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我成了旁觀者

　在談價格之前，當然還要做一些基本情況的摸底工作。

　不然全憑眼睛估算，那太沒譜了。

　藥材收購商找到了木匠老劉，首先問道:“你這是幾畝地的柴胡?”

　“你看呢?”木匠老劉笑著反問。

　“這我那能看出來……”收購商一眼望去，接近30米的綠色長龍，暗暗數了一遍大概是15堆，所以是總共拉回來15車，但根據15車根本估算不出什麽。

　因為每車運送回來，裝載量並不均勻，一大堆一小堆的……如果每車裝載量較少，5畝地也能拉回來15車。如果每車裝載量較多，就算是10畝地，恐怕也只有15車。

　還是要知道畝數，不然不好判斷……

　但就算知道畝數，由於土地貧瘠差距，管理差距，品種差距，稠密差距，等等原因，導致畝產量也不盡相同，所以根據畝數估算價格，也很沒譜。

　作為生意人，避免賠錢，所以是盡量壓價的。

　收購商一臉笑容，態度誠懇，“你先就實話告訴我，多少畝地?”

　“10畝！”

　木匠老劉信口雌黃。

　“……”

　收購商稍做沉默，木匠老劉的話，他當然不會全信的。現在的農民呀，也挺坑的，為了賣個好價錢，虛報畝數那是常事。

　收購商表現得更加誠懇了，連忙遞上一支煙給木匠老劉，並表明強烈的收購意向，希望以此來打動木匠老劉，讓他說實話，“來，先抽支煙。我非常誠懇的告訴你，我想收你家柴胡，是真心實意來做你家生意的，所以你可不能騙我呀。到底多少畝地?”

　木匠老劉接了煙，看到收購商和善的笑容，感覺伸手不能打笑臉人，所以略微改口。“沒有10畝，也至少八、九畝。”

　王婆賣瓜都自賣自誇呢，木匠來劉也趁機誇讚起自家藥材來，“老板，你看看我這貨。根粗壯、品質高。總共拉了15車，至少八、九畝地。”

　“品質確實不錯……”

　收購商實話實說，擺成了近30米的長龍，拉了15車，恐怕也有八、九畝的樣子……

　但木匠老劉的話，收購商依然不會全信的。

　也許不到八、九畝，也許只有七、八畝……

　但感覺產量不小，平均換算下來，說不定頂的上別人家的八、九畝的藥材。

　其實根據畝數，來估算價格。依舊沒譜的。

　所以收購商也不繼續糾結畝數了，大致心裡有個譜就行了。

　收購商又問，“你打算怎麽賣?”

　“還能怎麽賣?”木匠老劉還是那句話，“就這樣，你拉走！”

　“這倒是簡單……”

　收購商知道，這樣做生意簡單粗暴，利益和風險並存，都挺大的。如果價格太高，絕對不敢入手！

　收購商再問，“就這樣你打算賣多少錢?”

　“1萬2?”

　木匠老劉報出心底最高價。賣東西在最開始的時候。價格當然要往高了喊，不然一會討價還價都沒有降價空間。

　而木匠老劉的心理價位，最低1萬！

　“你這價格太高了！”

　收購商聽到這樣的價格，直接開始搖頭。就算他八、九畝地，現在畝產1600，但還要減去裁剪成本、運費等等，藥材商的心理收購價位最多一畝1200。就算他九畝地，也才1萬零8百。

　1萬2千太高了！

　木匠老劉看到收購商搖頭，反問。“那你能出多少?”

　“我……”

　收購商一陣思量，他肯定沒有九畝地，為了保證穩賺不賠，價格必須降到1萬以下。

　為了雙方都留下討價還價的空間，收購商的第一個報價，果然是往死了壓，他伸出七根手指頭，“我給你這個數。”

　“7……”

　木匠老劉見狀，這就不用猜了，700不可能。7萬更不可能。

　只有7千！

　“我滴媽……”

　木匠老劉直接就崩潰了，“老板，我實話給你說。去年這個時候，我隻長了半年的柴胡，就有人出7000，我沒賣給他。又長了一年，一年半的柴胡，根系質量這麽高，還是7000我不是賠大發了！”

　確實賠大發了，如果去年賣了，今年還能種7畝玉米，今年玉米大豐收，玉米都能賣接近1萬塊錢了……

　“柴胡今年和去年行情不同嘛……”收購商解釋。

　木匠老劉一般辛酸淚，確實行情不同了，柴胡價格暴跌啊，但是……

　木匠老劉抓起地上的一把柴胡，“我這絕對是好品質，能剪出分量啊！7千也太少了……我實話告訴你吧，低於1萬，我不會賣的！”

　木匠老劉的口氣很硬，仗著自己的藥材品質高，所以口氣很硬。

　“1萬……”

　藥材收購商碰到這樣的價格，是真有點心虛。

　1萬收回去說不定要賠錢……

　就算不賠錢，估計也是白忙活一場。

　生意人如果沒有錢賺，是不會做生意的！不賠錢還不如不做這筆買賣！

　藥材收購商最後看了木匠老劉一眼，然後看向四周……周圍除了圍觀的村民，還有一個奇裝異服的穿著古舊解放軍軍服的年輕人，因為這個旁觀者衣著特殊，吸引眼球，所以多看了兩眼。

　然後，收購商收回視線。

　這裡……僅有自己一家收購商，沒人和自己競爭！

　這種情況還是對自己有利的……

　那就先拖著、耗著！

　耗得時間越久，最先沉不住氣的人，絕對會做出妥協和退讓。

　而自己是唯一的收購商，耗時間應該有優勢。畢竟木匠老劉的柴胡，放在陽光下暴曬，曬得越久他肯定就越著急，如果賣不掉的話，就必須趕在乾燥前，找人開始裁剪根部了，等完全乾燥再裁剪根部。可就要損失不少。

　“那這樣吧……”

　收購商突然建議道:“你說你的品質好，能剪出分量，咱們拿數據說話，不然我也不太敢收你家的藥材。”

　“好。”木匠老劉很自信。“那就拿數據說話！”

　收購商開始行動……

　走到柴胡堆前，隨機取樣抓了一把，抖了抖混雜其中的土塊。是用篩土機篩出來的，又用耙子摟成堆，然後又用鋼叉挑上車。其中肯定夾雜了很多土塊。

　收購商把隨機取樣的一把柴胡，放在自己帶來的精度較高的電子秤上承重。

　隻取1斤整數。

　然後取出剪刀，開始裁剪枝葉，把一斤柴胡裁剪完畢，隻留根部，第二次放在稱上稱重。

　顯示:2.9兩。

　就算成3兩吧……

　1斤柴胡能剪出3兩根系，這當然是濕的，曬乾就幾乎恐怕只剩1兩多不到2兩。

　“你瞧瞧！”

　木匠老劉看到這樣的數據，十分驕傲，“1斤剪出3兩根系。這樣的數據，如果放在去年，連苗稱斤出售，1斤都要高達3元呢！”

　“去年是去年……”收購商搖頭。

　不過，木匠老劉的話卻沒說錯，去年行情好，1斤剪出3兩，曬乾只剩1兩多不到2兩。1斤3元，相當於乾柴胡1兩多不到2兩3元，而去年乾柴胡1斤20元。1兩2元，這其中還是能賺錢的。

　收購商突然建議道:“要不我們論斤賣?這樣你我都靠譜點。”

　“論斤?”

　木匠老劉也是恍然大悟，對呀！今年葉戎的校園裡，有了地磅。可以論斤賣了！

　木匠老劉問，“1斤你能出多少錢?”

　“2塊?”

　“……”

　木匠老劉開始計算，他是木匠，計算在行。

　去年1斤3元。

　今年1斤2元。

　跌了三分之一。

　去年乾柴胡1斤20元。

　今年乾柴胡1斤16元。

　跌了五分之一。

　媽呀！

　收購商賺大了！

　自己虧大了！

　木匠老劉不賣，“1斤最少2元5角！”

　“……”

　收購商暗歎這個木匠老劉，挺樸實的一位村民呢。居然算帳這麽厲害，看來坑不了他。

　收購商又道:“你如果真的打算論斤出售的話，那必須把這裡面的土塊、玉米根部、雜草全部清理出來。”

　木匠老劉又開始算計起來……

　清理土塊很麻煩。

　清理玉米根部更麻煩，因為每年的藥材都是玉米套種，所以大量的玉米根部留在地裡無法避免，篩土機也不能過濾，現在清理玉米根部也很麻煩。

　老劉這個人可是很懶的，“知足常樂”經常掛在嘴邊。

　不願這麽麻煩！

　算計完這些，繼續計算論斤賣的最後收入……

　總共拉了15車，每車大概三四百斤，而且包括土塊和玉米根根，每斤2元多，刨除土塊和玉米根部，每車大概能有600塊錢?15車才9000?

　還不如心理最低價位的1萬呢！

　木匠老劉直接就不願意這麽幹了……

　“算了！”

　木匠老劉就是懶，“我這個人知足常樂，就不論斤賣了，不然能多賺你點錢。就這麽一大堆，不低於1萬，老板，你到底要不要?”

　“要不我再給你高點?”收購商第二次出價， 伸出七根手指頭，然後又伸出五根，“7500！我給你加500！”

　“低於1萬我不賣！”

　“……”

　價格談不妥只能繼續耗著……看誰最先耐不住性子，然後做出退讓和妥協。

　時間流逝……

　陽光西斜，已經是下午。

　“我再給你加300?7800！8這個數字吉利。”收購商道。

　“低於1萬我不賣！”木匠老劉底氣依舊很硬。

　“……”

　價格依舊談不妥，那繼續乾耗著！

　逐漸日偏西山，已經是黃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