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居然有個人! 因為這箱子長的如同棺材,這個人完全伸直了躺在其中,兩手交叉在胸前宛如沉睡。
看他的相貌,白皮金發,絕不是中華各族,竟然是個西方地中海蠻夷。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這箱子裡有個人抑或者是屍體。
官黑一體的王世雄見多了大世面,最先反應過來,一擺頭,他手下立刻前行幾步,伸手摁住了這箱中人的脖頸,閉目一會,回身稟告道:“官長,這是個屍體。”
“好啊。”王世雄看著掌櫃和馬雄冷笑起來:“你們殺了這個番商,侵奪了不少好東西吧?”
“冤枉啊!”掌櫃和馬雄同時大喊,雖然番商在金朝不如南宋那麽高,以致於死了還會被保留財產等待親人認領,但地位和本地人也是一樣,殺了他和殺金人一樣,誰想到走私居然走私來了一具棺材,兩人都叫苦不迭。
看兩人的懼怕模樣,王世雄一瞬間就打定了主意:這一把不是要敲兩人一點錢的問題了,而是要徹底拿下這座酒樓外加山東馬家一大筆贖金了。
“嘿嘿,你們不僅走私而且綁架殺人…..”王世雄抱著斧子好像貓看耗子看著二人,但話還沒說完,奇變陡生。
那番商猛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一對紅色的瞳仁掃視著在場各人。
這一下,頓時所有人都變色,紛紛尖叫著抽了兵刃在手。
“詐屍!”有人大叫起來,但王世雄猛地一聲大喝震住了他:“去你媽的!哪裡有鬼?有鬼也跑不出我王武狀元去!我看這王八蛋是南宋奸細吧?”
虧心事做到打飽嗝的王世雄絕對不信任何鬼神,這不僅是他心狠手辣的原因,也是他卑鄙無恥的結果。
果然一聲大喝之後,手下都穩了下來。
但剛才去試棺材中人脈搏的那個家夥卻仍舊渾身哆嗦,他結結巴巴的說道:“官….長,我….我剛才….他…..確實沒心跳……渾身冷的像…冰啊…..他是死….死…..”
“死你嗎?”王世雄不屑的大吼一聲,冷笑著向前幾步,手裡的砍肉斧架到了對方脖子上,笑道:“**的不是走私犯就是細作!想活命的話就聽老子的話……”
這個坐著的番商冷冷的看著他,突然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渾身不見任何動作,就陡然直立了起來。僵硬的就像個提線木偶。
但哪裡有線扯他?
看著這動作,旁觀眾人立刻發了聲喊,不約而同的退開了一步,只剩下手裡斧子架在對方脖子裡的王世雄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突然高過了自己。
他不過想恐嚇對方,哪料想對方竟然用這樣的姿勢站了起來。
這他媽的像哪門子人?
根本就是個鬼啊!
無恥了半百了的王世雄第一次遇到這種可怕的鬼物,連他也是冷汗遍體,牙關上下磕磕碰碰的響的不停。
“你…..你…..你….”看著對方的紅色瞳仁,偽齊武狀元王世雄生平第一次也成了結巴了。
那怪物看著他,喉嚨裡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聽起來說得很艱難,但他確實在說中國話:“泥….是…..所由刃….裡…..靈魂……最很安….德…….喈喈”
最後這串從棺材人喉嚨裡發出的笑聲尖銳的好像夜梟般,所有人本都呆呆的看著這怪物,聽到這可怕的笑聲,不知誰大吼一聲:“詐屍啊!”一群人才醒過味來,屁滾尿流的就想往外跑。
一個人倉皇扔了手裡的燈盞,屋裡登時漆黑一片,更讓所有人魂飛魄散。 “哼!”棺材番人眼中猛然閃亮起來,就像黑暗中兩盞勾魂的紅燈。
被這紅光一照,屋裡所有人都感覺自己魂魄頓時飛散了,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就好比鬼壓床一般,頭腦清醒但卻連小手指也動不了分毫,馬雄更是胸口衣服下傳來一陣微弱的響聲,竟然發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幾個人軟軟的癱坐在地板上,只剩下眼裡那絕望的驚駭。
“咯咯….咯咯….咯咯…..”王世雄看著黑暗裡對著轉過來的那雙野獸般的紅色眼珠,很想大叫大跳,但握著斧子的手卻和牙關一樣上下打顫,渾身衣服瞬間就濕透了。
那怪物慢慢的伸出手,捏住了王世雄的肩膀,獰笑著說了一句:“黑暗的靈魂才是我選擇的。”
說罷,“錚”一聲兩顆巨大的犬牙突出到了下唇,在恐怖的紅目下發著白光。
沒等王世雄有反抗的間隙,呼嘯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犬牙釘入脖頸帶來的痛苦和恐懼對於王世雄只是片刻,相反,很快他就感覺到一陣難以形容的快感通透全身,自己好像整個人化作了一團煙霧在黑色的夜裡飄散,簡直舒服得飄飄欲仙了。
在空中飛舞的時候,一幕幕景象和感覺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這些都是異常陌生的情景和感覺,就像強行貫注而來的一樣,這些東西王世雄做夢也不會夢到:
有穿著異國服飾的番人因為驚恐而變形的臉;有全身盔甲的騎士對著自己劈砍而出的巨大劍刃;有拿著十字架的道士一般的番人對著自己高聲吟唱著神秘的歌謠;
有吸血屠殺時候的快感;也有被強力者追殺時候的恐懼和無力感;
有浩瀚無垠的藍色大海,也有一望無際的荒漠,更多是伴隨著海上顛簸的箱中黑暗;
讓王世雄震撼舒暢到渾身發抖的則是經歷了半年的**,在這箱子第一次打開的時候,面對外面的李正賢等人的驚恐,那獵殺吸血的快感強烈到極點。
在飽食鮮血靈魂和吸收了受害者的記憶之後,然後就是再次躲到這倉庫的一個車隊之上,顛簸再次的顛簸,直到今天被第二次打開箱子。
這一次打開就不打算再回去!
王世雄清晰的感受到了這些感覺圖像記錄者的意志:那對傳說中的東方樂土的向往,對統治征服這樂土的嗜血渴望——我要定居在這裡!我要在這裡隨心所欲的狩獵飽食!遠離一切神聖和同族的危險和追殺!過我們這古老一族為所欲為的暢快生活!
不知過了多久,王世雄被放脫了開來,他倒在地上,渾身抽搐,渾身血管都像爆裂一樣,臉上到處是紫青色的青筋。
“從現在起,黑暗如斯的你。就是我威廉·布萊克選中的第一個仆從。”那個鬼物指著地上的王世雄低聲咆哮著,看來剛才的動作讓他也疲勞不已,說話也底氣不足了。
王世雄依舊在地上抽搐,像所有的仆從一樣,猛烈的被擊斃再被重塑,被塑造新的靈魂,灌輸進主人的大量信息,這些事情讓他還掙扎著死亡和新生這條線上。
就在這時,“鬼啊!”一聲淒厲的大叫,有個人手足並用,爬出了門外。
正是馬雄。
這一來,連自稱威廉的鬼物也大吃一驚:這裡的人竟然可以抗拒自己的失魂術,還能自由行動?
馬雄還能逃出這庫房倒是巧合,他是做危險生意的,常年累月在江湖匪徒和金國野人之間盤旋,不免經常身處各種險地,因此他也格外迷信,逢廟必拜,不過道教佛教,是神就不放過,只是希望保佑自己。
這次出來汴州前,身在南宋的他求了個茅山道的護身符,摺疊完好掛在胸前。
剛才威廉紅色眼睛發出失魂術,所有人都被控制,只有他這護身符自己燒了起來,化作了飛灰,而本人竟然沒中招。只是眼見著這魔物一口咬住了王世雄,驚駭之下,也是動彈不得。
等到威廉放脫王世雄,馬雄才醒過神來,心神俱裂的他哭著叫著朝外逃去。
“哼哼,這裡人的靈魂是有點不同。”威廉冷笑著,他重塑了王世雄大耗元氣,此刻並不著急追擊,而是緩緩的走到屋中,伸手拉起動彈不得的酒店掌櫃。
欣賞了一下對方眼裡的恐懼,微笑著一口咬住了對方脖子。
不過這次他並不打算再造仆從,他吸血一族選擇自己後裔是非常嚴格的,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規矩,對於凶暴嗜血被從家鄉趕出大陸的他的標準就是一個:黑暗的靈魂。
這掌櫃並不適合,一句話,不算一個無恥低劣的人渣。
那麽,只能當做食物來用了。
毒牙釋放出麻藥一般的迷幻物質,掌櫃的身體從僵直一下就變的柔軟了,順著這轉變,威廉輕松的從血液中吮吸了溶解在他血液中的靈魂——中華所謂的魂魄。
吸血鬼不像人,他沒有自己的靈魂,沒有靈魂的物體不可能是高級生靈,但吸血鬼卻只有一個融合靈魂的功能,於是他們才吸血,靠這獵食來的別人靈魂融合成自己的靈魂,這是他們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們勝於人類的原因。
新得到的靈魂立刻被吸收到吸血鬼的心臟,那裡有個靈魂容器,在那裡和其他被搶奪而來的靈魂融合變成吸血鬼靈魂的一部分。
掌櫃的魂魄補充了分給王世雄魂魄的損失,而且威廉這次速戰速決,並沒有攫取對方靈魂上的的記憶壓縮體——對於他來說,已經連續吃掉了三個靈魂的記憶,這些新知識已經足以讓他在這新大陸生活偽裝了,很快威廉神采奕奕起來,而掌櫃兩腳一蹬,在迷幻的快感幻覺裡死去了。
此刻馬雄僅僅在雪地裡爬到前廳門前而已。
“唰!”伴隨著掌櫃屍體的落地,威廉足不沾地的朝逃跑的獵物飄去。
馬雄本來就一邊嚎叫前爬一邊瘋狂扭頭後看,威廉這鬼物從屋裡飄出來,立刻讓他心臟更加狂跳出來,也讓他終於站起身來,一頭撞開廳門,跑到了酒樓大廳,號哭著朝正門狂逃。
“少爺,怎麽了?”
“掌櫃的呢?出事了?”
“你想幹嘛?王官長呢?”
大廳裡的馬雄的保鏢原掌櫃的手下王世雄的跟班本來都在等著一群人回來,此刻看到馬雄慌不擇路狂衝回來,七八個人全都臉色緊張的站了起來。
“有鬼啊!”馬雄哪裡還管他們,瘋了似朝虛掩的酒館正門衝去。
王世雄的一個手下伸出手來要嗯住他,恐懼到極點的馬雄超越了自己的極限,身形一晃,閃開了這下撲擊,大門就在眼前!
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下大喊——那是很多人不約而同發出的震驚的聲音匯聚而成的,想也不用想,馬雄知道那鬼也跟進來了。
一躍而起,馬雄猛地對著大門撲了過去,什麽都不管了,只要能跑出那鬼的面前。
雖然背對著大廳,馬雄還是感到眼前紅光一閃,躍在空中的身體登時脫離了自己思想的控制,變得如同石頭一般僵硬。
“啪啦!”放佛一塊石頭被從大門扔了出來,滾在了門外街道冰冷的雪地上。滾了幾滾,馬雄仰面躺在雪裡動彈不得,他兩腿對著店門,頭上是輪陰冷的圓月。
想呼救卻發現自己竟然連口都開不了,想爬起來逃走連手指頭也彎不了。滿心都是驚恐的他愕然發覺一道黑影打在了自己臉上。
這是什麽黑影?
只有這酒樓裡燈火通亮,只有背對這店門的物體才會有黑影投射到自己身上,不用想,馬雄也知道什麽東西在朝自己慢慢靠近。
“我不想死啊!”躺在街道雪中動彈不得的馬雄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
就在此刻,街道一頭傳來一聲驚歎:“什麽妖物?竟然妖氣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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