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過這麽一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子遙現在就是這麽一個情況。

　雙子公司的辦公室在友誼大廈。友誼大廈下面十層屬於商用。購物廣場，公司之類的。十層往上，就全是商品房。

　老蘇要出租的房子，就在友誼大廈二十樓。

　聽到蘇子遙詢問，老蘇很顯然特驚喜，問:“小夥子，你要租?”

　蘇子遙說:“打算租一套。”

　老蘇上下打量著他，又有點遲疑，道:“看你年紀輕輕，應該還在上學吧?”

　這就是擔心經濟財力的問題了。

　蘇子遙明白，他撒了個謊:“我面相嫩，其實已經畢業兩年了。就在這棟大廈裡的雙子裝飾公司做項目經理。貪圖方便，想就近租一套。”

　老蘇頓時放下心，裝修公司的項目經理，貌似工資不低，油水還不少。這種人租房子，應該不會太在意價格吧。

　他說:“小夥子，你現在閑嗎?我可以立刻帶你去看看房子。就在這棟大廈二十層，特方便。”

　蘇子遙跟著他上了二十層。

　門牌號2001，小戶型，只有六十多平方。兩室一廳。五髒俱全，可這麻雀真的太小。客廳小，臥室小，廚房小，還只有一個衛生間。

　不過好在蘇子遙不挑剔。隨便怎樣，都比宿舍舒服了。更何況，他高中最後的幾個月，十平方的貧民窟都住過。

　六十多平方，住他一個，足夠了。

　這房子還有一個亮點，那就是裝修很不錯。亮亮堂堂，收拾的乾乾淨淨，應該沒幾年，看起來很新。

　蘇子遙特滿意。他看過了主臥，次臥的門卻緊閉著，剛想推開，老蘇慌忙把他拉到客廳。

　“小夥子，這房子怎麽樣?”

　蘇子遙皺了皺眉頭，不過還是說:“很不錯。什麽價格?”

　老蘇說:“四千一個月。”

　四千，很公道！

　青雲路這種地段，又是在友誼大廈上，租一套這樣的房子，一般都要五千左右。四千塊，出奇的劃算。

　他說:“這價，你有點虧啊。”

　老蘇想了想，說:“小夥子，我有個兩個條件。”

　“你說。”

　老蘇有點難以啟齒，咬了咬牙，說:“我知道這麽說有點過分，可是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外面租房押一付三。一個月押金，三個月一付房租。你看，你手頭裡如果寬裕，咱們能不能一次付清一年的。”

　一個月四千，一年四萬八。今天老董送來的那對白玉貔貅，公司裡新招來的前台妹子曾經在玉器店工作過，說是最少值二十萬。賣掉一隻貔貅，就能租三五年，房租三個月一付還是一年一付，蘇子遙沒怎麽在乎。

　他點頭爽快答應下來。

　老蘇猶豫一下，又說:“小夥子，咱們可先說好。合同一簽，就是三年。住不夠三年，押金可不退。”

　蘇子遙笑了笑，說，沒問題。

　老蘇最後又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房子租給你。可是次臥，鑰匙就不能給你了。就算次臥我留著……”

　蘇子遙皺起了眉頭。他一直有點顧慮。大白天，次臥為什麽緊閉著房門?他剛準備去看看，為什麽老蘇把他拉到客廳?

　更何況老蘇這麽說，有點坐地起價的意思。先是談四千一個月，然後收回了次臥的使用權限。

　蘇子遙想了想說:“在電梯裡聽你們聊天，你應該遇到點困難，挺缺錢的。要不然我把房租按市價，給你漲到五千。你把次臥也讓給我，如何?”

　老蘇出奇的堅決，搖著頭一口否定。

　蘇子遙納悶的看著他。

　老蘇猶豫了很久，歎了口氣，起身來到次臥前，把門推開。

　次臥裡的裝修絕對是整套房子最下功夫，最精致的一間。乾乾淨淨，整潔無比。粉色的床單被罩，床上還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熊貓公仔。牆上貼著手工的剪紙，各種小動物，各種花……

　總之，處處充滿著可愛氣息。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閨房。

　床沿上正坐著一個女人。賢良淑德，容貌姣好。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人。

　這女人，正絮絮叨叨:“果凍啊，不是媽說你，你看看，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讓媽操心。明天一早出去郊遊，今天都到現在了，還沒收拾東西……什麽?跑那麽遠，怎麽不需要東西呢?換洗的衣服要帶兩套吧。萬一磕著拌著怎麽辦?帶點應急的藥總可以吧，又不佔用地方。預報天氣說明天有雨，怎麽能不帶傘呢?……別頂嘴，再頂嘴，哪都不準你去。還有……好啦好啦，少在我面前裝委屈，以為哭我就會讓著你嗎?我幫你收拾東西。”

　女人一邊說著，竟然真的站起來，從床下拖出箱子，然後從衣櫃裡選兩套衣服，疊的整整齊齊放進去。一邊收拾，還一邊望著窗前書桌旁邊空蕩蕩的椅子。

　蘇子遙目瞪口呆。

　老蘇歎了口氣，那張臉如同一下子滄桑了十年，小心翼翼關上房門，說:“我有個女兒，算著年齡，應該十八歲了。漂亮可愛，可是脾氣，太倔了。高一那年，和我愛人吵了一架，離家出總，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警察，報社，媒體，我能想的辦法，全都想了。能用的招，也都用了。可是怎麽都找不到她。我愛人內疚自責，就變成了這樣。她一直認為果凍還在，會和她對話。前兩年有時候還有清醒的時候，現在……唉……”

　老蘇接著說:“小夥子，說句實話，租這套房子，也是被逼無奈。可是我女兒的房間，一直保留著原樣。她離開那天什麽樣，現在就什麽樣。我希望有一天她想通了，回來看到的時候，知道我和她媽媽有多在乎她。算你幫叔叔一個忙，也算叔求你了。我希望留下她的臥室，我相信她會回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蘇子遙想起太平間停屍床上的父母，心裡壓抑難受。

　他說:“好！這房間的鑰匙你留著。我不用。”

　老蘇感恩戴德。

　蘇子遙說:“外面房租是五千，你這房子，我也算五千吧。三年的租金，明天一起給你。”

　老蘇一愣，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睛都紅了。

　雪中送炭。

　蘇子遙承過唐婉的情，也對小五和李福生施過恩。他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甚至這一年多來，所作所為，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整死陳天和。

　秦香薷一語成讖，他的靈魂與魔鬼為伍，可心裡住著佛陀。

　遇見了，蘇子遙如果鐵石心腸，過不了自己那道坎。

　他說:“蘇叔，合同你準備好，明天送到雙子裝飾就行。什麽時候搬不著急，房租從明天開始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