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我知道的江湖》第二百九十章 望江樓上
《神性寫作》神性寫作
亞伯拉罕 ? 螻塚
克倫威爾:
同胞們,我以上帝的名義請求你想想自己可能錯了。
目 錄
獻詞:生命的聖水
前言
第一章 雅典娜的貓頭鷹
第二章 什麽是傳統:從盧克萊修到當下
第三章 神性寫作的一般性闡釋:物波、道、詩歌、風水
第四章 悲劇和宇宙法則
第五章 神性寫作:內核、多元、終極、經典
第六章 垃圾派下半身存在的理由
第七章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參考文獻
附錄1:給人民文學的一份悼詞
附錄2:在翼論壇的討論到的幾個問題
附錄3:當下神性寫作重要作品展示目錄
★★★生命的聖水★★★
(致敬神性寫作者)
Ⅰ獻詞
你們,將在這片土地上受洗,生命的聖水
你們,將給予最深層次的苦難意識
獻上最純潔的貢品,血和文字
神性寫作,中國詩歌的生鐵元素!
她來了,她的出現,就是為了尋找大師的,當所有的詩歌舉起先鋒旗幟包裝自己時,她的繆斯之劍透穿歷史的龍脈,直指今朝,一掃頹唐,收甌拾瓦,祭血軒轅;她來了,在整個中華的新詩瀝血而出但尚處幼嫩,還沒有真正找到自己的嘴巴時,她來了,一種涅盤後的復活,歷經土地之血和所多瑪城的混亂後的復活,她將作為盛世中國的一個見證而爍華。任何主義都是多余的;她就是“一”,萬物資始乃統天的“一”;她拒絕平庸和庸俗,神性寫作者們,這是一幫行走在地獄與死亡線上的歌者。
藝術有其內在規律,但誰也沒有告訴你是什麽,所以你自己就是規律。
最偉大的詩歌存在民族記憶當中,他最深邃,搖曳,除此之外,沒有我們所謂的偉大,因為詩歌不是技術。語言和生命同在,和人的靈魂同在。純粹的詩歌語言不存在,但我們追求,極端往往有生命力。人有奴性和追求崇高神聖的雙重構性,個體的存在也存在大小;泯滅主體也即空掉自我,空掉自我不是把自己放大到整個宇宙,因為放大仍然有個體我的存在,最多也就是萬物統一與我,我統一於萬物的泛神境地。而最高境地是我就是萬物,萬物就是我。這是中國獨一無二的詩學。詩歌的創造沒有形式。內容和形式要超越統一。因為有和無並非總是統一,也可以超越。真正的詩歌到最後是沒有語言。任何一種形式和風格只是形式的回籠和再塑造。詩人不可能脫離土地和記憶。
真正的詩歌能感通天地,與萬物合一,相與呼吸。
靈性是詩人的生命,天地以氣運之,天者氣之虛,地者氣之實,兩儀變,虛實生,為詩之脈氣也!兩儀不補,虛實不勝,氣絕神散,經骨不複,靈氣喪!故詩者,立於天地之間,感通天地者大,執一端者小氣,一事一物者庸拙。從文言到白話,是語境的生變,而人的思維境地並沒有提高,漲高的是發現和演繹的水平;火還是火,水依然為水。詩歌的高境界應該向人的內心和民族的記憶雙重突進,那是感通的唯一最好途徑,感通了也就大道自然。任何主義都顯得多余。各種各樣的主義們隻強調詩歌的某些方面,而障礙了人們純潔的眼睛。詩歌和文化一樣,只有一個,那就是民族的生存環境,沒有所謂的前與後。因此詩人的腳必須立在民族這片土地上,並且要插進泥土。外來的一切都必須經過民族泥土層的過濾,淬火,不加細辨,上升到血液中的元素則是病態的扭曲;雜交優化種性是存在的,但不是普遍方式詩歌存在教條,但詩人不存在教條。政治和詩歌是有聯系的,都追求自由,但詩人不相信他們那一套,詩人需要的是沒有被汙染過的自由,絕對的自由。女人的荷爾蒙分泌總和男人的不一樣,所以男人的詩歌和女人的詩歌總究不會一樣。
最偉大的詩歌是敘事的,最優秀的詩歌是抒情的。
所以沒有所謂的最偉大最優秀,人們總是分開理解二者的關系。詩歌應當表現出智慧,沒有智慧就沒有創造,沒有創造談何藝術。滑入概念,慣性,邏輯,不是詩人的錯誤,而是語義的貧乏和枯竭,罪有應得也是這種人。語言是詩人的最後法寶,詩歌的語言應當區別於其他任何語言,不是割離眾生語言,是詩意的本性直覺該當如此;詩人真正的自命不凡在於詩人自己本身懂得如何是深奧與淺薄。詩在詩外,不要到垃圾堆裡揀垃圾。真正的詩人不是活的,是死的,以開始就是死的,所謂死而不亡者壽;詩人的創造從一開始就是終極的。詩人不需要人格,但需要詩格,因為有人說詩比人重要,文本比詩人重要;完全顛倒了是非。善愛是詩人的靈魂;詩人必須先超度自我,然後再去超度他人。詩意的本質乃是悲劇和宇宙法則。詩歌的意義分析:第一,文字層面;第二,思想層面;第三,藝術層面;第四,象征和神秘層面;最後,道德層面,如果有的話。音樂,是對超自然,抽象和神秘性的崇拜,所以現代詩歌,音樂不可能缺席。天地無形,故詩無形,隨思賦形,隨形賦體。浩如大河之湯湯,渺若星河鬥轉丹成於無形。詩和詩句的形式感,融合了內容和形式的所有問題,形式即內容,內容即形式,無即有,有即無。語言的形式美,區別於線條形式美,色彩形式美,空間結構形式美,時間結構形式美。外在的語言形式美易解,我們追求一種內在形式美,即上升了的,綜合了的線條,色彩,時空的語言形式感。也許它並不被人認為“美“,但獨一無二?總之,一件上乘作品大體應該做到,剝膚存液,靈性,肌理招展,空間嘹亮,自然。
癸未春 髑髏地
前 言
我說史詩死了,而不是所有的詩都死了。在今天,史詩的死,仿佛是必然的,小說取代了以往的史詩文本,如荷馬,但丁,歌德的史詩文本,還有如印度的史詩,中國的格薩爾王等等,放在今天,用小說來表現會更好。今天我們需要一種有別於以往史詩的詩文本。它在體裁,形式,題材,內容上都需要革新,甚至顛覆,詩高度統一於宗教,哲學。今天的史詩,我們謂之神性寫作,它作為一個新的創作命題被提出,在歷史上它已經存在,但沒有人真正很好的闡發過,現在的人們仍然堅持神性寫作,基於這種現實,我們想概觀一下神性寫作的過去和當下。神性寫作,在以往的歷史上,他幾乎的史詩的代名詞,這種文本給人的印象:宏大,篇幅相當於長篇小說,內容大都不離民族或部落之間的戰爭。
今天,這一切變化了,小說從詩歌中分離出來以後,承擔了以往史詩的職責,可以說,如今的小說繼承了以往史詩的所有功能和特點,在表現手段上,無不及而過之,這是其一;上帝之死是第二個根本原因,決定神性寫作的大方向。
作為發展了的神性寫作的,表現了一些新的特點:一,形式上升到內容,我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強調形式,因為形式和內容本就是一個東西;二,文本的篇幅明顯壓縮,但當量增加了;第三個特點,也是最主要的特點,哲學的詩化,宗教和詩歌的統一,出現這樣一種詩文本:詩歌,哲學,宗教,三位一體;第四個特點,詩人來自人類的思想精英,有豐厚的學識和廣闊的視野,激情僅僅是思想的副產品;因而,修遠和大器晚成也構成神性寫作的一個基本特點。但神性寫作的根本取向沒有變,那就是朝向本體,關懷個體和整體的生存,處境。
我們今天仍然稱之為神性寫作的原因:這其中可能存在一個誤會,在一些人看來神性寫作就是《聖經》寫作,其實不是,《聖經》,是個狹隘的概念,在聖經之前,有神性寫作,除了神性還有古蘭經,佛經,等等,很多重要的經典,也影響文學詩的創作,並且產生輝煌的作品,佛教中的史詩《佛所行讚》就是,印度的史詩,中國的《格薩爾王》等。楚辭與聖經是沒有關系的,但我們也把楚辭看作神性寫作。我們說的神性顯然遠遠大於聖經所指。
在神性寫作史中,盧克萊修的《天道賦》是一個異數,但它卻成了現代神性寫作的鼻祖。
在這篇文章中,考察的大都是西方世界的史詩,對東方世界的史詩,尤其是阿拉伯世界解讀得遠遠不夠,如古巴比倫《吉爾伽美什》古埃及《亡靈書》等等,另外,對各國存在的“史”詩,一般不涉及,因為那是史,而非詩。
在《神性寫作》這本書中,我只是就我考察的詩歌史簡單的陳述一些心得,這些文字也算是一個提綱吧,因為馬上要中斷寫作,我隻得這樣了。還有太多的問題,待大家去努力,例如,海德格爾和龐德的納粹背景,反猶太等與詩人的人格修養等之間的聯系,暫都未研究。
本書還涉及了下半身和垃圾派,神性寫作和它們是相輔相成的,只是一個是主,一個是輔而已。女性詩歌這一板塊未做分析,這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這點文字已經寫了一年有余,其間朋友們的不斷提問,使我不斷修正自己的觀點。第四部分,為了廓清神性寫作存在的事實,做的主要工作是筢梳,而闡述得遠遠不夠;神性寫作,是一個大命題,本人才疏學淺,倍感力不從心,希望更多的朋友參與,指點。
最終希望堅持神性寫作的詩歌純種,拿出經典文本,以饗讀者。
癸未孟秋 萬聖書院
第一章 雅典娜的貓頭鷹
雅典娜的貓頭鷹
這種鳥,只在夜色中鳴嘹
神性寫作,是當下詩歌寫作(還包括小說)存在的一種現實。神性寫作突然旗幟鮮明的出現在網絡世界,以其宏大,凝練的,靈性的文本,贏得了喝彩,但也有人置疑,認為這是心血來潮,玩流派和旗號,我覺得只要對詩歌史稍微有所了解的人,對自己的智商負責的話,不會如此魯莽,至少明白神性寫作,本是一種歷史的現實,現實的歷史;但由於神性寫作是少數中的少數,不那麽喧囂塵上,吵吵鬧鬧,所以不為人所知倒可以原諒,而神性寫作本身的高度和難度及宿命色彩,決定了她不需要那麽多的先知。青睞。
為什麽說神性寫作是“歷史中的現實,現實中的歷史”?因為神性寫作存在於從荷馬,但丁,歌德,盧克萊修到龐德,艾略特,從屈原,(其實我認為莊子是更好的詩人),王維(佛),李白,李賀,到楊煉和海子,這樣的事實當中,直到今天這樣的傳統依然存在,在中國,這種傳統得到了很好的繼承。當下堅持神性寫作的,我認識的詩人當中有馬永波,鋼克,左後衛,烏瓦,蘆花等,知道的有啞石,劉澤球,夢亦非等等當然還有很多不認識的,他們也在默默的朝著神性之光潛入,或者說,他們意識到了神性寫作的重要性,不可或缺,在盡自己的努力。
神性寫作是以她卓絕的文本聳立於世的,理論界稀稀朗朗,但有眼光的這方面的大力倡導者也不乏其人,柏拉圖(;427-)在《會飲篇》中提出倡導的一種先驗的絕對,“是永恆的,無始無終,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一切美的事物都以它為源泉”的美的理式。接下來,眾所周知的就是郎加納斯()《論崇高》,宏大和崇高的構成崇高的一般因素,超凡的力量和激情是構成崇高的次要因素,並且強調人格,這跟中國的文藝理想是息息相通的,中國人提倡的“思接萬載”“神極八荒”,也具有崇高的穿透力量。於中國人而言,老莊,《易》是神性寫作的最大理論。接著大力提倡的就數尼采和海德格爾。尼采(;;1844-1900)的處女作《悲劇的誕生》是一部極其神秘的作品。他的日神和酒神精神,語言的狂歡,史詩般的合唱,音樂和神話對生命和世界的窺視,悲劇之毀滅與再生以及上帝死了等等,推動神性寫作向更深的源谷前進,他的《查拉圖士特拉如是說》(Thus Spake Zarathustra 1883-1892)就是與盧克萊修(;f1. 1st cent. ;)《天道賦》遙相呼應的新史詩文本。如果說尼采將世界砸碎了,那麽海德格爾是企圖重建人類家園的守護神,他提出“人,詩意地安居”,給了大地上的人們一線希望,它像螢火蟲終於撕裂陰霾一道口子,這位闡釋荷爾德林和裡爾克的哲學家,不但自己創作詩歌文本,而且在從理論上(《藝術作的本源》)再次呼喚一種彌漫大地與蒼穹之間掃蕩一切目的與手段的無蔽無形的會唱歌的風。他的斷裂,空隙與真理等思想為我們提供新的觀察世界的突破口。這其中,參雜著上帝的問題,幾經周折,最終把詩歌推向了本體寫作,我們稱之為神性寫作,因為人本身的朝向神性,有著神性的一面,也因為神性寫作是歷史上於生具來的,今天的神性寫作只在內容上變化了,沒有了上帝,但神性寫作仍然是神性寫作。
下面我還將提到一個人,那就是卡爾。古斯塔夫。榮格。他的存在為神性寫作添置新的內容,或者說,神性寫作在他的理論下,可以走的更加深遠,他的集體無意識和奢靡的原型理論是上帝死了之後,我們堅守智慧和神秘的最後的堅強。我們這樣,把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精神之源展示一下,然後,所有神性寫作的詩人朋友從其中尋找更為廣闊的創作靈感,或自己的道路,因為神性寫作,是形而上和形而下的中間地帶,也可能是形而上或形而下的終極狀態,任何形式都有可能:
一 埃爾?雅內[;] 四個方面:意識固戀;綜合機制;心理自主性;雙重人格。
二 哈特曼[Hartman]德國玄學家,“無意識之父”,《無意識哲學》:強調人類無意識的中心作用,並試圖調和理性主義和非理性主義的衝突。他把人類無意識展示為三個階段,本質無意識,理性或宇宙無意識以及相對無意識。在第一階段,理性和非理性結合在一起,是一切精神原則,一切存在物的基礎,經過榮格改造為“精神實體”,它不受無意識的約束,能從意識中分裂,阻礙或幫助意識的行動。 在第二階段,理性退卻,而在第三階段,理性征服了非理性才能最終導致理想人格的實現。
由此可見,最終的理想人格是理性的。在西方人格中智者們就提出過愛欲人格,反抗人格,孤獨人格,荒謬人格,理性人格,神話人格,智慧人格和純粹人格。我想最終可總結為詩性人格。
三 弗洛伊德 對榮格影響最大的一個人,在他的基礎上,榮格提出了“集體無意識”,“原型”說,人格面具和陰影說
四 卡西爾 文化哲學體系創始人 他認為人的本質和文化的本質必須以某種能動的創造習慣活動為媒介才能趨於統一,而這種活動或說創造過程才是人類生活的“原始意象”,原始意象的本質就是“符號現象”,人的本質是符號的動物,因為人“生活在符號宇宙中,語言,神話,藝術和宗教則是這種符號宇宙的各個部分。符號之網就由它們編制而成。折紙人類經驗的意識之網。人類在思想和經驗之中取得的一切進步都使這符號之網更為精巧牢固。”
五 A ?阿德勒 “個體心理學”派創始人
七 瑞士作家,斯皮特勒[Carl ]
八 席勒《論人類審美教育》
九 榮格從尼采,荷爾德林,雷加?哈加德,H?G?威爾士等人的作品中尋找例證。證明心理類型,力比多的上升與退行,象征形式以及關於人的兩性同體——阿尼瑪和阿尼母斯原型。
十 諾斯提教義 產生於羅馬帝國時期,流行於希臘-羅馬世界的神秘宗教,集多種信仰的通神學和哲學之大成者。該教認人是住在軀殼中的靈,物質世界不是最高神靈(注意:前提是神靈的存在,事實上。誰也不能證明神靈的存在與否),而是巨匠造物主的創造物,只有把握“斯諾[真知]”,犯人方能得到解脫。禁欲靜修轉生。
十一 貝特洛[]法國科學史家,有機化學家,煉金術士。另,瑞士煉金家,醫學家帕拉切爾蘇斯[Paraulsus],醫學界的路德。
十二 奧裡金 [ ] 希臘神學家,《聖經》學者。他認為存在一個靈魂世界的泛靈論。
十三 《金丹要訣》,《易經》,《藏遺經》,印度瑜珈
十四 弗雷澤《金枝》和《圖騰崇拜和族外婚姻》
十五 列維-布留爾《原始社會心理作用》
十六 巴斯蒂安[]《歷史上的人類》
十七 巴霍芬[]《母權》
十八 盧梭,叔本華,馬丁?布伯,利普斯,布萊克,亞瑟?韋利,馮特,施萊爾?馬赫等等。2004-2-4 19:51:09盧克萊修在《天道賦》不但批判赫拉克利特,也瞧不起荷馬,他在《天道賦》第一卷“除原子和虛空外,無物自存”中寫道:應該承認,離開了事物的動靜,人們就不能感覺到時間本身。所以當他們說有海倫公主的被劫奪,有特洛亞之被圍與遭劫你就要當心,不要讓他們迫使我們承認這些事情是本身存在,僅僅因為人類中的那些種族 (這些事情就是他們的偶然事件) 老早已經為不可喚回的歲月所帶走:因為一切過去的活動,有的可以說只是人類的偶性,有的可以說是世界某一地區的偶性。加以,如果沒有物質,沒有事物在其中運動的空間,欲火就不會為海倫的美貌所煽起,弗呂吉亞的亞力山大胸中的火焰就不會引起那次野蠻的戰爭的著名的戰鬥,希臘人的木馬也不會使柏加曼烈火熊熊,半夜裡從木馬湧出大群希臘勇士。所以你能看清楚每一個行為根本不是自己獨立存在,不是象物體那樣,也不象空虛那樣。而卻不如說更宜於稱之為物體的偶性,或空間的偶性—— 一切事物運動於其中的那個空間。 …… 盧克萊修在提出原子是世界之源,虛空等理念後,開始批判赫拉克利特:正是基於這些理由,可見那些主張火是萬物的原料、並且單獨由火初實體的理宇宙的全部東西就被形成的人們,乃是遠遠地離開了真正的推理。作為這些人的首領來負擔戰鬥任務的,是那個赫拉克利特,他以晦澀的語言聞名於愚人中間,而不是聞名於那些產肅的尋求真理的希臘人之間。因為庸人慣於驚異和崇拜隱藏在乖僻的語言底下的東西,認為凡他們愚蠢的耳朵聽來很甜蜜或用巧妙雕琢的詞句所粉飾的就是真理。因為,請問事物如何能這樣各不相同,如果它們是由單一而純粹的火所形成?說火被凝縮或稀化也完全無補於事,如果火的所有部分所仍然保存著的,只是以前見於大量的火中的火自己的本性。火的各部分緊迫在一起熱就加劇,當它們被分開或驅散時熱就較為溫和—— 除此之外,你就不能再設想什麽能從這一類的原因生成出來;更不用說大地上許多不同的東西怎樣能夠從任何的火生出來,不管火是濃密是稀薄。還有:如果他們承認物裡面有虛空,那麽火還能夠被凝縮和保持稀薄;但因為他們看見許多東西跟他們為難,以致不願意承認物裡面有純粹的虛空,他們就害怕危崖而迷失了真理的道路。他們也看不出如果把虛空從物裡面取掉,一切的東西就會被凝縮起來,全部的東西就會形成一個物體,它不能從自己飛速地拋出任何東西,如火向四周拋出了光和熱,向你證明它的各部分並不是緊迫著的。但他們也許會認為:以別的方式為(火永遠變為他物,意味著自己的徹底毀滅]) …… 而回頭一看,艾略特《四個四重奏》有來闡釋赫拉克利特的哲學,四元素。海德格爾又從古希臘的虛空思想中汲取營養,應該看到神性寫作本身充滿著矛盾,這正是神性寫作豐富性和發展變化著的體現,是神與撒旦的統一。神性寫作的一個根本出發點,詩和詩人面對的是一個清醒但又被遮蔽的真理,詩歌哲學宗教,三位一體的取向為其根本的道路,不再有簡單的大詩。楊的重建詩歌精神僅僅是對古典的一種遙想緬懷而已。神性寫作的傳統大致看是這樣,屈原,大氣縱橫,上及神,下至巫儺,李白,道家氣質濃厚,李賀鬼氣森,應該說,二李都分別繼承了屈原的某些東西,推而廣之。這時候的神性寫作,相對而言,是封閉的,是建立在本民族的神話和傳統思想上的。它們之後,神性寫作,一直沒有雄起,個中原因很多,有傳統文化問題,有經濟問題,也有當時統治者所帶來的影響,和中國對外來民族的抵抗等等,直到當下,楊煉,海子等人的出現,神性寫作,又萌芽了,楊煉是開路人物,他的成就在於此,但他的視野仍然沒有打開文化的大門,海子和駱一禾,已經開始吸收全新血液,他們不但發揚本民族的思想精華,還企圖容納他民族的,這種建立是以歷史上存在過的一切偉大的史詩坐標為目的,即而出發的,並以此來度衡自己的創作高度。相比楊煉,這應該說更具有開拓精神。但是,我們已經不能從荷馬,屈原,但丁,李白,歌德,那裡尋找到安慰,在新詩歌歷程上,我們企圖更加純粹的,更具有當量的詩文本,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新漢語的發展歷程不到百年,在此基礎上創作詩歌取得的成不及成熟的英語,顯得脆弱,英語當中會有艾略特和龐德那樣成熟的詩人孕育,誕生,但漢語還沒有。這是客觀條件的限制,當然從反面來看,我們已經開始出發了,漢語詩人遲早會孕育出自己的大詩人來。神性寫作最明顯的一個特征,強調人本身,要求詩人修遠,大器晚成。神性寫作一個說是對當下混亂的詩歌現狀的指明的一個方向,他以自己獨特的理論主張,文本和實踐都在證明著自身的偉岸。神性寫作是人類生存處境的根本的反應,不同的是他在智慧的巔峰張揚,從而,我們看到其他寫作的短暫性,它們作為神性寫作的附屬成分,不斷變化著自己的角色。人類文明一再證明神性寫作的永恆性。神性寫作,追求一種就是史詩也會顫抖的詩文本。它比史詩更加深邃(或許神秘),恢弘,有宇宙意識,是詩意和智慧的結晶。 流的,這就決定了一切。歐洲歌劇是一個值得重視的藝術板塊,尤其是查理瓦格納。 2002年5月 狐首丘 第三章 神性寫作的一般性闡釋:物波、道、詩歌、風水 人在虛空之中又在虛空之外 一神性寫作的一般性闡釋詩歌是一種在人性的基礎上,給予神性的抒寫的,有別於哲學的智慧;詩的本質是一種宇宙真理,詩的理想就是最大程度和范圍內表現(呈示)這種真理的存在?第四章 悲劇和宇宙法則
第一節 詩歌的三架馬車 總論:討論神性和人性在詩歌史中的現實作用。當面對埃及的金字塔時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為什麽像金字塔這樣精密而又科學的墳陵建築在人類史上又是絕無僅有的藝術品?人們在藝術上的最高理想莫過於把理性和非理性統一起來。然而這比打通任督二脈更為艱難。當有人這麽做時仿佛在建立藝術的烏托邦。但由於詩是文字和語言,它的功用遠遠超越藝術的其他種屬:繪畫(書法),音樂,舞蹈,建築等等。它們的共同屬性是可以直接和人,自然以及宇宙對話。 一詩語言,詩一直操縱著一種神秘語言,詩的語言最具實驗性質,任何文體的語言都不可能象詩那樣具有實驗意味。詩的語言到底是什麽?宇宙法則體現於任何存在並可以表述為詩的語言,石頭有石頭的語言,大海有大海的語言,自然有自然的語言,它們統一於宇宙法則,人只是其一的存在並操縱其中一種語言。宇宙法則是永恆的秩序和無盡的矛盾。一切的存在都要聽命於它,包括詩的建築過程,比如房子的建築最根本的原則是不能違背地球引力法則。二詩的內部結構,對宇宙法則認識的追加模仿,具有哲學高度。 三詩的本質是一種宇宙真理,詩的理想就是最大程度和范圍內表現這種真理的存在。無論是詩的架構還是詩的內容,形式是宇宙規律的再現,內容是哲學和宗教統一於最高的詩藝——宇宙真理。它的最大特點就是把神性從詩中剔除,一切詩要表述和歌頌的都是人類自己的事情,與神不再有關系,但不排斥由於藝術達到某中高度後自己散發出晶瑩的神聖之光。往昔那些與神有若乾聯系的所謂的史詩我們不可否認它們在某些范圍取得了前無古人的成就,但是與神的沾親帶故總使它們自己向更低的檔次滑去,《荷馬史詩》,《神曲》,《浮士德》,《摩訶婆羅多》和《摩訶衍那》等它們的偉大無論如何不可與另外一些更偉大的相提並論,《尤利西斯》;《杜衣諾哀歌》[有人應把它扯入基督的門檻];《荒原》;《戰爭與和平》;愛因斯坦相對論;唯物辯證法;埃及金字塔;中國長城和人類登上月球事實等等。剔除神,回歸存在。詩意作為人類精神家園的追盼,都是人類自己的事情。四 分類神性的詩歌;人性的詩歌。後者是人類思維和詩創作的方向,不可能再有其他的方向。神性的詩歌披有一層神的外衣,而不是宗教情結或信仰。人性的詩歌接近宇宙法則,在人的基礎上接納宗教與哲學,向更高的領域進軍。分為大詩和小詩。大詩不是史詩,更不是長詩這一膚淺的詞,大詩的真理是無與倫比的宇宙法則。小詩的創作原則仍然是宇宙法則的小用。人性的詩歌並不排斥泛神思想,相反,泛神思想是它詩歌創作基石之一,與宇宙法則結合而成為人性詩歌的美侖美煥天衣無縫的詩歌理念。五統一承認一切偉大的科學發明和科學美學,相信理性和非理性在最高的宇宙法則面前無私的結拜為兄弟。 六自我——多層次的人。影子的河流中。外我為光。 外我——宇宙存在,能,場。 七現代詩歌的魅力不在於韻律和節奏,而是她對視覺及各種感官的想象力的無與倫比的悟性以及其驚人的表達能力,令其他文學品種望塵莫及。 八 史詩之死和詩意死亡史詩已經死了,史詩的功能由小說代替,伏爾泰在文藝複興時就說過“資本主義的小說”將代替史詩,事實證明他的觀察力是明銳而正確的。但大詩沒死。大詩不是史詩,就如戲劇不是電影。戲劇雖然還沒有死,但電影將取代戲劇是無克致疑的。詩意死亡,是一些相信詩歌與自然性質的土地為土壤的人的哀泣,隨著土地的不斷流失,精神家園崩潰,一切都褪去了詩意,詩歌不可避免的走向死亡,這些詩人們為此而痛苦不堪,然而他們從來就不是土地的兒子,他們哪怕象蚯蚓一樣只要微微鑽進土地誠心耕耘一番就不會有那種高昂的哭泣了,技術時代的物化使一些詩人的羅盤徹底失去方向感,但事物總要前進的,理性和非理性在宇宙中的分野不是對開平分,而是各有優勢相互滲透。當下這種特性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明顯,詩人的天才缺陷就是瞧不起理性之王的科學,他們享受著科學為他們帶來的一切福氣,卻宣布明天我要做農夫了。藝術的最高理想是讓理性和非理性統一起來,打通二者血脈是有著高尚追求的詩人的負責任的夢想。接納科學和理性,那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過程,這不是投降,事物的原生狀態本應如此,詩歌走向一個更宏偉的時代尚在整合之中,現代詩歌的解放提供了這一可能,而且詩歌也正朝著這個方向緩近,不可否認詩歌尚是不完整的,詩意尚是零散的,因此它需要一個整合,那些憂心忡忡的小詩人處在整合過程的一個小碎片上已經讓他們看不到遠方的蔚藍,而他們特有的叫囂本能卻彰顯的烏煙瘴氣,猥褻不堪。詩人應該沉入黑暗的中心想及一切。帶著終極意義的追問,沿著《易經》《老子》《莊子》《離騷》一路想及。如果有王者之風范,那麽再多想及一些,哲學,宗教,藝術直到宇宙法則。詩歌的深沉本質是理性的,宇宙法則的,無論大詩還是小詩。大詩是宇宙,太陽,小詩是地球,月亮,他們都處在宇宙法則統一的場,靈動,優美,和諧,壯觀,寧靜,偶爾有雷電的親吻,耀眼的流星擦肩而過,暗流的擁抱,但他們看上去是多麽的令人神往啊! 九 總結?詩歌的三架馬車。一 話語方式 [哲學味的,帶有權利意識,詩人的語言只能表達他所想的最少部分,所以祈求方式的楔入] 二 形 [結構本質,來自宇宙法則] 三 詩思 [統攝宇宙現象,材料,形,話語方式的場] 三者統一才能前進,惟有統一才能稱之為詩?由此而出的是詩歌鑒賞問題:首先傑出的詩歌作品必須在話語方式,形和詩思三方面取得高度統一。其次好的詩歌作品在以上三方面之一面有無與倫比的優勢,比如具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想象力,或精隧的思維或統攝全詩的魔法杖等等,有此也可以稱之為好詩,實際上詩人的水準也往往達到這一境界為極限。因為一切審美觀念都是變的,相對的,沒有絕對的真理。第三,以上因素都不具備的我們暫且稱它們為詩意散文。十 靈感與體驗詩歌的創作過程伴隨著詞語兌皮的陣痛,詩人試圖每次都賦予詞語新的意義。其他散片我向來討厭希臘藝術病態的溫文爾雅,但是尼采從希臘的美學中發展出酒神和夢神-狂妄恣意的審美觀,令人刮目相看。然而這並不能說明希臘藝術本身有多麽狂妄恣意,更大程度取決於尼采本人個性化的審美藝術觀念。稱荷馬為詩人,讓後世所有詩人都沾上他老人家的光彩。尼采的詩學觀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現代的詩發展到歌詠和默誦的分野,導致詩藝作為一種成熟的藝術越來越偏向於對後者的認識。現代的詩只能是後者的詩,而不可能是荷馬的詩,如果今天的詩人還依依眷顧於荷馬時代的審美情趣,必將貽笑大方。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詩人對歷史感的無知和現實方向感的失控。沒有一條河流是倒著的,這就決定了一切。歐洲歌劇是一個值得重視的藝術板塊,尤其是查理瓦格納。 2002年5月 狐首丘 節選《神性寫作?7.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龍樹《中論頌》觀有無品地十五);用奧義哲學家的話做注腳就是認為執有或執無都是愚昧癡暗的表現。
8.由E=這個東西稍做變形開個根號就可以推出反物質的存在(C=±√E/m)。真理面前誰也不是白癡但又都是白癡。
9.詩歌中的表達方式,語言的呈現方式大體有:
肯定的呈現方式
否定的呈現方式,包括一切假設,轉折等等邏輯語言
非是非否的呈現方式
非非是非否的呈現方式,本性直覺
10.螻塚運動定律:以波或能的形式,完成物質的互攝。物質聯系的構成條件是什麽?首先它應該是看不到的,比如此地某物與遙遠地方某物的聯系,一定是以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進行的,有了這一思想基礎,自我的詩歌理論又有了突破。這一靈感來自《煉金術》(意大利 著)一書。而物質就是C=±√E/m。
11.詩歌是什麽東西:
第一,文字層面
第二,藝術層面
第三,思想層面
第四,象征和神秘層面
第五,道德層面,如果有的話。
首先傑出的詩歌作品必須在話語方式,形和詩思三方面取得高度統一。其次好的詩歌作品在以上三方面之一面有無與倫比的優勢,比如具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想象力,或精隧的思維或統攝全詩的魔法杖等等,有此也可以稱之為好詩,實際上詩人的水準也往往達到這一境界為極限。
12.音樂,對超自然,抽象和神秘性的崇拜,它的不可解讀就如詩歌的不可解讀;只有象征和意識(包括潛意識,其實我很想借用佛學中的三十二維或更多維,抑或阿那耶識)。
13.道,用理性的語言干涉:本質無意識,理性或宇宙無意識以及相對無意識。 用陰陽解釋易導致二元對立觀念,不得已而為之。
14.神性寫作的理想型人才:
1 語言天賦;對詩歌訓練有素
2 豐厚的文化底蘊
3有大視野大關懷
4 3~5門外語
5 大器晚成
【關鍵詞】
[道(宇宙法則,羅格斯) 詩歌的創作過程 音樂性 呈現(呈示) 傳遞 我 宗教 螻塚運動定律 直觀(本性直覺) 科學 物質 風水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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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物波.道.詩歌.風水》螻塚 2003年8月
=================================================
當下神性寫作的代表詩人及其重要作品展示
一號作品…………馬永波《煉金術士》
二號作品…………烏瓦《小行板》
三號作品…………螻塚《九拍》
四號作品…………鋼克《羔羊經》
五號作品…………劉澤球《賭局》
六號作品…………夢亦非《空:時間與神》
七號作品…………蘆花《自戕》
以上作品分別刊於《血部落》第1至4期
=================================================給《人民文學》的一份悼詞
螻塚
2002年《人民文學》九月份詩歌特大號(215首)編者按中提出這樣一種近乎荒謬的觀點:拒絕神性寫作。編者在前面還加了這樣一個定語:“過於晦澀,過於玄虛高蹈”。這類編輯對詩歌的判斷和把握能力由此值得懷疑,要忠實於人民,忠實於黨,忠實於現實和時代,也不必如此心胸狹窄。有《詩經》是不夠的,還必須有《楚辭》,《楚辭》是神性寫作的開山之作,是最高的浪漫情懷,是中國傳統詩歌的父親母親。今天的神性寫作要有傳承,也是從這裡來的。而如此公開幼稚的觀點居然出現在《人民文學》上,確實令人匪夷所思,其詩歌水準和對詩歌的理解力也能略窺一斑了。也許,有些人看到特大號就來勁,事實上,那只不過對芸芸眾生的施舍,其表候看起來是恩惠,實質是誤導和下三爛的炒作。也許,他們早已料到自己的能力將帶來的喧嘩,所以在前言中又說“真正的藝術是看不出藝術來的,在詩中,真正的思想也是看不出思想來的”,這句話前面還有半句話,“本刊棄絕那些理性強行進入詩的文字”,這半句我也不要了,因為編者要販賣的是後半句,也就是他們所謂的真正的藝術是看不出來的!!只要不是白癡,就會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那麽請問,他們選的這些東西到底是不是藝術品?可藝術品是看不出來的呵!所以他們選的是什麽東西,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吃喝拉撒,仿佛豬圈裡高貴的種豬,他們炫耀的是他們一揮手下面就有稀裡嘩啦連鎖反應的手姿,是他們高不可攀的地位,可他們的腦袋裡究竟裝了什麽?大便?鬼知道。這種辯護的初衷保護的是那些脆弱或說懦弱的靈魂,他們究竟代表誰的人民?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期的總體水平竟然比號稱全球發行量最大的中國《詩刊》上發表的“華語青年詩人作品專輯”要高一些,可見專業的詩歌刊物連那些非專業的都不如,都他媽跳樓算了(亞力士多德肯定同意這樣,他會說“哦,這群白癡”)。
他們迎來越來越多的是什麽?“鄙視”。
哦,上蒼保佑這些沒有飯吃的“人民”。
阿門!
2003年夏 亦吾?如何讓人饜足 現在花園蒼白橫陳
不再旋射出五彩的光束 不再歌唱
一場大雨 衝刷樹木和房屋
永遠是巨輪的旋轉 是旋轉邊緣雨滴的飛行
是向中心聚攏的黑暗寧靜 是童年過早的結束
永遠是無法撫慰的冷 是泥地上不明去向的腿
春天的風帶來細小的黃花 夏日悶熱的樹林
盛開灼熱的白浪 秋天一場大雨 劈開內心
是什麽向我許諾——你終將獲得真理
是什麽向我耳語:放棄塵世的道路
或者沿任何一條路走下去就能到達清清天宇
是誰 把綠色的牛 灰燼中馬匹閃閃的眼波
把雪線與斧子 烏木和大盾之血
充滿我局促的居所 是誰 讓我離開大路又在天上行走
萬物從外部向我張望 萬物在我內心張開眼睛
我看見了黑暗 水中的陰影
被秋天的敲擊分散在水上
我看見心懸在它的血枝上 掙扎著 擠壓一隻剝皮的兔子
我看見世代的血漿在玻璃中奔突 一個盲人
在白茫茫的樹林朗讀一首頌歌
與白晝和墜落的美有關 一支歌把黃金傾入落日
一個盲人在樹下 光從他心底從他顱頂湧出
使他的頭顱像一輪太陽 堵在夜的花園裡
白衣飄飄 我看見萬物
如明亮的蛇盤距在他的雙肩焚燒
我看見他黑暗的雙肋 一千個盲人在他身後踽踽獨行
他要去哪裡 黑夜之外是白晝 白晝之後又是黑夜
無盡的長廊 這時間的囚徒去向哪裡
新娘一直走向白浪滔天的海洋
所有的希望和道路一齊斷絕 而天堂從此開始
這夜的盲人要去哪裡 唱得熱血的人兒滾滾流逝
像一座大熔爐飛過人類的頭頂
我看見我的導師和他偉大的一族
走向白雪的祭台 在他們身後
黑夜中的樹木一下子結滿了果實
毀滅即再生——物質每天通過我變成他物
留下了光 水中的黑 水晶中的陰影
在我口中物質的光熄滅 星星消失在寂靜寒冷的門口
而門角後一堆閃閃發光的垃圾
每日每日我把萬物攬在掌中 觀察它們的變化
記錄下樹葉生出絨毛 絨毛褪盡少女變成少婦的過程
(那唇邊貞潔的絨毛啊)
記下葉片後的黑暗 濡濕粘稠的液體
綠龜如何分開三月的水面 鶴立上朱欄
記錄暴雨和吐露金砂的頁岩 巨大的白根附在我身上
記錄雨雲的濃度 它們是天堂廚房泄露的蒸汽
把花在血中冶煉 直到花瓣和生鐵一起彎曲
直到海中鋒利的鹽在水中化為光明
我記錄下萬物的變化 我的變化 世界的變化
在暗淡的光線下我的眼睛變得漆黑
萬物點亮自身 在氣流中浮沉
樹林在春天懸掛 大粒的塵土吹過我的臉頰
石頭裂開吐出鮮紅的核 石頭炸裂
蜜在河上流淌 萬物上升到高處目光明亮
無花果突然出現在庭院之中
樹影旋轉 時間沾上了白色的花粉
時間是循環的 因此我們重新遇合祖先
多年前的自己 在暗中靜坐 有著難言的尷尬
一張白紙記錄下思想 大師飛翔的側影多麽黑暗
這些獲得永恆的人在紙面一閃而逝
白紙記錄下他們的思想或承載著虛無
白紙是歷史 是我們生活的全部
在它下面是無邊的海 是目光炯炯不規則的生物
也許是虛無 也許我所居住的塔樓並不存在
也許我手中的火光即刻就消失 一切灰飛煙滅
而夢想是無限的 永遠是夢想
輝煌的花園從海上升起 綠雲繚繞
是夢中的白馬和桃花
是大戟直立 是毀滅 再生 再生又毀滅
而我看見一個女孩手中的沙 她與我站在童年永恆的幽暗中
說,“一開始總是黑的。” 於是世紀開始了
世界在一粒沙中發出白光
照亮破敗的樓梯 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
下身浸在黑暗中 她說:“我將引領你經歷永恆的滋味”
永恆——這溫潤的果實高不可及 如何向我顯現
我伸出時即已塵化的手如何佔有一片寂靜
這是一次童年的罪——我們頭頂金黃的麥秸 被突然發現
一聲慘叫在心裡烙下紅字
也許世界是在童年的草棚中開始的
也許我們轉身就發現天使 有著父親的臉母親的目光
也許我們走出那間草棚 童年就隨風飄逝
也許一個女孩無知而聖潔 如何引領我上升
矛盾 破敗 衝突 鬥爭
一次重於一次的打擊 死了又死
委頓在塵土 又從塵土出發
舊的建築倒下 我們被趕到路邊
新的房屋又矗立在大路之上 被舊的塵土慢慢覆蓋
總是這樣的衰與榮 總是這樣的罪與罰
花朵開放 又尖叫著奔逃
永遠是空 是空白和空白
是巨鍾刮翻的屋頂 平原上晃動的洞穴
是小小野獸守護的秘密的死 永遠是死亡和死亡
是繃緊的鼓 散漫的流水
來自我們最深處的黑暗說:跟隨我吧 你將獲得智慧
於是黑夜許諾給我們一處河灣
於是我們向黑暗學習光明 潛入前面的水流
而我已厭倦了知識 它並未給我那種清明的智慧
我的心靈充滿了煩惱 像一間堆滿雜貨的屋子
現在是秋天 落葉追逐著落葉 潮濕落在潮濕上
農人都回到他的家中 溫暖的爐火 黑色的孩子
一間清水和瓦罐的小屋 熱氣浮動
而我是什麽呢 我又做些什麽 我又在哪裡呢
也許永恆只是短短的一天
只是這秋天最小的雨滴
越過太陽的田野 掰開內髒 一匹駱駝在天空越陷越深
我再看不到“大全”的閃光 灰色的雲 肥大而笨拙
在無邊無際的台階上四處爬行
再沒有任何奇跡可以到達
我看到屋宇後更大的屋宇 庭院 連環的地窖
地窖上面又是屋宇 又是急待清理的庭院
又是西風 昏迷後一生的昏迷
而我已倦於思想 一切並非如此
太陽出土 把羊群滾滾趕向西方
我們與之在中途相遇
在純粹的光明中昏黑
也許我們可以獲得那種老年的智慧
光突然照亮灰塵累累的店鋪
而主人卻消失在器皿和織物當中
這需要很長很長時間 以至人的一生
耗竭激情和青春的希望
面對一扇日益模糊的玻璃
讓目光落入水塘和薔薇花叢
過去只是一個結果
它將被未來所改變
或者只是等待他人的改變
這是一個人最大的幸運
他忍受種種苦難 終於明了生的意義
此時生命已到了尾聲
思想妨礙了歡樂並摧毀肉體
無法解開的一個死結 一汪血泊
於是 老年許給我們的
將不再是純粹的光明
將是一塊溫熱的石頭
用每一個日子的啄擊
使我們日益卷縮其中
直到與之合為一體
那麽 我們面對的將不再是死亡和永生
而只是我們自身的幻像和軟弱
在我們臉孔內慘遭殺戮的
不是神明 而是這秋天最後的雨滴
我們金黃的面具後全是虛無
那麽 又有誰接過我們手中的石頭把它拋得更遠
並慢慢走到石頭落地之處
白晝閃耀著終結:這時間的一汪積水
回想一個夏天:樹木 雨水 疲倦的塵土
綠蔭埋入泥土和瓦礫 太多的火焰翻耕泥土
塔樓外的莊稼一直種向海邊 遮住視線
這時隻好聽聽夏天的牛車吱吱碾過田壟
多快 轉眼風就帶來了鳥群 轉眼秋天就收走了租子
塔中重新變得幽暗 滿樓的蟋蟀和月光
轉眼又是秋天 一場大雨
向我索取貢獻
[敘述]
那時我還小
是在光線幽暗的鄉鎮中學
我的同桌,一個猥瑣的男孩
望著我說他要結婚
並遞給我一份文書
顯然,如果我接受
我就會受邪惡的挾製
我很憤怒。因為我也是個男孩
我把他拎起來
摔在過道上
我走出教室,外面很黑
回頭我發現
地上只是一灘爛得發黑的棉絮
我向家潛去,穿過柳叢和道溝
我聽到人們追趕我的聲音
家在一座被未種植的田野包圍的孤伶伶的大樓裡
母親、姐姐、老師早已在那兒
他們憐憫地望著我,不說話
那個少年已經死了
下面,車上跳下的士兵正在散開
後來我藏在一輛送孩子的車中逃出了小鎮
從此和一幫朋友在西部流浪
我們住在一座有尖角閣的木樓裡
在鎮子邊上,對面是從未有人出入的紅色大樓
我總要時時提防他們的追殺
冬天,我就教孩子們借助樓角的煤堆跑上稀疏的籬笆
夏天我們去找一條童年的龍,它能拯救我
它一定長大了,一定藏在溪谷的草中,露出紅色
我們沒有找到
坡很滑,長滿了潮濕的膠皮
又是許多年。我老了
有一天我突然出現在一個實驗室裡
穿著白罩衣
我遇見了那人的父親
我還想掩飾
說我老了頭髮都白了也認不出人來了
這時那人出現了
他們把我帶到桌邊,什麽也沒說
似乎還有些不安和愧疚
桌上攤著一本連環畫
是他們畫的,似乎還未完成
正翻開在這樣一頁:
我向西走,左肩上飛著一條龍
接著的一幅被擦掉了
還未及畫上
就被我的歸來打斷了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就用這種巫術
控制了我的一生
[神秘的合唱 之一]
在閃閃發光的河上
蓬松的獅采集著雨
它移過火堆
輕柔地 輕柔地
帶來內心形像
在發亮的河上
長滿腳爪和肉
這雨的獅子綠發披垂
它移過我們的手
輕柔地 輕柔地
帶來潮濕
柔軟的趾墊蓄滿了水
發亮的水
蓄滿了種籽
灼熱的種籽
河面像熄燈的庭院
像庭院 父親的庭院
雨後的母親綠發披垂
蓬松地 蓬松地
移過我們的火堆
[神秘的合唱 之二]
你曾經守候粘土的嘴唇說出秘密
粘土在河岸崩塌
你曾經守候岩石
岩石化成了火漿
你曾經守候高處的果實
可它並未教給你新的知識
你守候歲月把每一月的星辰刻在你的手杖上
自從它們使你接近了目標
現在你守候內心看到混沌
看到世界的嘴臉
霧汽中擠滿蹄子和犄角
雙臂高舉的聖者在魚脊中下沉
唯一真實的路在我們內心
拿著自己的骨頭
在天空倒置行走
[神秘的合唱 之三]
自從你改變了生活的目標
自從你離開家來到山上
自從你一路拋下重負
變得處子一樣清明
已有多久 愛不曾溫暖你的心
已有多久 黃蜘蛛糾纏著屋子
你憐憫人世的一切
自從你改變了生活的目標
世界也改變了它的面貌
不斷分裂的光 來自童年的黑暗
已有多久 你的背後燈火皆無
當杯中結滿冰雪
已有多久 燭光熄滅
只有你的骨骼支撐著寂靜
你到達了一個地方
一切在那裡發生
一條通向真理的路
與我們每日踏上的是同一的道路
而你不可回去 綠蔭在每一個轉彎處更加清晰
現在你聽 風聲正攜帶泥土和蟲卵吹過
像一個埋名的神坐入黑暗
[神秘的合唱 之四]
神秘的王神奇的物質留下灰燼
神秘的歌手已垂垂老矣
平原伸展 少女延伸 佔據玫瑰的中心
我們跟隨你 我們成就你 懷抱激流的人啊
垂垂老矣
有什麽從你心中醒來
在暮年看見海邊的天使 看見希望光焰萬丈的翅翼
在暮年你的塔樓傾頹 黑暗也隨之傾斜
燭光照亮你年輕的額頭
是否你聽見蘋果落入泥土 種子在深處行走
除了你 還有誰在深秋被種植
除了死亡 除了火 除了你
從萬物出發的人啊 我們跟隨你返回自身
從自身的黑暗中煆冶出光明
我們一起經歷物質的極限 水的模糊鋒刃
到達高處又回還
神秘的王神奇的物質之王
有什麽從你雙肩生發 我們的眼睛不可久視
閃閃發動的機器製造雷霆
你啊你啊不要把我們拋棄
我們跟隨你去成就自己
快快來到你的作坊 蒸汽已模糊我們的臉
蛇已在暗處抬頭 快快走向你的水和命運
我們跟隨你 當神靈也把你拋棄
煉金術士感動地抬起頭,停止了他低低的吟哦。塔樓內光
線傾斜,燭淚如瓊脂滴在書頁上袖口上。他知道已到了貢獻的
時辰,他將投身熔爐之中,因為物質已經窮盡,他必須獻身以
祭光明。
現在他走下旋梯,想著童年的罪和這一生的罰。蝙蝠尖叫
著撞在牆上血肉模糊。煉金術士走向黑夜的深處,一個紅光隱
現的所在。
歌聲消殘。大地上只有冰雪。
啞石:“這首詩,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出現的最好的長詩。”
======================================================================Ⅶ
《屍語》
(第七拍)
這是最後的一道傷口,太陽,黑夜,代替語言的嘴巴
時空翻轉著精致的花樣,呈現無力,酒神的生殖器高高的昂舉
垂涎以對,天地之門,抒情結痂成疤,壓縮的履歷舒展於張張文格
張開的唇下是森森的白骨,地牢的口氣鬱悒成疾,卻
裝得想個神,合德合體,水臊的欲望讓卑鄙最後一次崇高
肺腑扇動,感天泣地,沒能讓石頭抹淚,傳說和真實揀入背囊
森林和白雪在身後,遁隱的念頭強過登基的衝動,在這片亙古的然力中
周朝的太史書郎又怎樣,山,石頭,水,花,在一八零八埡口臨水而眺
都是白色書岩,飄來飄去象楠寺吐出的空氣,聲物具寂
靈魂象血一樣流在天地之間,載屍體的鹿車去遠了,再也沒有回來
事先的九個骷髏,蘭花香草,在蒼白之上,切開的刀口,自己流血自己舔食
痛苦,孤獨,是他唯一值得炫耀的卑微,然而
誰又真正懂得越土而活的快樂,在一片礫石中偶然尋找到前世的馬掌
或許腐草化為螢蟲的痕跡,十世紀的村莊依舊香火繚繞,女人上墳
放羊,也許被轉場牧放,千年的黃土又何曾改變,棺材次第入土
新的生,肉胎轉靈,人神對答,向天無語,時空壓縮成一塊餅
不變的是星宿的位置,亙古命定的譜系,天河落下星辰
這時,女人腹空,疼痛,經血滿期,仰望星空的樓主,一宿無言
撰寫啟示錄和世界末日,誠惶誠恐,陌生的臉,始終排在黑夜
貫穿走著的肉體 ,黑夜的人在自我書寫
將來的一切,文字逾越了原本的重,代之以莫名的符號,築巢
南北遷移,擇林而憩,遠方的大地,羽毛紛飛。黑暗中神話高密度飛翔
攜有思想的人消失了,智慧壓在地窖的地層,古往今來集體自殺
地窖的覺者覓思肉體轉換成永恆的上升旋梯
黑暗自心底結成地獄,人鬼之間鋪設的橋,深在忘川,澤澤有光
頭骨洶湧,追魂索度的手把屍首從大夢中拉出
忘川的橋上站立了一生,回首的目光粘不住情人的到來
不用擔心,地獄的門就在眼前,收斂羞恥,解下崇高,鷹在頭頂盤旋
老者的法衣掛在門縫的光束上,地獄的門為誰而開
唱著亡靈書和尼羅河頌,在另一個世界騷動,唱給另一個世界的人們
雙手舉向天,在火浴中火刑,開路起鼓,神遊五寨
磅礴的想象結滿蛛網,陰風吹著涼衣,女神河的奇跡是腳下的一條溪流
通往刑殺的現場,文字在草紙或泥板上奔騰發怒,毀滅著神聖
我的歌唱和自我毀滅即使勝過太陽又如何換回此刻的沉寂
天朝的白衣,四處濫觴,腳法潰亂,貼服的神經原
撩起如河圖洛書, 翻幾頁書
胸中酹落得一堆疙瘩,悶悶不爽,欲說還休
執了巫笏,從天壇走下,神衣裹就的九尺之軀,枯瘦如秋
出葬的時辰遲遲不決,黃天,後土,也不過咫尺寸渺之間
飄去的日子,魚貫遊過,突然禪定如一如坐禪的石頭
那等加持的力量料能一鶴衝天 ,而現在洞穿的肉體
從花架上走下,鵲橋的幽夢
象瓷皿滾向堅硬粗疏的石質,斷然無誤
通向天國的路,卻安靜,靜得沒有丁點雜質
大卸的肉塊,泰變異形,鴻蒙之初的聲音不絕於耳
說生存的畜生,便遭遇蠻力耕耘的牛眼,一生的重加負於今生的肩膀
狠狠地掘著蹄子,田攏一望無際,鈐記的人舞鞭在後
得意的樣子傾滿一地,超度時間,據說是四十九天
巫覡走神,說:屍者,現在你要注意聆聽……
長風翻著條形的神秘經文,眷顧若木他鄉刑殺之顛,眾水分叉
迷失了方向,注定於今生,又何必企求來世,五隻羊及一千畝地,一生的夢想
仿佛陳年舊事,在京都的瓦舍勾欄裡繁華,反覆上演
村落野夫,葛帶麻衣,肩篋擁擠,吆喝唱打時時飛出台面
謠娘被弦葉韻,掙得幾文穿線錢,與郎飲酒
大床粗糙舒適,想過的一生無非如此,而白衣,坐在那一千畝地的乾草上
陽光分叉,暗自垂淚,背後,雪山突突的耀眼
日月交媾的時刻,懸掛在聖山的眼線之上,朝聖的人們驅著牛車絡繹不絕
白衣遠去之後,你說自己等成一道風景
可我記得那一千畝地,乾淨得如誦經前的淨身
修築原木小屋的木柴全部劈好了,碼作一堆,在湖岸
感覺大流量咯血,隨即枯死,荒原從內部生成,心臟越發低沉
塔樓的鑄造中,死亡幾次擦身而過
散發迷人的妖豔,能夠拉縮展開的句子,幾乎都已成巫偈
偶然,來去如臘如燭,儲在廢墟飛絮的生活之河
地上不見了,下面再帖邀,空氣和空氣壯觀的斷裂,孤獨
無法標簽,擺上老字商行的櫃台,各自啜飲然後再各自孤獨
具體的人具體地消失於人群,來年就懸掛於清明時節
乾支年裡考妣考仙,碑爨依舊,白發蒼蒼,而日月交媾的日子,懸在聖山之上
白衣男躬身白衣女,曾幾何時?
答道:始見去年三月三,如今又道箏滿天
白衣女躬身白衣男,何去何從?
答道:珍重清溪溪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
1月7日 百卉谷
Ⅷ
《葬》
(生命對抗恆久土地)
(第八拍)
對自己說不哭的,可在欲要完成時卻退避三舍,偷偷的收拾行李
裹起失過的錯誤,煙火那麽遠又那麽近,心,重如船砣
倒下的化成灰燼,前進的高舉大旗,帝國的野心沒有邊界
拾起一瓣踏碎的傷,塞進花布褡褳
逃離煙火的戰城,牆頭的磚塊遠過先秦
城門上的大頭釘坐北朝南,永遠九五之尊,陽光滲透的塵裡
眾生紛忙,伸手一握,腳打趔趄,兩只花蝶交織,被時間剝離過的
何止一具具人形的骨架,時間遠得沒有盡頭,陽光裡,生和死在延續
路,通向傳說,傳說通向城堡和存在的核心--子宮
人-母親:人,見證時間和存在的祖先,生命對抗恆久土地的形式
子宮-墳墓-土地-母親:墳墓,土地的子宮,再生之唯一可能
子宮-土地-宇宙-母親:土地,時間固定此在的屍場,宇宙的子宮
子宮-宇宙-時間-母親:宇宙,時間的上帝之軀,時間的子宮
當世界只剩下黑色和白色的時候,心靈也被顏色剖作兩半,一種簡單對抗
另一種簡單,當誕生和死亡的界限模糊之時,生存的意義是否還針對這兩個字:人類
死是眾人的結局,每個活著的人必將其放在心上,而
“我”所在的村子,與新石器時代的半坡人沿用著一模一樣的葬儀形式
六千年不變!那麽,抬著棺材走過黃土黑土的“我”,又有什麽意義?
某人流失在南方北方田野中的人世歲月,只是人類對土地愛恨交加的古老感情中
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我們現實的切膚之痛,如何神秘而恐怖地與歷史的幻象糾纏在一起
且植根於那幻象?莫非這場悲劇根本沒有主角,“我們”無非一件件太耐磨的分辨不出面目的道具?
1月25日 百卉谷
Ⅸ
《扶來之歌》
(落幕)
枝條竄了螞蚱,在火上烤著吃,季節,就是那種烤吃螞蚱的滋味……當大風淹沒屋頂的時候,我坐在水裡,季節穿透身體,滋潤發芽或者凋零飄雪,也許亮堂堂的,亦或空洞,黑實無邊,但我知道身體與季節交換的每一寸濕度,在初春或冬至的晚上……我坐在南方的午夜,坐在百卉谷,遠離聖戰,擺弄蘄草,領會星期和龍隍大水以及周而複始……
立春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陟負冰,盂蘭燈會
雨水 水獺祭魚,候雁北,草木萌動
驚蟄 桃始華,倉庚鳴,女人上墳,鷹化為鳩
春分 玄鳥至,雷乃發聲,始電,又寒食
清明 桐始華,田鼠化為鳥,虻始見
谷雨 萍始生,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
立夏 螻蟈鳴,蚯蚓出,黃瓜生
小滿 苦菜秀,靡草死,麥秋至,粽子下河
芒種 螳螂生,鳩始鳴
夏至 鹿角解,蜩始鳴,半夏來
小暑 溫風至,蟋蟀居壁,鷹始摯
大署 腐草化為螢,土潤溽暑,大雨時行,牛郎織女
立秋 涼風至,燒衣包,祭親人,寒蟬鳴
處暑 鷹乃祭鳥,天地始肖,禾乃登
白露 鴻雁來,中秋月,玄鳥歸,群鳥養羞,秋社至女人上墳
秋分 雷始收聲,蟄壞戶蟲,水始涸,遍插茱萸
寒露 鴻雁來賓,雀入大水為哈,菊有黃華
霜降 豺乃祭獸,草木黃落,蟄蟲鹹俯
立冬 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
小雪 虹藏不見,天氣上升地氣下降,閉塞而成冬
大雪 鶡不鳴,虎始交,荔挺出
冬至 蚯蚓結,麋角解,水泉動
小寒 雁北鄉,鵲始巢,野雞叫,土王用事
大寒 雞乳。季節。螞蚱咬破。春的綠。秋的任意消瘦
路示【靈魂之界】:弓開弦斷,箭來碑擋,左走百卉谷,右走玄蒼……
2月2 龍抬頭
癸未歲仲春於百卉谷
略釋:
1九者,天之象征,老陽之數;又《尚書?虞夏書?益稷》曰:《簫韶》九成。《簫韶》,舜時的樂曲名。九成,鄭玄曰:成,猶終也。每曲一終,必變更奏。故《經》言九成,《傳》言九奏,《周禮》謂之九變。是以奏完一曲為之一成一奏一變,九變而樂終,九成完畢謂之大成。九拍言其大其備而已。又古有畫梅者,冬至來臨,畫梅一枝,八十一瓣,日染一瓣,九九歸一之後,寒去春深,畫亦成矣,喚做消寒圖。也有書者,書“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九字,每字九筆,一日一筆,書成之後,春也來了。惟獨沒有作詩的,老夫聊發少年狂,試做九拍,九日一拍,完成之日也湊巧歸一之數,是之謂《九拍》。又“the ;”指希臘神話中的九個文藝女神。
2《起拍》之最後一段是女性苦行者拉巴亞[,801歿]讚美神的禱詞,這裡有所修改,原文見《神的歷史》。
3此處的陀陀河非實指,它更象一條想象當中的眾水之源
4“髑髏地”,基督上十字架的地方;王座,宗教神秘主義者修煉時的體悟
5“窣堵坡(stupa)”,佛祖靈墓的象征
6《蒼梧之野》中的故事純屬作者編造。密:方言,母親之意,南方少數民族認為的祖先。“珍重清溪溪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傳燈。清溪》
8《葬》死是眾人的結局,活人也必將這事放在心上。(《聖經·傳道書》)原文:;;is the end of , and the ;;lay it ;heart. (;of ;)“我文革中插隊的村子,與新石器時代的半坡人,竟沿用著一模一樣的葬儀形式。六千年不變!那麽,抬著棺材走過黃土路的“我”,有什麽意義?某人流失在北方田野中的三年歲月,只是人類對土地愛恨交加的古老感情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我們現實的切膚之痛,如何神秘而可怖地與歷史的幻象糾纏在一起,且植根於那幻象?莫非這場悲劇根本沒有主角,我們無非一件件太耐磨的分辨不出面目的道具?”[楊煉語]這段話,在詩中,有所改變。
9《扶來之歌》,即“扶犁之歌”,也即伏羲之《鳳來》。《路史》中有“(神農炎帝)乃命刑天作《扶犁》之樂,製《豐收》之詠,以薦厘來”的說法。此拍內容是虛構的。二十四節氣的內容,是在鄉下時爺爺經常跟我提到的,一天,突然發現,那竟是我苦苦追尋的烏托邦!它多麽的象個世界!倉庚,黃鸝也。戴勝,鳥名,也叫山和尚,或呼勃勃。鶡,古書上說的一種善鬥的鳥。鷹化為鳩,老人說,是指鷹這個時候換毛,換毛時的鷹象鳩。蜩,蟬也。蜃,大蛤蜊也。盂蘭燈會,指上元,也即元宵節。女人上墳,按鄉下的習俗,春社和秋社都是女人上墳的規定時間。燒衣包,祭祀亡故親人,指七月十五,中元節。雞乳,指天氣寒冷時,人的一種反應。
二 最近的墓碑
白衣的旅途在鹿車上碰碰跌跌,依然遙遙不可期算,匕首已經準備好了
藏在大秦帝國的版圖之下,喝下這碗酒,易水河的浪花待然中已變徵淒商---
事實上,當詩人把整個詩歌的基調完全以鼎足的形式架設在名為公孫軒轅的沉睡者那寬闊的額頭上時,就已經決定要讓自己做一種在縱向風聲裡的橫向穿越。所以接下來,我們從第四拍裡讀到了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西方的眾神在詩人汪洋恣肆的詩筆之下一再的穿越我們的視線,而這究竟是不是一種誤讀? 當我們懷疑詩人和很多人一樣企圖用“泛文化”來質證東方文明或者說,以現代人的單向思維來強行解釋遠古祖先的腳步時,詩人卻在中心地點用秦王和荊軻,牢牢立住了整個詩劇的重心;詩人筆觸明顯的伸向了當時也同樣偉大的西方遠古世界,用了“泛神論”這一古老的論點,使得整首詩歌呈現出時空破壞,同時又重新組列時空秩序,在擴大化了的神性追溯中,一再的強調了“精神地域性”這個中心概念: 經書差不多滿載了,前面的聖山多半有妖怪,心經上的內容 / 再練習一遍,口形對不上號關系不大,能鎮住妖魔就行--精神地域性的包容和開放性質,在這裡被詩人以行旅者反覆探索的形象賦予了新的含義;只有不斷的進入別人的精神領域又不斷地離開和回歸自身命定的精神地域,才能夠在自己立腳的土地上不斷拓展出新的精神座標,才能在民族文化的發展上不斷豐富每一個人的頭腦和心胸。詩人以這種大范圍虛話的表訴方式來觀察歷史和時間的相互交叉,以及神話宗教對於每一個人所產生的不同敬畏,詩人用大的關愛關注著整個民族的上升和不斷面臨的信仰危機: 商隊塵色匆匆,鹽和茶葉都要掉下來了,你不知道這些人 / 為何如此奇形怪狀,難道就是因為這些鹽和茶!--當茶馬古道跟隨著絲綢之路一再繁盛起來的時候,我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波斯以及波斯意外的地域影響並作出改變;但很多時候,固執而遲鈍的華夏子民更願意把自己的宗教以及文化強加於人;在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中,整個民族文化的發展就出現了彼此分裂但又相互摩擦的幾股文化脈流。在隨後詩人如影隨形的歌唱吟詠中,幾個時空裡互不關聯但彼此息息相通的神話傳說或者民間故事,很精確的表達出詩人對於民族文化在不斷地碰撞中發展的基本脈絡;詩人比較博學,特別是對於東方哲學以及宗教有著較為深刻的領悟,他在詩中就更多的引用和變形了一些宗教派別的傳說,把神性的延續拓展成“泛神論”根本的,萬元歸一的“無”。在這裡,所謂的無就是詩人心中望見的最大的神靈,他把所有差別和和碰撞都看成是“無”自身的分裂和重組建,詩人是用這樣極端的神話力量來充分展現遠古世界的博大和豐富,而這種根本的穿越目的何在呢?那仍然是對現實的“信仰缺失”和“精神地域性”的湮滅做一種啼血的呼喊;在紛至遝來的神性意象中,他把眾多的精神力量集中於某個神的塑造,這種塑造的本身,表明了詩人對於民族性極強的“九九歸一”這一中心哲學思想的深刻感悟和實踐,但確實我們也看到,詩人充滿了神話氣息的寫作中,自身的困惑是相當嚴重的。他還不足以探得民族文化的源頭,也不能夠真正確認文化傳統在如此喧囂的當時社會來如何繼承與發展,所以在四,五,六三拍中,波翻浪湧;東西方神靈,宗教,以及以茶馬古道為紐帶的東西方文化的碰撞中,詩人依然得不出一個較為清晰的理論認識;很顯然,精神地域性的缺失和信仰缺失,在詩人自身並沒有因為詩人筆下“無”的出現而有所改觀,詩人在這滔滔的文化大河裡只是反覆的叩問和奮力向前,但他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何方?哈姆,我必須經過你的房,但不是你的孩兒 / 皎潔的月哦薩瑪,我來了!在光裡向你爬來-- 光與火,這樣幾乎不可能的融和產生了什麽呢?那就是巫河的水,這種在華夏民族南方特有的一種文化特征:巫術。在這裡不僅僅明確表明了詩人更為直接的身份,同時在不斷地激變中,詩人不可解的秘題,留給了先民們祭祀的舞蹈。事實上,在最後三拍中,詩人正是以“死亡”為主線將他的詩歌命題導向了生命的層面,具體的生命祭祀就是一個民族文化地的集中出現,詩人在亡靈的光芒裡反觀著現實的種種。
三: 亡魂之歌
不變的是星宿的位置,亙古命定的譜系,天河落下星辰
太陽的出現將詩人從不斷地文化紛爭中扯了出來,所有的祭祀之舞蹈以及歌唱都已經回到了東方祖先的懷抱之中,這種大力度的回歸表明了以古埃及和華夏民族南方分支以“太陽船”為典型特征的生命觀和死亡觀;事實上,整個東方文明的生死觀念,都是以日生日落為基礎觀念的;而詩人在延續的大水中更為平靜的展現了水和太陽以及整個祭祀的哲學內涵,那就是對於生命最為原始同時也最為質樸的珍重;
:子宮-墳墓-土地-母親:墳墓,土地的子宮,再生之唯一可能
子宮-土地-宇宙-母親:土地,時間固定此在的屍場,宇宙的子宮
子宮-宇宙-時間-母親:宇宙,時間的上帝之軀,時間的子宮
在東方文明裡,生命的聖潔和神聖源於子宮的神性;詩人突然在祭祀中提到了這宇宙的本原問題,不能不說是詩人最終把“無”歸結到了生命這個永恆的概念上來。在詩歌的最後三拍中,神性的光芒在逐步的弱化,逐步的回到了現實生活的個體人物以及命運的追思;最後的那二十四個節氣的深情詠唱,不僅僅是詩人對生命對祖先,對歷史,對現實的深刻祝福,更是詩人在這最為質樸的表現方式中,體現了詩人的主題混響: 對於信仰缺失,對於精神地域性地無端湮滅,只能做一種回溯,真正鏈接起文化傳統的開闊和碰撞精神,才能夠把現實眾多的迷惑的生命形態清晰起來,才能把塵封的整個民族的精神世界打開,從而使得所有的徒勞和無可把握變得意義非凡。
對於民族文化的探討和民族性的人文思索,在喧囂的詩壇上已經是鳳毛麟角。詩人學識豐富,在經過長期認真而嚴肅的思考之後,以這樣一出詩劇的形式,深刻表達了他的人文關懷和歷史關懷。盡管詩人純粹的神話竄編以及詩人對於大詩寫作的自信尚不足以使得他在文本的創作上偏向了一種神秘,但我們還能夠在那些看似不可解的意境重疊中,找出詩人的文化關照來。詩人對於民族文化和東方文化地域性的敏感和固守,使得整組詩歌文化氣息濃厚。詩人在眾多遠古神話的意象中,逐步的抽出文化哲學,一種自我認可的文化哲學並努力貫穿為詩劇的主題;“九九歸一”這個神秘影像的大膽運用,使得詩人的詩歌在各種碰撞以及詩歌中激烈的衝突裡,始終能夠屹立起來。
對於文學創作而言,應該說最自由和最狹窄的都是詩歌;而現代詩歌之所以大師零落,更主要的是詩人們除了寫一些生活之內的精彩之外,就是不停的你爭我奪。其實都在一個魚缸裡,有什麽好爭的呢?詩人螻塚的出現,應該說詩壇的一個另類行者。他的詩歌極少涉及現實生活的現實層面,更多的是在遠古神話和宗教文化裡穿行,真正是以亡魂般的心態來反觀世界,所以他往往能夠在被忽略的現實文化層面和上升的宗教層面做一些哲學思考,從而使得他的詩歌大氣和內蘊豐厚;雖然必須指出的是,螻塚詩歌的大氣和一系列包括《九拍》在內的長詩,盡管他的思考和視角已經深入民族文化傳統的內部,但他依然不能解讀。但是,這卻是能夠期待的!
====================================================================四號作品《羔羊經》
羔羊經
作者:鋼克
1
零下時代
表的星空旋轉
大地空曠的房間
火的回憶
寂滅
2
交叉走動的老人,相差
懸殊的年齡
親人們歡聚
沒有地盤兒的腳
走在沒有光陰的路上
3
鋪向冥界的鐵軌
穿行著野花和娃娃
滿月的輪鋸切割
孤魂野鬼
留下一顆人心跳動
4
冥界回來的孩子
點著野火
鼓脹的身體
撐裂了童衣
進入我的無情世界
5
靈牙利齒
孩子們撞過來
與我擦出磷火
一路小跑,沒有了人氣
依舊是封眼鎖喉的地帶
6
癟癟的簍,軟軟的手
阿貓阿狗跟我走
創世熬過了七日
善男眼睛變綠
信女手上有了辣味
7
九妹和九爺
本穿一隻鞋
一個上山,一個下山
投錯了山門
掘錯了祖墳
8
翻箱倒櫃,我
穿行在自己的隱秘歲月
沒剩下像樣的家夥什兒
白發送黑發,請接受
來自寒帶的玫瑰
9
走,從1米寬3尺長的
這個地球到那個地球
寒帶也有火紅的年代
火中的你抖動利刃
我煮著猩紅的米飯
10
上前一步
乃為佛門
寒山寒寺
寒翁
死火山,活閻王
11
我輕如鴻毛的輪廓
浮沉
在人間煙火之上
不是魂
也不能加上肉體
12
各個角落的花草
湊到一塊兒取暖
用零下的體溫點亮冥燈
閻王也盼不來
寒帶的太陽
13
月蝕罩住每張人臉
我繞來繞去,像靡靡之音
蜷成絞人的漩渦
吞噬著避難的消息
我全黑下來
14
在寒帶的西部邊陲
冒著冷汗,小小的婆婆丁般
害著麻風病的我
巴望著未來: 一片
骸骨和骸骨冥婚的土地
15
氣喘咻咻,步入
憂鬱的晚景
鐵樹迅速枯萎
也步入石碾般臨近的隆冬
伴著喪鍾般加快的心跳
16
帶著大量屍斑霉變前
趕往清晨
遺落各處的骸骨迅速分解
隻留下這顆鐵的結石
抽動不已
17
打著哈欠,去向不明
背對聖像在人群中衰竭
掠食的巨翅下倒伏
抬不起缺血的大腦
挪動著倒計時的腳步
18
一個下午,又一個下午
充耳不聞,想入非非
遊逛著陷入迷醉的黃昏
哼著長夜的爵士小調
癱軟著淪喪的記憶
19
垂在這裡或伏在那裡
微明的眼睛想看清你羞紅的晚霞
已經太遲,僵直的手轉不動
最後的輪盤
細弱遊絲地說出:恕我無罪
20
漂滿死娃娃的海
死者鼓起懷孕的肚皮
驅趕成群的烏鴉
奶聲奶氣的孤魂降臨
進入不祥的思路
21
身上每堆肉
都沒有它的夥伴
心是猛禽穿越的海峽
所有夢中的鹽
結晶著大海
22
這面鏡子
沒有你的圖像
有:意外趕來的鸚鵡
呈現著沒有的現實
和來世的消息
23
利爪抓傷的面頰
沒有血痕
有害的射線飄來瞟去
微弱的心跳
布滿避雷的老繭
24
每人一刀
剁著我的碎骨
剩下半隻手
摸著釋迦的文字--
吃人/真神
25
鏡子裡
夢想外面沒有的一生
看不見、聽不到、說不出
--這是無人
留在鏡中的圖案
26
小小的釋迦
趕著山路
雷公公
運著滾石
我向巨焰撲動紙扇
27
沒有年齡的沒有光陰
如何有斑斕的虎皮
銀河岸邊的七仙女
趕製著
獸醫穿的壽衣
28
我的兩個鄰居
無人和吃人
無人沒有時間
過它的日子
吃人已被吃剩半截
29
尿尿的睡不著覺
吃藥的止不住傻笑
不是經歷是遊戲
不叫的直往下掉
不妙的打著保票
30
當從你的眼睛
讀出每個死人
來不及喊住你的玫瑰
無路
就飛成所有的鳥
31
大海
在最小的房間洶湧
你勾畫著看不見的往昔
滿嘴碎牙的夢中
攀緣著絕壁
32
爬不動的鳥
藏滿飛翔
死像節約一頓口糧
天國成了
不死鳥出沒的谷倉
33
飛
為了不像你那樣飛
過上點石成金的日子
不活
成了活的標本
34
點著沒有的頭
蓋著沒有的樓
身上活著一對妯娌
這兩道無門鐵牆間
我修成沒有的佛
35
骸骨拚成
你昔日的影子
磷火間我鐵的心跳
散成紙灰,冥想著
你繁星間的形體
36
我體內
輾成粉塵的各個聯邦
分成更小的國度
小到只剩一個閻王
正在招兵買馬
37
今天,下界的灶王爺
還沒上來請賞
猴子吃光了我的蟠桃
還把我的思維定在原處
從胡思到亂想
38
你上緊我的發條
我加入朝聖者的行列
當周身有了靈光
我忽地停在
偶然的光陰間
39
吃著冥界的薯乾
分享死人的糧食
我身上有一支生力軍
播下所有種子
離開原先的歲月
40
嘍羅們打開
閻王的金庫
閻王收割著惡果
架著祥雲
乘著歌聲的翅膀
41
沒有地盤兒的時代
舞蹈是
一動不動
或紙灰般
圍著你的大眼睛
42
在死人堆裡再死一次
才回到人間
無人的風景
吃人的家
僅僅是開始
43
活是細若遊絲
死是一口氣
讓我們打個照面兒
歲月是
倒死人的模子
44
魔修成的佛
寫下
《金剛經》的閻王版
周圍是碎鏡中
成千的罪魁
45
把平方以後
歡樂的一家人
再開方
半屋子孤魂
半屋子野鬼
46
沒有國籍的鳥
沒有落腳的領土
每聲啼叫
在回音之城狂奔
是為死者計時的野馬
47
洗劫過後
企鵝般呆立的一家人
顫動不休
直到體內跑動的吃人
完全不露痕跡
48
大火殃及了我的鄰居
痙攣不停的大腦
像無人經過之地
吃人的筷子間
夾著所有我浪擲的時光
49
哪一樣更好
擺脫他人的歲月與
擁有愛的片刻真空
放棄想要接近的渴望
還是閉目養神
50
躲著現世的時光
不被救贖的心打成死結
守護我的垂暮天使
驅趕各自長夜,伴隨
閻王的刺蝟、上帝的馬蜂
51
能給你零下的體溫
不能給你的影子
孤兒拱出地面
無人之城
吃人替我照看窗外的風景
52
躲入天堂的
你身上所有人家
面見上帝
光環之下
是吃人間的一片空地
53
學會啼哭
是進入寒帶的第一關
不是像嬰兒
是像要複製你的
所有死胎
54
安一顆空心
陽光像從枯葉上拾到的
幾枚小錢
不是買呼吸,是
贖回禁止的方式
55
我是吃人一家
插在田壟裡的稻草人
無人播撒著沒有的種子
我守望
它們寸草不生的家園
56
你能動時
上帝一動不動
隻好我輾碎小如蝴蝶
飛在不能再小的
利刃之巔
57
嗡嗡飛著
沒有子孫,折光了陽壽
上帝的愛帶來災害
我投奔沒有吃人
只有零下閻王的寒帶
58
最聰明的不是蛇
是不再飛回諾亞方舟的
烏鴉
擺脫了苦海中的
一個又一個世紀
59
讓永光照在它們之上
無論我、無人或吃人
無人心存淨水
我眼中被逐者的救主
也是吃人的真神
60
一聲心碎,又一聲心碎
是釋迦敲響普度眾生的
木槌,我在故佛在
我見了閻王
釋迦跟著去了寒帶
61
兩個貧僧
把我挖成無底深淵
通向冥佛的羊腸小道
血肉模糊的材料
搭建著沒有新娘的寺廟
62
空白來了
你是盛它的玫瑰
玫瑰是無人之境
無人也不經過
死者饑餓的輪廓
63
擠出你後的空殼
剩在世上
無人的家園
亡命的孩子們
泅渡著創世的洪水
64
骷髏打著轉兒
扮成我塵世的女郎
鏡中是吃人的西施
吐著野骨
昏暗中我縮成一團
65
死胎中的小鎮
孩子們閃著熒光
只有冥天
活著就是永生
不是在人世
66
慢慢學會,心
像死人那樣不跳
自己就是不祥之兆
活過來,睡過去
打發每個不眠之夜
67
每根神經的入口
都跑動著一個小鬼
舉著靈旗
拎著砍刀
趕赴你大腦的廟會
68
斷線風箏上
飄走的孤兒院
父母留在塵世
上帝是他們的
海市蜃樓
69
無人寫下
無字天書
回文體的佛經
倒過去是魔經
讀者是吃人
70
我有兩坰地
種著小孩眼睛
結滿人身果
體內的閻王
伸出我的饞手
71
照照鏡子
就能看見我的前世
裡面活著
手挽手、心聯心
遭雷劈的所有人
72
夢中
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
不知經歷了多少年頭
從來執行不了
一次任務
73
我說神說
等於胡說
臥縮身鎖
瞪魚活佛
喔火沉落虎爍
74
地毯下
我的一家壓成扁平
地毯上的我佛
把無人度成白骨
我被編成吃人坐的蒲團
75
一節又一節
拔著長繩
攀著向天之梯
繩的另一頭
是勒得半死的所有天使
76
一個跟頭又一個跟頭
一條老路又一條老路
無人過著沒有的時光
骸骨們的冥天
重演著我的往世
77
墜向深淵的鐵石
像升天的死光
沒有寧靜,沒有
安身之地,眼中鬼火
照射著冥天的靈妹
78
一個街區,又一個街區
疾走是我的避難所
朝著心隨便撕碎的方向
快走是給吃人留條後路
慢走是無人帶來好的兆頭
79
永光中的人們
躺在原地
沒有災害,只有仁愛
催動鬼影繁衍
沒有氣息、沒有心跳的年代
80
空無的肉體內
是沒有塵埃的國度
鍾聲齊鳴,時限已盡
被愛的余響
震顫著殘生
81
寒帶的心逝紀
打開空門
我是吃人
變出來的戲法
沒有機關
82
一切表針
指向不動
不是再來
是路過我的
所有別人的時光
83
癰爬出每張人臉
是遊向虛無的精子
合歡的每具屍體內
鏤空的每張面具下
無人為吃人做主
84
來世的孩子
滾動劇毒的鐵輪
進入我的循環系統
沒有夥伴,沒有血緣
跟著蝗蟲,找著老家
85
注射嗎啡,由蒼白轉為
鐵青,半陰半陽的夢中
打著轉兒,體內
轟鳴著吃人的馬達
我咬動饑餓的利齒
86
刀光劍影,超凡的聖教
大腦,雷鳴的瘋人廟
救濟所,遊神拉響警報
浪蕩天使,狂奔的政要
拋撒著猥褻的文告
87
世襲的帝國,捆綁的生活
紅色的鐵鑼,獨舞的野佛
黑牢冥獄斬妖魔
漫長的皇歷,萬碎的閻羅
時光永駐,噩夢如昨
88
人攙人扶,東倒西歪
大腦是
變幻的紙牌,冥天的舞台
大地布滿吃人的追光
罩住暴走的老人
89
踩著
尖刺叢生的表面
無人困在無地
我散成紙灰
吹向沒有你的國度
90
慈目愈合了
最後的傷口
空氣是緊身衣
印滿凶光
我出門耍著把戲
91
晾在枯乾的河床
我早已溺斃
寄生大量蚊蠅
殺向每個城市
盯住毫無戒備的大腦
92
揳在床上
是鋼針或不毛之地
癱倒的我沒了人形
喜鵲吐著
沉沉死氣
93
化為霞光的你
是安詳微笑的燭火
空無的我邁向你的懷抱
骸骨垂成
使你永安的十字
94
多少慈愛的種子
現在是回敬你的永光
我壘著鐵石的國度
你的面影開成
空幻的蓮花
95
吃人布滿
我的中樞系統
無人在噩夢車間
用雷火為你打造
鋼鐵的玫瑰
96
無歸的心用磷火
閃動永光
向你張開天使的翅膀
每一顆星辰
都是垂憐的淚水
97
梅雨淋濕的每張人臉
湧進體內
驚動惡兆的胎氣
從不抓瞎的釋迦
打不著顯聖的火石
98
降福的天使
披掛鐵甲
從劇毒的通道進入
你已不在的
我的虛空
99
合不上的門痙攣著
開向冥天
無助的手瘋長的世紀——
吃人沒有掏空
人心的噩夢
100
永光中的小鎮
無人醒來
吃人披著袈裟
死胎中的我,降生在
零下時代
20001019——1231.
讀《羔羊經》
宋迪非:"在詩中,中國民間的巫術和現代主義的技巧結合到一起,詩的分化、合並、彼此交融而互文,有一種整體拚貼感。至於閻王、冥、佛、鬼等中國佛道、中國意象的應用,使文本具有了一種狂歡化效果,也和作者的中國式體驗相關,這是一種冥合式體驗,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悟”的過程,似乎是作者精神上辟谷的結果。
“無人”和“吃人”也具有典型的中國特征,這樣的詞已超越了象征,成為詞本身的人格面具,促使本文直接參與行動——一種冥界中的體操! 這使文字幽靈化,顯示空洞的塵世含義,構成了一個生理和精神上的中陰區域,人的概念遺留在文字中,作為影子晃動在人意識的屏幕上。
詩的民謠體風格也成了文本營構的一種策略。語式的簡短和突兀,來自於無人和吃人的心裡暗示。無人和吃人很像饕餮者以自食其身為遊戲,道德上的傷痛成為一種無言的警示,和彷徨一樣,是徘徊於虛無中的鬼魅,並把現實動作化和咒語化,超越時下詩歌作者們過於淺陋的日常經驗體現,而接近於陀斯綏耶夫斯基所說的最徹底的心理現實主義的靈魂的風景。
寫詩,很像作者本人的齧齒動作,自齧的力量恰是吃人和無人所驅使。"
2001春。
讀《羔羊經》
螻塚:"我感覺自己放在五號屠宰砧板上被文字切割的生痛,我第一次感到文字的這種威力(),仿佛是喬伊斯在《為芬尼根守靈》中要達到的那種效果,這是我今生讀到過的最好的詩歌之一,我感覺你行走在自己的神秘世界――中陰狀態,從眾多的詞語中挖出了自己,也挖出了別人,挖出了一切存在著的,正如你“煮著的猩紅的米飯”,時空一意孤行的壓縮,那短短的句行有如庖丁的屠刀理著我每一肌理的轉角和銜接處,我已經沒有了痛,只有欣喜的狂歡,此時,我同你一樣,處在中陰狀態,成為一種薄薄的能量,穿梭於宇宙,那眾多的“二一二”結構,無論怎樣感覺,都像椎形的利器;五百行首尾相銜,一瀉千裡,正如你衝破實性物質束縛後的大自在天,不管你的“零下時代”是否含有個體的悲憤,道德自覺,還是在寒帶連佛、上帝也無法忍受的孤獨,這一切都被你解構成一種通明之後的亮,心澄如雪;我們討論過“人性基礎上的神性寫作”是否被當下的混亂障閉,而我想,當它,它們或者他們和人民們看到《羔羊經》的時候,會自己抹脖子的。你已自我涅磐(),在文字中重新升起。這點毫無疑問。你是血部落的榮耀,更是中國詩歌的榮耀。
個別印象給人不純的感覺,境界不夠大氣開闊,也許是這首詩的不足吧,但在“五”這個數字上你演繹得非常動人,真正做到了讓“形式成為內容”,擺脫了以前的滯澀,可我們已經看到豐偉史詩誕生前透明零落的幾個音符。"
2003年6月11日 亦吾廬
本貼由螻塚於2003年8月10日13:33:39在〖揚子鱷〗發表.五號作品《賭局》
賭局
作者:劉澤球
第一幕 開局
時間:午時
人物:
A:賭術研究者(位置:莊家)
B:情欲魔法師(位置:上家)
C:辦公室幽靈(位置:對家)
D:陌生流亡客(位置:下家)
依靠酒精加速興奮的手指
伸出吊繩、滑輪和傳輸帶
熟練地把賭局變成一座井然有序的工地
四列牌 也許曾經是四支軍隊
四座城堡 四個帝國
對壘的虛擬
有如歷史學放大鏡下
十五或者更早世紀藏書裡
烏黑字跡凝結起的血和鐵的沙盤
空氣裡添加些沉重的成分是難免的
岩石狀的鉛雲船隊
拋錨在玻璃
和室內鏡子的反影
“也許會下雨
這陣子總會聞到
腐屍般腥臭的氣味”
“櫃子裡的衣物都已經長出綠毛
春天還留在裡面”
“牆也開始滲水了”
幾根焊條樣的陽光直插向潮斑的領地
塑製牌提前將雨聲送到桌上
而雨並沒有來
把屋頂讓給光
轉身去了郊外
骰子跳著韃靼人的小步舞
立方體的四肢在旋轉中
顯現出圓和點的視覺圖象
而感官不會欺騙大腦
方也是圓 圓也是方
這和地面和太空的道理
同出一轍
(也和銅製的古代硬幣一樣)
它在熟稔的指間
宛如輕輕撥動的地球儀
無論怎麽轉動
總有一端始終朝向某個方向
(這意味著我們的心靈
也具有向日葵那樣的植物學特征)
A擲出第一張牌:白板
B擲出第一張牌:白板
C擲出第一張牌:白板
D擲出第一張牌:白板
(A自語:一個壞兆頭。)
長方體塑料牌的車廂
載著貨幣和運氣
在四個方向
交叉、往複地循環
A:我的站台是莫斯科
陀斯妥耶夫斯基在此輸掉了一生的貨幣
卻贏得永世的榮譽
B:我的站台是伊甸園
夏娃在此蔑視了上帝的規則
卻贏得人族的歡樂
C:我的站台在泰山
孔子在此結束了神怪者的歷史
卻贏得帝王的仰望
D:我的站台在希臘
尤利西斯在此失去了虛偽的朋友
卻贏得人生的迷宮
沒準我們都會進入歷史
當歷史學習在我們身上復活
那些古來的教義和訓誡
(或者是宿命。
或者是無常。
或者是混沌和歧義。)
下午的味道 有些變苦地
粘稠起來
第二幕:壘局
時間:入晚
主角:
B:情欲魔法師(位置:上家)
滑膩的、甜澀的、渾濁的
曖昧不清的熱
沿著拉開的胸鏈下移
在腹部底端
燃起火苗
A的、C的和D的斜睨的眼光
給那柔軟地帶加溫
她索性將胸鏈拉得更低
乳溝起伏的線條
宛如塞壬嗓中婉轉的音符
通過酒館之夜行吟者的講述
曾被傳得比海岸
甚至那些表面發黃的世紀更遠
幾乎在一個夜裡
勾走普羅旺斯所有騎士的魂
但她顯然不及姑婁巴
在愷撒和安多尼身上乾得漂亮
人們有時稱她為“可人”
有時叫她“賤貨”
而她最滿意的稱號是情欲魔法師
(勾引與誘惑。情色與幻美。
滿頭晃動的秀發
迷茫了蛙類心靈的撲空姿勢)
當初 是誰打開了匣子
釋放出潘多拉?海倫?
她的身體的被億萬偽道士、清教徒手指之箭
攻陷的罪惡之城
滿罐香甜的蜜
也裝滿水手的船隊
哈,瞧,偉大的希臘,雅典
那寬大的裙衩間
丟掉了最後一滴能量
而東方國度的君主們
也沒有依靠方士徹夜熬煉的丹爐
恢復樹起的能力
惡疾 一個世紀接著一個世紀
將絞索環向人類無知昂起的頸項
歡樂的梅毒 縱情的愛滋
地獄幸福的病床
飄向末法時代俯衝的密雲
顯然 由各種窺視惡習培育出來的清規戒律
成就了舊式、新式道德審判所
本質而言 均未超出
那個名叫但丁的佛羅倫薩風流哥兒
在《神曲》中修建的第二圈地獄
所設定的區域
(……一處完全無光的地方,
它象洶湧的大海那樣呼嘯,
當大海和狂風搏鬥的時候。)①
但無論如何
情欲之罪
遠達不到錐底的深度
世俗學的鞋底
決定了你只能選擇一個寺廟的門檻
去接納踐踏、磨平的命運
如同夜複一夜
不同類型氣味的身體
從肮髒的枕邊來來去去
是啊 夜複一夜 夜複一夜啊
時光因重複而漫長
因漫長而單一
一生仿佛只是瞬間
這個女人固執的錯誤
使她選擇了那隻紅蘋果
至今仍有耳鳴的痼疾
時時發作出撒旦的低語
B(玩弄著一張牌,宛如一枚鑽戒):
我也曾有過純潔如玉的青春
在一所校園的操場中央
靜靜發芽
直到長成一株帶鋒利齒瓣的花
夢想超出鄰近植物的高度
舞會上的氖光燈
將牙齒、眼仁、一切發白的部分
照得顯出幽靈般的亮藍色
但我的夢裡
隻生長綠
熒光閃閃的綠
多麽令人驚悸、慌亂的色澤
綻放自一處人跡罕至的墓園
那結束少女時代的舊床單
也許早被人暗地裡撒滿了草仔
而月亮啃去邊緣的徹痛之夜
草們 我親愛的姐妹
煥發了最初的生殖力
鑲嵌著點狀圖案的骰子
宛如豔俗的花裙
當它旋轉
又盛開出流曳的狂歡日
哦,那獸面者的聚會
貓步舞 緊跟孔雀額的領隊
蟾蜍念著讚美詩
黑蝙蝠銜來經血的燈
不斷滴落的脂肪油
在烏鴉羽毛上凝結起蝮蛇的碩卵
而人 最後出場的面具
(有著上帝與魔鬼的雙重特征
他給自己命名為“王”
那個左右對稱結構的詞)
讓一切充血的歌喉噤聲
(B:我撞入的是否又一個
暗泉般沒有止境的夢?)
這是鄰街的五樓,這是三米外的濃蔭
下面是出城貨車不安的轟鳴
蜿蜒在一塊酸雨蝕刻出來的城市模型
這是暗綠色、邊緣帶棱的賭桌
吊頂燈撇開陰影
如同聚光在舞台一角
四隻眼中噴火的餓靈
在進行一場蹺蹺板式的角逐
誰失誤
誰就失足、跌出
遠遠離開中心的金蘋果②
第三幕:僵局
時間:深夜
主角:
D:陌生流亡客(位置:下家)
這空氣含有一股有毒的幽香
過度吸入煙草的肺葉
猶如透明、漂浮的水母
只需輕輕一個波紋
就會弄碎幻覺般晶瑩奪目的形體
偉大的尼古丁
遠至印地安時代的頭痛治療劑
如今 也療救愁苦的心靈
並且成為空氣的有效成分之一
加上尾氣、嗝氣、哈氣、屁氣、硫氣、碳氣……
混合著人造電波毫無秩序的律動
而一個鄉下人
會在城裡喪失呼吸的能力
除非
換上一副具有機器結構的肺
橫亙在烏藍天體上的星辰之圖
宛如豐收後醉人的盛景
在酒壇似的建築頂端
放飛出舊書月相中
群集的夜禽
而雲影篩選出的細光
將淘空內髒的城
化成鞋底走形的沙
D:但我看不出一點奇異征兆
除了胸口不是發作的隱痛
是不是長久以來的逃亡
紊亂了本已脆弱無比的神經系統
必須保持狗的嗅覺
才能分辨
杈形分開的下一個轉彎口
(“如果不是出於一次意外
我的命運肯定會走上另一條路”)
蠟筆繪製的路燈影子
從各種光怪陸離的夢牆縫隙之間
機警穿過
偶爾你會踩到一根發財夢的尾巴
讓它在扭頭的瞬間
不得不吞下又一個失敗日的苦水
上帝如此教訓過諾亞的妻子
所以 我從來不想知道
背後發生的一切
“命運的追擊不會放過我
正如我不會放過任何人”
多麽令人憎惡的夜晚
又悶 又熱 又漫長
盡管無邊無際的黑幕
曾將你安全藏匿
但那些可疑的劣等旅館
但那些拾荒者聚會的鐵皮筒
但那些午夜起身將半空劃出口子的瘋子的尖叫
但那些長著觸角的殘牆徐徐吐出的喘息
但那些彩燈茂盛的交歡
但那些永遠通往深處的省際公路
哦,但那些無以名狀的夜啊……
假使上帝許諾的壽限為六十年
那麽我剛好穿過人生中途
或者還可以再遲一些
品嘗到陰冷、潮濕的地獄味道
從幼鳥啾啾的叢林
到水泥敞開的通道
我都不會計較
跌入睫毛之間的是遠東曙光
或者北歐流星
罪孽感培養出仰望的習慣
如同尤利西斯被固定在一團星辰下的航程
但此刻,我終究相信人都將穿過
那被稱為中途的地段
D保持詭異的出牌風格
使他幾乎沒有和過一次牌
也沒有點過一次炮
仿佛他有著同A一樣高超的技巧
(D:其實我並不熟悉賭技
我所擅長的是逃遁
對我而言
它是一種下意識的人生哲學)
這讓A十分惱火
他用雷達的雙眼
小心翼翼追尋著D的行牌思路
企圖在要害之處
給予重重一擊
但D總在最後關頭失去蹤跡
(有時,D的嘴角會飄過一絲嘲諷的微笑)
B和C卻茫然不覺中被屢屢誤傷
A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挑戰
這讓他感到既刺激
又心煩意亂
他把內心裡的賭術之書
已經檢索了無數遍
依然弄不清身邊這個略顯邋遢的人
到底在使用什麽樣的邪術
和自己周旋
(D下意識地摸了一下
腳邊的提包
匕首、刀、手槍、尼龍繩、毒藥
一一露出凸凹的鋒芒
而底部是一本恐怖份子手冊
印在他大腦裡的漆黑封面
那些物件的價值遠不低於
一個帝國的武器庫)
有一刻 他想也許是對賭術沉湎太久
以至接近上帝親手創造這一遊戲的核心秘密
所以上帝派出這個人
來找出他的致命弱點
以粉碎他借助賭術之舟
穿過時間波濤的妄想
一場久違的大病
將火與冰交替
投進他的顱骨
那間小黑房、那具蜷曲呻吟的靈魂
(《賭經》:最高境界的對奕
或者無法逾越的境界
是對奕者與看不見的上帝對奕
上帝從不出場
他只在你的內心悄悄布下對手)
A的周身劇烈跑過一陣眩暈
而腕上的五點鍾
將一列火車的顫栗和驚悸
拋在城邊的鐵軌上
第四幕:混局
時間:微明
主角:
C:辦公室幽靈(位置:對家)
他懨懨地掃了一眼茶幾上的報紙
不經意重複了工作日養尊處優的閑適習慣
領袖一邊咀嚼人民讚歌的晚餐
一邊觀賞拖著節日禮花尾跡的導彈
以驚人速度建起一座座廢墟花園
披白衣的人
帶著螞蟻的驚慌
尋找經書中的藏身所
鐵血之爪
爬上落日籠蓋的帕米爾高原
而巴爾乾半島的火藥桶再一次飄起濃煙
竄上數字經濟的巨幅顯示屏
紅綠交替的箭頭
指示出世界公路延伸的下一個出口
末版下端
討嫌的小知識分子高舉的符號
淹沒在整塊一次性治愈廣告中間
…… …… …… ……
他從報紙頭版轉回賭局
眼前依然有些閃爍的亮點
讓他懷疑這幢寓所的電壓不太正常
桌上的形勢繼續惡化
他最需要的關鍵牌
剛好被下家碰走
“劫持。綁架。”
他的齒間輕輕迸出
餓獸悻悻的低嚎
國土東端正漸漸變淺
他不耐煩地彈出一張牌
局中的牌 越來越少
“胡。么九。缺一門。四番。”
A保持不動聲色的水泥牆臉
吸沒了頂燈投下的光
顯出一個無面人深杳的黑洞
(早在數年前
他就通過一個朋友
從死刑犯身上
搞到一截繩子③
“手氣比技術更重要”
知識是沒用的
對賭徒而言
我們只需要一些對線段、圓點
和少數漢字的直覺能力
關鍵是 你得有起碼的經濟意識
“和自己的經濟開玩笑可怎麽行”
他藏著這個秘密已有多年
並且贏得賭神的小小名譽
朋友噴吐的酒汽
吹來那個下午涼颼颼的河風
死刑犯高度緊張的神經
在槍響之前就繃斷了
但他的氣夾得太緊
直到五槍之後才緩緩吐完
槍手則換了一個又一個
“好多血泡泡,象節日的燈籠。”
警察握杯的手還在發抖
那個下午的故事
成了鄰縣一個月內的傳奇④
他在《賭經》某頁寫道:
“瘟疫。護城河上的瘟疫
跟著方形的船隊進城”)
抽屜底部明顯地薄了一層
他懨懨的目光已可以看清
印在窗簾上的樹條
“總之,是要輸掉的
大不了象個中東小國
暫時放棄現在
甚至未來
或許到最後 還可以從頭開始”
他聽見自己這樣和自己說
同樓下早起守門人
竹掃把拂過水泥地面的聲音
一樣輕 微微泛起灰土
他懨懨咽下的冷茶
喚起幾年前一個夢的冷戰:
那也是一場漫長得沒有邊際的賭局
無數眩白的麻將牌
將眼球擠脹得象堵車的高峰時刻
當他抬頭
猛地發現賭桌上的另外幾人
變成短須閃閃的褐鼠
帶鉤的手指
讓他暗暗發笑
卑瑣的形象
找到了賭局中的具體位置
甚至可以辨認出辦公桌內隱蔽的交談
而另一次 他夢見一條狗
大頭、肥碩的斑點狗
從桌子對面頻頻點頭 說:
一位熟識之人已於某日死於一場車禍
它的態度無疑十分誠懇
“節哀順便。
生死有命。”⑤
牆上掛鍾手術刀般交叉的指針
鋒利地削去又一個小時
“鍾聲為誰而鳴?
鍾聲為誰而鳴?”
不,這不是巴格達
不是巴爾乾 不是喀布爾
今天也不是9月11日
而三十年前的9月12日
雪皚皚的屋頂下誕生了風箱般的啼哭
那個老人見證了一個生命
對苦世的第一聲歎息
當她離開時
我的眼淚卻幹了
象小鎮集體熄滅的爐膛
噢,一生中有多少難以挽回的悔恨之事
故鄉的芭茅須子開滿夢境的河
繽紛絢爛
如同此刻推倒滿桌的牌
不只一次 我習慣車輪的雙腳
在攀援而上的運動裡
踏入虛空
在漆黑的時辰
保持半伸向空中的僵硬姿勢
那截似乎可以看見的梯子
仿佛是灰做的
跌落在一片失眠的深深憂慮之中
“是不是有些缺鈣?”
劃滿狂草字體的藥方
從醫生手中到櫃台
又斷線般劃向廢紙簍
抽筋的痼疾仍然夜夜追上你的小腿
“陽痿是不是因為缺鈣?”
嬉笑聲在牌局中散開
混合著饑餓的洪水
在身體裡泛濫
起初 它是一條細流
逐漸裹著深不見底的泥石流
撞擊胃壁的山體
將虛脫垮堤的信號傳遞向
大腦皮層儲存了各種香味和美色的中樞
或許 一支旅鼠的拾荒隊
已從事物的酣睡中出發
強忍著身體裡緩緩擴散的孤寂
如同曾有過一兩位精神誘奸者
在視覺前方
秘密布下懸索
那是你靠退休金為最後承諾
支撐起來的生活
正如卡夫卡所預言:
“一條路其實就是絆倒你的那根繩子”
流涎的口舌
又在謀劃另一晚的免費宴席
衰弱的神經
在金屬音響對流行音符
發動汙辱的一根將斷之弦上
顫動著末日受刑般的嚎叫
驚醒 不知身處噩夢
還是早晨八點鍾上班途中的疾行
撞上誰人急匆匆的腳踝
哦,那唾棄燈光的
將垃圾變成餐桌的老鼠兄弟
你又啃掉哪一個白癡的耳朵、下巴
營養豐富的好下水
反正,只需要一個念頭
就可以消滅一個人
或者
成就一個人
第五幕:殘局
時間:午時(第二日)
主角:
A:賭術研究者(位置:莊家)
多 是少的累積
而少是極少的重複計算
從某種意義講
賭博是對上帝思維的一種隱喻
類似於諸種古老的遊戲之術
比如魔方 萬花筒
多米諾骨牌
乃至鉛筆下迷宮路線的交織
當你閉目、摒氣
沉浸在那些玄機驟化
簡單又複雜無比的組合、排列形式中
宛如一滴水與無數滴水的媾和
嗬,多麽美妙的瞬間
在一場漫長得沒有盡頭的賭局裡
整張牌桌 突然
裝滿浩瀚的銀河星系
每顆亮點
都代表一隻賭具
一個符號
從一到九
卻衍生出數字的無限
而你從中窺見億萬空間和時間
繽紛表象下單一的造型
也許 賭術最初締造者
本身就是一個宇宙秘密的夢想者
絕對數理的揭示者、發現者
但他忽視了金錢力比多
作為內驅力對這秘密研究的世俗改造能力
正如人們感覺離天堂很近的時候
其實離地獄也不遠
無數次 他在賭局中
陷入迷惘
發現自己根本與貨幣的輸贏運動無關
而是冥冥中
接近某個秘密
有如一個黑房間裡藏著一隻黑匣子
黑匣子裡又藏著無數隻
一隻套著
另一隻的黑匣子
似乎 他就要在其中一隻裡
觸到怦然躍起的幽光
一張重重砸向桌面的牌
總會將他驚醒
一個業余賭術研究者的命運抓住他的手
悄然繼承了無數消失年代
傳遞下來的心靈遊戲
賭術,是一種智力之美
象征之美
變化之美
虛境之美
本貼由螻塚於2003年8月10日13:34:54在〖揚子鱷〗發表.附錄:賭局的象征(或譜系)(摘自《賭經》)
筒字牌(母性象征)
一筒:陰性之泉
二筒:日月之恆
三筒:晨星之相
四筒:內城之合
五筒:祝禱之塔
六筒:紋枰之奕
七筒:儲谷之倉
八筒:午夜之棺
九筒:沙礫之海
條字牌(父性象征)
么雞:陽性之根
二條:運河之流
三條:權力之極
四條:並行之軌
五條:祭祀之火
六條:移動之林
七條:鋒刃之芒
八條:饕餮之盾
九條:狂歡之雨
萬字牌(變化象征)
一萬:萬物之初
二萬:陰陽之分
三萬:變化之機
四萬:四方之離
五萬:五行之轉
六萬:輪回之輻
七萬:宮商之律
八萬:通衢之途
九萬:以太之淵
文字牌(人界象征)
白板:無門之門
紅中:禁城之門
東風:青龍之門
西風:白虎之門
南風:朱雀之門
北風:玄武之門
發財:眾門之門
A:其實 賭局無所不在
任何場所、任何心靈
只需將穿禮服的規則稍稍換個角度
B:一枚硬幣可以顯示為正面
也可以亮出反面
這取決於那隻擲下它的手
所給予的難以測算和重複的旋轉力
情欲之火
會將愛的能量升華
也會因為過於炙烈的光和熱
變成灼傷自身的坩堝
情欲之賭的唯一賭本和規則是情欲
高潮的車廂運輸來現金、美食
銷魂的時髦皮膚
以及情感不忠的小小報復歡樂
並掀起生活的九級地震
來吧,讓賭局再持久些吧
我有足夠的精力加倍下注
C:一扇門可以表示為入口
也可以表示為出口
權術是更高級、更隱蔽的賭術
我不敢說已經深諳此道
只是那種規則化的行動方式
已長出習慣的毒瘤
植入大腦神經元堆砌的圓桌
將內心一切隱秘衝動
變成言說滔滔不絕的奔湧
以洪水之姿佔領
頭顱最上方的位置
來吧,讓賭局再持久些吧
我有足夠的瘋狂催動熱情
D:一個日子可以從白晝一端升起
也可以從夜晚一側啟程
時間不只在鍾表裡才具有意義
逃亡是一場賭局
絕非遊戲之事
這條路和那條路的長度
永遠一樣漫長
向南、向北、向東、向西的路
都是同一條路
來吧,讓賭局再持久些吧
我有足夠的麻木忘記過去
A、B、C、D:
來吧,讓賭局再持久些
讓我們打開骨節的驛站
讓我們發動血管的馬達
讓我們砸碎大腦的囚籠
讓我們揮霍時間昂貴的饋贈
第六幕:結局
時間:深夜(第二日)
人物:
A:賭術研究者(位置:莊家)
B:情欲魔法師(位置:上家)
C:辦公室幽靈(位置:對家)
D:陌生流亡客(位置:下家)
雨點此起彼伏的手指
一彈到屋頂的琴鍵
就變成一種旋律
而無數建築的合鳴
構成一首聞所未聞的樂篇
“聽,這雨和牌的擊打聲
多象拉威爾的《勃德羅進行曲》”
“是啊,很動聽
但更象《拉德茨基進行曲》”
“你的意思是該到謝幕的時候了”
“但賭局剛剛才開始”
哦,聽啊,繼續聽
小麥田抽泣般的生長
灰鼴鼠觸電般的尖叫
好象有誰已經走到我們中間
“我曾經可能認識他
他披著一件半夜似的黑風衣
輕輕一揮
就收走一兩個渺小的靈魂
除非 你已在地面最後一線光裡
學會跳著圓圈舞的技藝”⑥
有時他是馬路上佩帶禮帽的天使
有時他是臉孔印在玻璃上的窺視狂
有時他是熱衷飲血的藍毛怪物
有時他是火堆上布道的聖徒
有時他是心智矛盾的瘋子
還有傳說
他是一個面具人
受到某種秘密暗示的指使
偽裝到我們中間
用賭博來贏取別人的欲望
(有時是一兩個怪異重複的夢)
他可能是你
也可能是我
甚至偷偷棲身在每個人的內心
宛如寄生的變形的蟲子
B:我已經輸光全部
C:我寫下成疊借據
D:我本來一無所有
A:我並沒有贏到任何東西
錢對我而言
隻意味虛無
但我現在連虛無也沒有贏到
(在A打開的抽屜裡
顯出一層火
相互吞噬的火
彼此企圖消滅掉對方形體的火)
多年以來,我的奮鬥目標
其實就是用虛無去戰勝虛無
如果最終
我贏得了一小匣子虛無
那麽實際上並沒有贏得什麽
超出本來屬於我的東西
牆和牆上的日歷
癱軟下來
裂開旱季沼澤的蛛網紋
辨別不清的甲骨文般深奧的日期
既象是23年
也可能是203年、2003年、20003年
許多東西自動復活過來
象滌蟲
悄悄爬上時間的手臂和嘴臉
而賭局已經停止
骰子跳累的四肢
沉睡在塑料牌
以名詞形態呈現的靜默中間
事物內部的雨正漸漸變成沙漠
“那另一個人已經暗地裡
加入進來
那被大腦中的西比爾⑦逼瘋的人
來向我們
尋求無窮和有限的答案”
A:如今,我在以抖索的手指
向你們解釋
早已冷透的紙燼上
文字黯淡的亮光
B被我埋葬在一塊夢的青草裡
C被我拋棄在一根夢的梯子上
D被我擺放在一條夢的馬路邊
而我用那些賭術之書的火焰
結束了走向上帝的癡想
他的身體透明
一片薄影子
仿佛在火的內部獲得些微重量
比灰煙還輕
B:如今,我在以青草的嘴唇
和你們說話
隨風舞動的葉子
讓這些詞語顯得絮叨
A消失在我點燃的火堆裡
(他終於和他的書結合成為一體)
C跌落在我松手的樓梯上
(他終於失去夢中的梯子)
D橫臥在一灘泥地中
(他終於在我勾動的扳機下找到回去的路)
而在青草深處
我嗅到發霉的子宮氣味
她身體土壤孕育出的
瘋狂生長的草
讓大地升高了幾厘米
C:如今,我在以空中搭設的講台
對你們布道
假使不想滿足一個亡魂的最後虛榮
就當轉述這一切的是無人
A被我以鼓惑之罪施諸火刑
(多可惜的讀書人啊)
B被我以淫蕩之罪施諸埋刑
(多美妙的小可人啊)
C被我以流浪之罪施諸槍型
(多厭惡的流浪漢啊)
而我在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審判中
因興奮過度從梯子墜下
摔成一掊無法拚成人形的土
他偶像的身體分解為一陣塵沙
這裡和那裡
到處都是 被風吹散
D:如今,我在以一朵雲的額頭
與你們告別
過於稀薄的密度
仿佛記憶空無一物的軀骸
A在被我點燃的書籍裡
卸下已經厭倦的幻想的枷鎖
B在被我輕輕蓋上的青草裡
遇到夢境多年前長出身體的枝葉
C在被我推下樓梯的萬丈深淵中
粉碎掉煤礦般豐富的脂肪裡廢渣的骨頭
而我似乎回想起一條熟悉的路
人來自路上,也必將歸於路上
他身體的流水
漂向一路上重複消失的景致
那隻帶血的手
疼痛著古老的傷口
石灰質化的人物
漸漸明白了背景的涵義
當午夜瞳孔
釋放出烏鴉的信使
我們都知道
所謂第二天永遠都在路上
(《賭經》:無論怎樣千變萬化
賭術作為一門學問
或者一個智力結構的迷宮
其終端始終指向虛無)
二00三年一月至五月於旌城龍井村
注:
1.見《神曲·地獄篇》第五歌。
2.數年前一個搞版畫的朋友講述的一部電影場景:在天空某處,一張巨大的平板上,四個人分別佔據一角,中間是一隻金蘋果,每個人都想得到金蘋果,但無論誰移動都會破壞平衡,於是四個人想盡辦法,讓其他人掉下去,其結局是剩下的一個人也會因為失去對應的另一個重力點而從傾斜的平板上掉下去。最終沒有誰會得到那隻金蘋果。
3.見陀斯妥耶夫斯基小說《死屋手記》。
4.來自一個當法院院長同學的講述。
5.來自兩個真實的夢。
6.來自英格瑪·伯格曼電影《第七封印》的印象。
7.見艾略特《荒原》。
老聃:"在中國能讀到這樣的作品完全是意外的收獲!"
=======================================================================七號作品《自戕》
自戕
(四幕詩劇)
作者:蘆花
第一幕
背景:
整個舞台被分成黑白兩半,一半用白布圍著,另一半用黑布圍著。白布那一半人影幢幢,一些人戴著用白紙做的沒有五官的面具,反覆在舞台上面行走。舞台後面響著各種各樣奇怪的聲音,有金屬的聲音,木頭的聲音,水的聲音,火的聲音,土地的聲音。黑布那一半寂靜無聲。一些人高舉著雙手,垂下頭顱,一聲不響的站在那裡,更多的人已經躺倒在地。 光從側面打來,由白到黑漸漸枯萎。一個人漫步上前,面容模糊,由白布這邊踱到黑布那邊,做攀登之狀。動作緩慢。在黑色舞台的中央,他停住腳步。用金屬一樣鏗鏘的聲音開始朗誦:
眾人都在向下 尋找一種舒適
我則獨自一人登上遙遠的山峰
在空無一人的山頂
我忍受著星空的寂靜
我傾聽著寂靜的回聲
那場幸福岩石的歎息
被我聽到
我跟隨海子到原始的樹林中砍柴
石頭被鑿出了面孔 石頭便死去
土地被種滿了莊稼 土地便荒蕪
我踏過的足跡 傷痕累累
天地之間結出罪惡的果實
人類啊 我本不想控訴
萬物都在向上生長
唯你日漸墮落
一切聲音蓋在聲音之上
一切肉體深入肉體之中
你何時才能抬起頭顱
眼望著光明
重現初生太陽的微笑?
這淳樸的微笑已一別經年
多少個日日夜夜
被尚未泯滅的良心掛念
黑夜是一面旗幟
我在上面寫詩
寫一些沒有人聽的廢話
我在寫詩的時候
衣衫襤褸 面容疲倦
我寫的詩歌在黑夜中奔跑
掉進了一個洞裡
我看到了許多人
他們都扛著一塊巨石向前行走
腳下是叢生的荊棘
到處是血腥的痕跡
那條路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
但我知道盡頭應該是一片真實的深淵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石頭們渴望飛翔
出現了星光的閃爍
而我的渴望卻只能面對夜晚
空空的夜晚和我空空的身軀
落滿灰塵 落滿傷痛
在不見陽光的日子裡
我是一棵無頭的向日葵
在我腳下是一顆藍色孤獨的心臟
它緩緩的旋轉 緩緩的死去
可是 世界啊 我本不想離去……
是什麽催促著我?
又是什麽召喚著我?
第二幕
背景:
舞台上恍恍惚惚,聲音時斷時續,光線忽明忽暗,白布的范圍已經減少,黑布的勢力十分龐大。舞台後方突然響起了風聲,風聲由遠到近,風聲中依稀可以聽到一聲比一聲更急切的召喚:回來吧回來吧……召喚聲淒厲已極,慘如鬼叫。那人猝然回頭,風聲停息,一絲影子也無。他回過頭來繼續朗誦,這次用的是河流一樣清澈的聲音:
秋風四起
所有的日子都重疊在一起
我的愛情已經遙遙無期
滿天星鬥是不是神的淚滴?
回來吧……回來吧……
午夜的城市亮出曖昧的燈火
一隻隻欲望的蝴蝶穿越性感的花朵
行人的臉上掛著隱約的疼痛
模糊的笑容裡全是莫名的憂傷
擁抱的刹那讓我們想起永遠
激情過後的厭倦讓我們倍感孤單
當你轉過身走向燈火輝煌的瞬間
我把自己交給藍色的徹底的夜晚
愛情多像黃昏
神秘而又殘忍
那個在風中背叛了我的愛人
卻讓我放心不下
秋風四起
秋風又一次四起
我隻惦念她是否
多加了一件衣衫?
回來吧……回來吧……
所有最深刻的顫抖
都來自於黑夜的深處
來自於河流的底層
來自於一切真實的深淵
無底的懸崖
和夢
夢是一條深深的河流
純潔的 沒有表情的河流
面對河流 我是否缺乏勇氣?
面對河流 我應該如何表達?
人不能兩次穿越同一條河流
那麽河流又怎能兩次穿越同一個我?
愛怎能兩次在我身上復活?
河流啊河流 松開你的雙手
可是 愛情啊 我問你
愛一個人
為什麽
不能和她
在一起?
第三幕
背景:
舞台上漆黑一片,全部被黑布圍上。有許多人的聲音集合在一起,十分低沉的拖著長音說著:黑夜降臨 鬼魂起舞 蒼茫大地 空無一物。那聲音夾雜在風裡,格外迷離,充滿誘惑。僅有的一線光,對比著龐大的夜。這束光打在那人的臉上,只見那人緩緩抬頭,仰望夜空,擦去淚水,用死亡般夢囈的聲音自語到:這撕心裂肺的寧靜,是等待著誰的來臨?
我在傾聽一個憂鬱的步履
是死亡的迷人歎息
你悄無聲息的到來
讓所有的光明都失去了光彩
你路過的每一片土地 潮水退去
踏過的每一條河流 鮮花盛開
你的目光平靜 雙唇淡薄
載著神聖的淚水和些純潔的花朵
飄向黑暗中無法猜測的前方
你黑色的長發披肩
黑色的長衣垂地
走過黑色的小徑 芳香無比
此時此刻 所有的門窗為你開啟
所有的蠟燭為你點燃
我透過黑夜那無情的雙眼
試圖親近你的冷淡
可我的內心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唯一的一雙眼睛
為你而關閉
唯一的一顆心靈
為你而打開
可憐的人們啊 你是否還有思想?
這世界已變得空蕩蕩
哪裡是我們的理想?
哪裡有愛情的光芒?
黑夜在揭露中掩蓋了一切
黑夜在掩蓋中揭露著一切
黑夜是一場傾訴
你曾跨過無垠的荒漠
也曾越過無極的高山
你君臨巍巍的懸崖
感歎生命是如此的渺小
你的存在是一種黑
而我們的存在是一種死
你進入茫茫的宇宙
天地都為之膽怯
而我為之手舞足蹈
披頭散發 歡呼你的來到
高山的呐喊 大海的咆哮
都被你無情的嘲笑
死亡之神 欲望之神
我舉行最古老的儀式
獻出最芬芳的血液
祭你永恆不滅的靈魂
愛人的微笑用來裝飾你的天空
我用瑟瑟發抖的雙手
觸摸你時斷時續的呼吸
那柔軟 光滑 豐滿的記憶
成為心中永遠不落的傷痕
暫時的喧囂向永恆的平靜
可憐的人類向死亡之神
我的手指向你的嘴唇
慢慢伸出手去
第四幕
風聲再度響起, 召喚聲比上次更加清晰。台上的人俯首沉思,良久,突然猛的向前一撲,轉身不見了。
舞台後方響起了物體從高處墜落的聲音。
光熄滅,落幕,一切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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