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她誕生了。 名為身體之物,在海洋凝聚。名為意識之光,在黑暗中閃耀。
沒有提督,沒有建造,只是在一場除了當事人,再也無人知曉的小小戰鬥中,她誕生了。
……
她在海上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天空。第二眼看見的卻是大海。
記得那時,她一個人漂浮在大海,對著空曠的大海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咦,提督呢?”
……
她身上似乎生來就帶著不幸。不是帶給自己,而是帶給同伴。
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大海飄蕩了不知多久,她一次又一次的認識了一位又一位可愛善良的艦娘。
她們都很同情她的遭遇,不約而同的都接納她,想讓她成為同伴。
但很可惜,她始終都是一個人。
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起始的笑容到最後,卻都是死亡的終結。
她們——全都死了,在路上,在戰鬥中,一個又一個的在她面前死去了。
然而,她始終平安無事。
呀,真是幸運啊~
呀,真是不幸啊~
前者是她,後者是她們。
……
一次又一次的帶給她人厄運,她終於放棄了。
她不在渴求同伴,不在渴求笑容,只是一日複一日的在大海上孤獨的遊蕩。
當然,還有一日複一日的戰鬥。
……
一次又一次的戰鬥,最終,再一次艱苦絕倫的戰鬥中,她終於面臨了死亡。
解脫了吧?
她這麽想著,然而幸運再一次的降臨,她被敵人救了。
一個與眾不同,有著自己名字的深海。
她說她叫大和,深海棲艦,妄想級航母。
對了,她還有另一個名字,希諾姬。
……
被希諾姬帶回了深海根據地,她在那認識了很多很多朋友。
她們似乎不會接受她的厄運。
真好啊。
她這麽想,然後卻發現,她似乎無法和她們很好的交流了。
不是言語不通。
只是——一個人時間太久,她似乎已經忘記了該怎樣去笑,忘記了怎樣去哭,甚至忘記了,該怎樣去說話。
……
她加入了曾經的敵人——深海。
當然,她只是加入了她們,並沒有因此對艦娘們刀刃相向。
嗯,她們也不需要她對艦娘們刀刃相向。
因為,她們其實是好人呢。
……
在一次偷偷觀察那些讓她羨慕的鎮遠府,正離開時,她第一次遇到那麽大的暴風雨。
於是,她迷失了方向。
……
好黑,好冷。
一個人在暴雨之中的黑夜飛行,她是這麽覺得的。
冰冷的雨水重重的打在她身上,好痛,也好冷。
透徹心扉的冷,粉身碎骨的痛。
在黑暗中,她漫無目的飛行著,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下了腳步。
望著下方在黑夜中燈光點點的城市,她有些納悶。
這是哪裡呢?
她的足跡幾乎遍及了大海邊沿和邊沿小島的所有鎮遠府(碼頭,城市),但她從來沒見過這個城市。
她並不想停留。但很遺憾,她忽然發現,自己沒有燃料了。
於是,她從天上掉了下去,直直掉進了水裡。
……
她在水裡遊著,想遊上水面,卻發現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什麽勾住了。
身體不受控制的向水面上被拉去,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袍子,遮著傘,正站在岸邊,一臉詫異看著被吊在魚鉤上的她的長發男人。
她呆呆的望著他,直到被他提到面前。
男人戳了戳她的臉,似乎十分納悶。
“咦,不是魚嗎?”
她偏偏頭,然後就張嘴咬住了那個男人的手指。
於是,在那個男人的慘叫中,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那樣凝固在了腦中。
……
因為咬了那個男人,她被那個男人狠狠地收拾了一頓。
被他用指關節摁著太陽穴鑽了好久。
好痛!
後來,她就被那個男人當做戰利品帶回家了。
說是要把她當魚做成晚餐吃了。
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那時候,她是這麽想的。
……
他沒有把她當魚燉了吃,而是給她燉了魚吃。
她是艦娘,不用吃東西的,但他似乎不知道。不僅逼她把魚全部吃完,還振振有詞的恐嚇她。
“笨蛋,你看起來這麽小,當然得養胖點,要不然肯定不好吃。”
果然,他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
她無數次想要逃離那個男人的魔爪,但卻發現,她的幸運對那個男人似乎沒有效果,所以她一次也沒成功。
每次只是剛剛跑出去不遠,她就被他逮回去了。
但慢慢的,她發現那個男人其實壓根沒有想把她當魚吃的想法。
相反,他總是給她弄好東西吃,還想著法逗她開心和說話。
於是,她開始轉變了想法。
其實,他不是個可怕的家夥,而是個喜歡裝模作樣的好人呢。
啊,對了。在那段時間,那個男人和她說了名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刻某已逝。
好長哦~
……
時間慢慢的過去,她開始依賴那個男人,卻始終沒有改變行動。
她還是想跑。
不是覺得他可怕,而是怕給他帶來不幸。
只可惜,沒有燃料,不是大海,她完全逃不過那個男人的魔爪。
結果,她還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他逮回家了。
……
又過去了好久,她已經放棄了逃跑,因為她發現他根本不會有事。
而且,那個男人超厲害,無論她有什麽想法,哪怕不會說話,他也能一眼看出來。
不得不說,那種有人陪伴的感覺,還有人理解的感覺真好。
……
她開始想大海了,也開始想希諾姬那些深海朋友了。
那麽久沒有消息,她們一定會很擔心的。
那個男人還是那樣善解人意。
他看出了她的心事,然後知道了她的思念。
於是,他帶著她動身,從內陸開始向著大海去了。
……
分別在即,她有些不舍得離開那個男人。
她看得出來,那個男人也不舍得她。
但是那個男人卻一點也沒表露出分別的傷感,反而還笑眯眯的。
趕緊回去吧,你的家是大海,你的朋友也在大海。
而且你是艦娘,要是一直跟著我在陸地,那可是會被人嘲笑的哦。
他說著,還忍不住嚇唬她起來。
要是再不走,小心我真的把你當魚燉了哦。
這次,她沒像剛開始那樣咬他,和害怕的躲他,反而還摟住了他脖子。
親昵的在他臉上蹭蹭,然後親了他一口,再塞給他一顆算是臨別禮物的子彈,她就向著大海跑去了。
她最後回頭衝那個不知為何,臉色有些古怪的男人揮揮手,就踏著海浪駛走了。
對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最後回頭時,似乎看見了那顆子彈在那個男人手裡消失了。
……
離別之後,她發現自己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想那個男人。
那個會裝模作樣嚇唬她,會胡言亂語逗她玩,會開心的給她做吃的,會笑著哄她睡覺。
看起來惡趣味,實際卻非常溫柔的男人。
她想去找他,但可惜,他不知道他在哪。
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城市,她完全找不到。
……
就這樣,一年多過去了。
她忽然發現了一個新的,有些奇怪的鎮遠府。
鎮遠府有新的這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那個鎮遠府好冷清。
她觀察了好幾次,卻一位艦娘也沒看到過。
當然,那個海灣城市還是有艦娘的,不過不是那個鎮遠府的,而是共同保護那個城市的其他鎮遠府的。
順便一提,那個鎮遠府運氣真好。因為那個海灣城市所處的地區算是戰鬥高發區。不僅海域經常有深海出沒,就連海岸的那些鎮遠府也經常被深海攻擊。
但她從沒見過有深海攻擊過那個鎮遠府,一次也沒有。
……
又一次好奇的觀察那個奇怪的鎮遠府,她忽然發現了一件讓她十分驚喜的事。
那個鎮遠府的提督是他!
雖然衣服換了,但的確是那個一年多沒見過的男人!
……
她和那個男人相認了。
她很好奇他為什麽會成為提督。是為了那個成為提督的朋友,還是為了什麽呢?
他告訴她:他什麽也不為,只是為了資源。他需要資源,很需要!
……
雖然不是他的艦娘,但她卻幾乎見證了他當上提督後的所有重要時刻。
從一開始的光杆司令,到後來的逸仙、維內托、聲望、平海、寧海、昆西、還有最後的列克星敦,她幾乎是見證著那個冷清的鎮遠府成長起來的。
但很遺憾,她並不喜歡那些艦娘。除了最後那個沒什麽表示的列克星敦外,她一個也不喜歡。
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總是用摒棄的目光看他。
以為他懦弱,以為他自私,以為他愚蠢。
但事實上,他比誰都勇敢,比誰都無私,也比誰都智慧。
她們只知道他會躲在別人身後膽小撿便宜,卻不知道他要不是為了她們,敢一個人和她深入遠海。
她們只知道他會克扣她們努力掙來的資源,並且一毛不拔。
然而,她們並沒在意他其實克扣的只是屬於鎮遠府的資源,壓根沒動過她們哪怕一個單位的自屬資源。
也從不去想,他那個提督究竟有多麽好的待遇,可卻為什麽始終都是那套提督服和幾套別人送他、幾乎萬年不變的舊衣裳;
為什麽他會一個提督窮到連飯也吃不起,只能天天厚著臉皮去別的地方蹭白飯;
為什麽霖、霖的艦娘們、還有那些人們都會那麽喜歡他;
為什麽那個城市附近驍勇善戰的提督不少,可有那個待遇的卻只有他一個人;
為什麽那個城市的很多人一開始歡迎她們,可都最後卻都變了態度,不在歡迎她們。
她們以為是因為跟了沒用的他,被人知道了,才會變得如此。
但恰恰相反,她們開始受歡迎,是因為她們是他的艦娘。而她們最後她們被摒棄,也恰恰是因為她們是他的艦娘!
她們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工資,所有的、一分不少,所有的全部都拿去救助孤兒院的孩子們,還有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了。
他無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自然也就會得到那些人真誠的回報。
而對他壞的,自然也不會得到他們的歡迎。
她們只知道他短視、愚蠢、自大、好騙。卻不知道她們其中有人偷藏資源,其中有人背後嘲笑他、鄙視他、瞧不起他,那些事他全部知道,只是全都假裝不知道罷了。
她們也不知道,她們跟了他那麽久,卻為什麽始終沒遇到大規模戰鬥,總是能安然無恙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只是因為他的運氣好嗎?如果真的是這樣認為,那只能說愚蠢的是她們自己!
……
理解和情感都是相互的,保護她們也並不是要將她們永遠拘束在自己為她們構造的安全圈裡,而是應該讓她們自己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這些話,是他在那次為維內托失去了眼睛之後告訴她的。
她不太理解這是什麽意思,不過也無所謂了。
反正她讚同他就行。
……
最終,又發生了各種事,他離開了陸地,來到了幾乎靠近迷霧海的遠海最深處的一處曾經人類企圖擊敗深海,所創立的前沿陣地,此刻卻是廢棄的鎮遠府。
在這裡,他為了她們把自己扮成了行為誇張的傻瓜。
看到他每次傻瓜一樣讓人好笑的舉動,她卻有些難受。
明明是個狡猾、惡趣味、不肯吃虧的男人,卻要把自己變成傻瓜,去做傻事,一定很難受吧?
她是這麽覺得,於是心裡更討厭那些害他變成那樣的艦娘了了。
不過,這點討厭在她們也開始為了他,而甘心一起當傻瓜時消失了。
她想到了他那時和她說的話。
理解和情感都是相互的。
只有願意去理解別人和為別人付出情感, 別人才會來理解你,並為你付出情感嗎?
忽然,她發現自己開始明白這句話了。
……
那天,那對他很重要的那天又來臨了。
她冒著暴雨去找他,想陪他,然後告訴他她找到的資源,好讓他那一天開心。
但失敗了,他總是那樣,只要有別人在,無論多難受,也總是笑眯眯的。
他從不要別人安慰,只會安慰別人。
所以她被教訓了一頓,然後就被他若無其事的哄著睡著了。
……
雪風總感覺自己做了好長好長,好像所有過去都經歷過得夢。
而當她做完那個夢,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那是——提督府的。
聽著樓下的吵鬧聲,她眨眨眼,就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丫,隻穿著那件袍子就跑下了樓。
一下樓,她就看到了之前不知道做了什麽,在那笑嘻嘻的被赤城大罵的提督。
似乎聽到了動靜,提督回過頭,就看到了樓梯上正呆呆看著他的雪風。
他笑著對雪風招手。
“哎呀,小雪風醒了啊。過來,讓本提督瞧瞧,是不是更可愛了。”
雪風二話不說,直接飛到了提督懷裡,然後蹭了蹭他的臉。
就這樣,隨著聲望的喊吃飯聲和赤城的怒吼中,這一天拉下了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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