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在對講機裡,老莊老婆問道。 “我啊!小趙啊!李姐開門!”門外響起一個女音,聽起來就興高采烈的,看來性格開朗。
老莊老婆打開門,門外是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四十多歲女性,紅衣服,小圓臉,齊耳短發,看起來精力充沛,她對著老莊老婆提了提手裡的袋子說道:
“李姐,我來給你送廣場舞的隊服和道具來了。”
老莊老婆想起來了:她是附近廣場舞的鐵杆舞迷和核心骨乾,最近她們遇到了對面小區的夕陽紅舞隊的衝擊,人家有統一服裝和道具,聲勢驚人,把很多帥老頭俏大爺給誘惑進去了。
自己小區的舞隊十分惱火,也決定購置統一的隊服和道具,要和夕陽紅決一死戰。
這個事,老莊老婆很熱心,又是登記核心人員名單、定服裝樣式、又是鼓勵群策群力起名字什麽的;但是這兩天家裡來了不速之客,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她哪有心思去跳舞了,就把這事給忘了。
小趙提著衣服也不認生,老莊老婆還沒想好托辭,人家就自己進了家門,輕門熟路的脫鞋換拖鞋。
老莊和他老婆對視一眼,都一臉無奈,因為小趙算她老婆閨蜜和鐵杆舞友加麻友,天天在一起玩;她來送東西,你還不讓進去坐坐聊聊天啊?突然間實在想不起啥阻止的理由來。
“莊哥也在呢?”小趙對老莊打個招呼,好像在自己家那樣坐到沙發上,打開袋子掏出一件T恤,笑道:“李姐,你試試衣服,看大小合適不合適,一會我拍個效果照,發微信朋友圈讓大家看看。我告訴你啊,今天服裝剛到,本來咱們幾個領頭的要先試試,你沒去,打電話打不通,我就馬上跑來了,咱們舞隊你可是當之無愧的老大姐。”
“哦。”老莊夫婦同時心不在焉的哦了一下,但眼珠子四下亂掃,怕啊,怕鬼在客人面前出現啊。
“哎?你們今天怎麽了?看起來汗流浹背的樣子。”小趙終於發現了這對夫婦今天有點怪。
老莊老婆愣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畢竟以前風雨無阻的跳廣場舞呢,去年東海市偶爾的強台風過境,她披著雨衣還去了,結果三個骨乾成員抱著樹和暴風雨搏鬥了一個小時才逃回來家,她還給小趙吹噓:“我腳都離地了,在空中還踏著鼓點呢。”。
老莊呵呵一笑,替老婆圓場了,說道:“她想學幾個新動作,很難,怕丟人,就拉著我和她練習一下。看看,我都累死了,你們真是越跳越健康。”
“電話怎麽都打不通?”小趙問道。
“不會啊?我家手機座機都沒關機啊。”老莊夫妻倆異口同聲的說道。
“啊!你們看!”小趙張大了嘴巴指著電視旁邊,夫妻倆定睛一看,電視旁邊是個魚缸,號稱招財進寶的風水缸,現在魚缸裡赫然有個手機,正和金魚一起轉呢。
老莊老婆手機在魚缸裡,五分鍾後,老莊從衛生間出來了,咬牙切齒,他手機被扔在了馬桶裡,而座機線被拔掉了。
“肯定是鬼乾的!我和這畜生不共戴天!”老莊正咬牙切齒的罵著,回了客廳,一抬頭,差點嚇尿了。
長沙發上,老莊老婆和她閨蜜肩並肩坐著,但是現在有三個腦袋在沙發靠背後面,按次序是:老婆、小趙、鬼!
老莊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撿起了老婆放在沙發旁邊的平底鍋,在沙發背後頻頻朝老婆打眼色,老婆察覺有異,按老莊示意,伸頭往小趙那邊一看,
嚇得叫了一聲。 “嗯?”小趙扭頭一看,發現有個頭髮遮臉的女孩坐在自己身邊。
“這是誰啊?”小趙沒多想,扭頭問那夫妻倆。
老莊汗流滿臉,不知道說啥好,倒是他老婆情急之下說道:“啊,這個,她啊,哦,對了,她是我鄉下一個遠房侄女,來東海玩來著,住我們家了。”
“對對對!是侄女!”老莊趕緊附和,同時靠近了女鬼背後,想乘小趙不注意,那手去打女鬼,剛才你打她她就沒了嘛。
但小趙那是八卦界的一般中年婦女,戰鬥力和老莊老婆一模一樣:對鄰居比對自己家都清楚,連鄰居超市賣洗滌液的價格和品牌都恨不得打聽出來,假如她打聽出來,她甚至可以以這家一年來洗滌液購買品牌的不同推算其今年經濟情況比去年如何,然後整個小區都知道“老張家不行了,今年沒賺到錢啊,他兒媳婦大手大腳啊,聽說每次洗衣服都放大半瓶洗衣液呢,現在小姑娘太敗家了,嘖嘖嘖”。
於是小趙的焦點立刻轉移到旁邊這個妹子身上,先來一句:“哎呀,你看這小姑娘長多俊啊。”
其實她身邊這位現在沒臉,正反面全是頭髮。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在哪裡上學啊?有沒有男朋友啊?你父母做什麽的啊?家裡房子多大面積啊?”小趙喜滋滋的問道。
但是女鬼不吭聲。
“她鄉下孩子,特別怕生,不願意說話的。”老莊在後面打圓場。
“對對對,她就愛看電視,像現在坐著看一晚上都不說話的。”老莊老婆也趕緊補充道。
“唉。”聽說是這樣的人,小趙的注意力終於從女鬼身上挪開了,很失望的轉頭和老莊老婆聊天,但話題還是關於旁邊這孩子的,老莊老婆臉都綠了,生生的給旁邊那位編出了幾千字的家譜、簡歷、愛好、還有一個傷心的失戀故事。
趁這個機會,沙發後面,老莊用手猛地撥了女鬼的頭一下,想讓女鬼趕緊消失滾蛋。
那姿勢好像是撩水,因為女鬼剛剛都是空氣一樣,你打她就是打空氣。
但是老莊這次手碰到的卻是實物,有觸覺,好像是在水裡打到一群魚那般不穩定的實體。
順著老莊的手,女鬼順勢朝旁邊小趙肩膀上倒去。
“擦!”說時遲那時快,老莊眼疾手快撈到了女鬼的脖子後面,生生把她拉了回來。
差點這個有實體的鬼的腦袋就靠上鄰居的肩膀了,驚得老莊感覺自己的冷汗都成了一股水了,從脖子後順著脊梁骨一直鑽進腰帶裡面。
反正不能讓鄰居發現有鬼,老莊就這麽想的。
就在這時,老莊覺得掐女鬼頭髮的手有黏滑的觸感,好像一隻巨大的蝸牛爬上了手背。
老莊在沙發後伸頭俯視,只見女鬼的舌頭伸出來了,很長。
而且這女鬼太缺德了,不理已經“認識”她的老莊夫婦,而是專門的騷擾客人。
只見那舌頭滑過老莊的手,朝著小趙的臉伸了過去。
“你媽媽的!”老莊咬牙切齒的罵著,看著小趙,心一橫拿手握住了那根黏答答的舌頭就往下拉。
要不然,這根舌頭就糊在小趙臉上了。
老莊老婆當然很在乎這邊的戰鬥呢,剛剛就一直余光沒離開過老莊和那鬼,現在戰火再起,她當然臉色眼神都變了。
小趙多敏感啊,一看李姐眼神有異,馬上轉頭看身後。
“咣”的一聲,老莊手裡的鐵鍋落地,只見這個中年男人以鷹的速度、豹的敏捷、狼的輕靈,眨眼間,從沙發後繞到了女鬼面前。
本來要插坐在小趙和女鬼之間擋住小趙視線,但眼見來不及了,小趙已經看到了女鬼,也看到了站在女鬼前的老莊手裡提著根長長的舌頭。
老莊老婆瞬間面如土色。
但滿頭是汗的老莊,在小趙驚異的目光注視下,突然笑了起來:“哎呀,這孩子老是把領帶弄得髒兮兮的。蝴蝶結又散開了,叔叔給你系上。”
說罷手拎著舌頭,插進披散開女鬼頭髮裡,在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最後拿頭髮蓋上那一圈舌頭。
“小孩都愛弄髒衣服,我家那小子都十八歲的人了,個子比我高兩個頭,那領子髒得……”小趙笑著說道,被老莊慈父般的微笑光環罩住,沒看出破綻來。
“小趙,吃水果!吃水果!嘗嘗這個蛇果,很脆很好吃。”老莊老婆趕緊把果盤提了起來,遞到小趙面前,要轉移這家夥的注意力。
但那女鬼突然伸頭到了小趙胸口,對著果盤就“嘔”一聲,一股灰綠色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從頭髮裡噴湧而出,灌滿了果盤。
“哇!”小趙大驚失色,長期跳舞身體倍棒的她、嗖的一聲朝後跳上了沙發,蹲在上面眼珠子亂轉,被這種情況驚呆了。
“你這個……”老莊老婆盯著那故意找茬的女鬼,眼珠子都紅了,手裡的果盤在微微顫抖,她在猶豫要不要一盤子砸在這缺德鬼頭上。
老莊伸手從老婆手裡奪過果盤放在了桌子上,對她狂使眼色,意思是:鄰居還在,忍忍。
自己忍著惡心輕拍著那女鬼背後,對小趙擠出一個笑容來說:“其實這孩子胃口不好,經常吐,她……”
說罷擺出老叔的架勢,指著果盤說道:“你看你,在客人面前就吐?還不收拾乾淨?”
這本來是順口出的順理成章的教訓小孩的話,老莊想的是,小趙看自己家有病人,還弄得這麽惡心還不立刻就走了嘛。
沒想到聽了他這話,那鬼二話不說,趴到茶幾的果盤上,刺溜刺溜的,聽著好像吃麵條一樣,竟然把自己的嘔吐物全吸回去了。
目瞪口呆的小趙在沙發上站著,清清楚楚目睹這一幕,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一時無語。
而那邊的老莊老婆內心氣得如火在燒,她最先反應過來,對著那女鬼腦袋就一巴掌扇了過去,叫道:“這怎麽能吃?別不講衛生!”
這本來是演情景劇嘛,既然這鬼裝自己侄女還來勁了,那自己這個叔母就借機教訓下,出口惡氣。
那一巴掌扇過去,啪啦一聲,半塊臉皮從女鬼頭髮裡掉了下來,又是血又是膿水的,好像塊腐爛的豬肉,在茶幾上糊著了。
這一下,老莊老婆和小趙全呆如木雞了。
然而老莊看小趙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樣,胸口來來回回的上下移動,就感覺到那是尖叫在這個中年婦女氣管裡猶豫不絕呢,他眼疾手快的把那塊臉皮撿了起來,又塞進女鬼的頭髮裡糊上,還拍了拍,對小趙賠笑道:“沒事,沒事,糊上去就行了,這孩子就是這樣…….”
小趙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下意識的說道:“是啊,我就見過那誰家的孩子,臉皮經常……”
就在這時,那女鬼一抬頭,“嘔”的一聲,灰綠色的嘔吐物再次噴湧而出,大氣磅礴的噴了“慈愛的老叔”一頭一臉。
“沒事,呸,這孩子就是這樣……”老莊吐出滿嘴的腥臭嘔吐物,對沙發上的小趙微笑道。
聲音嘎然而止,沒人說話,房間裡靜悄悄的,就剩下著老莊頭臉上的嘔吐物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乾你娘啊!!!!!”突然老莊和老莊老婆異口同聲的發出震破耳膜的狂吼,夫妻二人如瘋牛狂虎一般突然撲上了那鬼,兩人壓住她,老莊拽舌頭打臉,老莊老婆壓住下面,抄出平底鍋猛砸大腿,。
踩在沙發上的小趙為躲避瘋牛般撲來的老莊老婆,朝後一個倒栽蔥摔出沙發,在夫妻兩人不顧一切的拳打腳踢、撕心裂肺的流淚痛罵聲中,手腳著地爬出了莊家。
二十分鍾後,老莊夫妻躺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有人敲門,累得奄奄一息的老莊踉踉蹌蹌的開了門,門外站著幾個警察和一群指指點點嘰嘰喳喳的鄰居。
“有人舉報你家虐待女童。我們要進去看看。”警察掏出警官證一晃。
看了樓梯上使盡渾身力氣伸直脖子朝自己客廳看的小趙一眼,老莊無奈的歎了口氣,對警察有氣無力的說道:“同志,我說鬧鬼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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