驗?”
“是什麽?”葉川下意識地接道,心裡也有些好奇。
“喏,你看看這片沒有邊際的大海。”楊東伸出粗短的手指,向窗外指了指:“想象一下,如果我們這些水手都消失不見,把你一個人留在船上。所有的燈塔都熄滅,也沒有航海圖、輔助表盤等等工具,你怎麽樣才能找到前往臨海之城的道路?”
葉川不禁楞了一下,這一片水域雖然冠名“天池”,可卻是貨真價實的大海。在茫茫碧波之中,沒有任何輔助工具?那豈非跟瞎子一樣?
“那個時候的航海圖還很不完善。 可是卻有一位學生突發奇想,想到借助各種星辰的仰角來定位‘緯度’,以船隻的航速、輔以計時工具來定位‘經度’,建立了一套粗略但完整的定位體系,最終率先抵達了臨海之城。”
楊東侃侃談來,目光中充滿神往:“我們這些在水上賣命的,對這個故事印象非常深刻。那位姓鄭的學生後來成為著名的航海學大師,他耗費數十年的苦功探索,終於給出了東方大洋的大致輪廓。”
“星表定位法也在鄭成大師的提倡下,迅速地完善起來。為紀念大師的成就,嶺南鍾家還專門推出幾款手表,稱為‘浪琴紀念系列(航海款)’。”楊東舉了舉手腕,有些得意地說:“喏,我手上的這款就是。雖然時隔上百年,這些有底蘊的款式還是經久不衰。”
“原來如此。”看著藍寶石表盤上那個肅穆的大師頭像,葉川不禁肅然起敬。
“你們這一屆的冬令營,不知道又會有什麽。”楊東站起身,拍了拍葉川的肩膀,鼓勵道:“也不需要什麽特別準備,放松心態就好。好了,在這坐得也有點久了,我得先出去看看。”
“不過每年的入營測試,應該都是一樣。等到晚上那位上校回來,你們就知道了。”楊東走到屋門邊,突然回過頭,有些神秘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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