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喲,小夥子,新來的嗎?”
一個沙啞中又透著健淡的聲音洪亮地響起,將上條從悲傷的回憶裡拽了回來。
轉頭一看,原來是睡在隔壁床上的老頭醒了,蒼老的臉上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因為受的傷不是很重,所以上條現在住的是普通病房,和這老頭一個病房。
雖然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老頭,不過那會兒上條心情不佳,也就沒有多加留意。
這會兒老頭醒了,雖然情緒低落,但考慮到尊重老人是日本的傳統美德,上條也隻好勉強笑了笑,跟老頭打招呼:
“老爺爺好,我是上條當麻,如你所見,是新來的病人。”
“喂喂喂你那是什麽表情啊?跟家裡死了爹一樣。”
“呃……”
沒想到老頭對自己的友善毫不留情地潑了冷水,讓上條有些尷尬。
“……算了,你們這種年紀就是喜歡多愁善感,讓人難以理解。”
老頭一副教訓小孩的口氣,絮絮叨叨地念道:
“老頭子我人生起起伏伏,大悲大喜,多災多難,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都扛過來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大事沒經過幾樣,哪來那麽多愁善感,小夥子,心要坦蕩點,別跟個娘們似的,給我有點男子氣概啊魂淡。”
“我……”
上條被老頭教訓得啞口無言。
“怎麽?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不……你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嗎……”
上條實在沒精神聽老頭嘮叨。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嘛!”
“……不,我的事情你不了解……對不起……”
“哈啊?!”
老頭一聽有些不服氣:
“到底什麽事能讓你這樣欲死欲活的,說出來啊?!”
“呃……”
(這怪老頭也太難纏了吧!)
看著老頭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上條無語了:
“副扣噠……”
“哼!不說就不說!看你這模樣老頭我也能猜出個十之八*九!八成是馬子跟別人跑了吧?”
“才不是!”
“……那就是被馬子甩了!”
“呃……”
看到上條那副錯愕的表情,老頭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得意地揚起頭:
“哼!像你們這種年紀的年輕人,我見多了!哪一個不是被馬子甩了就是馬子跟人跑了?”
說著,老頭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年輕人,天涯何處無芳草,為一個不愛你的人這樣死去活來的,不值當,想當年老頭我也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到最後還不是吹了?所以說愛情和婚姻完全就不是兩碼事,愛情不一定能陪伴你一輩子,但婚姻……”
“行了別說了!”
見老頭又有開始一段長篇大論的架勢,上條連忙出聲製止。
“…幹嘛?隨便打斷老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知道嗎?!”
老頭似乎有些惱火,吹胡子瞪眼地說道。
“對……對不起……”
“哼!看樣子陷得夠深嘛!”
冷哼一聲,老頭很不耐煩地敲著手指,道:
“把你的遭遇說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女人能把你禍害成這樣!”
“呃……”
“喂!你這扭扭捏捏的像啥樣啊?!老頭子我還會害你不成?!快點說!”
見上條一臉的不情願,老頭更加不耐煩了,催促道: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老愛把問題藏在肚子裡,才會屢屢碰壁,有事多問問長輩才是對的!知道嗎?!”
說是催促,倒不如說是想開導開導上條少年。
“……”
聽了老頭的話,上條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或許……這個老頭真的能幫我解決難題……也說不定?)
反正告訴他對自己也沒啥損失,他相信老頭應該不會將這種事情傳出去才對。
現在一直糾結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上條決定信眼前這個老人一回,把自己的問題告訴老人。
他也不想一直這樣失落下去,上條從本質上就很排斥這種一味地消沉。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老爺爺……”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了!
……
(二)
“……就是這樣了。”
跟別人傾訴完後,上條的心情也稍微輕松了一點。
只不過,臉上還是愁容滿面。
“哈~我還當是什麽事呢!小夥子一定是初戀吧?”
“你、你怎麽知道?!”
“白癡,只有沒經歷過的人才會像你這樣天真……”
說完老頭還得意地笑了笑:
“想當年老頭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號稱……”
“說重點啊老爺爺!”
“呿,真是不懂幽默的小鬼。”
小聲抱怨了一句,老頭整了整衣袖,坐直身子,一雙明亮的眼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鄭重地問道:
“小夥子,問你一個問題。”
“欸……”
老頭的突然轉變搞得上條一愣,有點反應不過來,傻傻地欸了一聲。
不過也很快回過神,同樣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什麽問題?”
“你愛那個女孩嗎?”
“愛!她是我發誓要一生守護的女孩!”
毫不猶豫地,少年給出了答案。
“很好,這樣問題就解決了一半。”
滿意地點了點頭,老頭又認真地問道:
“那麽,你覺得那女孩愛你嗎?”
“我…”
“請認真思考後再回答!”
老人出聲打斷了上條的發言。
“……我知道了。”
少年沒有再馬上給出答覆,而是陷入了沉思。
(禦阪……她是真的愛我的嗎?)
他在回憶,與女孩一起的點點滴滴。
從最開始的邂逅……
房間裡,靜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聽得見。
到彼此擁有了羈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到發現互相喜歡上對方……
上條再度抬起頭,眼裡明悟的光芒一閃而逝:
“我……”
一字一句地說出口,鏗鏘有力。
“我確信,禦阪她愛我!”
……
(三)
“是嗎……”
老人靜靜地看著少年認真的雙眼,沒有一絲虛假、隱瞞。
良久,老人淡淡地笑了:
“這樣,不就夠了嗎?”
“欸?”
上條一愣,有些不理解老人的話。
“小夥子,知道愛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嗎?”
“是信任。”
沒有等上條回答,老頭就給出了答案:
“所謂愛情,並不意味著要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全部分享給對方,每個人心裡都有難以訴說的秘密,即使是親人也是如此,它可能是一種隱私,一種陰影,又或者,是一種另類的守護也說不定。”
“另類的……守護?”
“對,至於這種另類的守護,指的是什麽,就要靠你自己領悟了。”
老頭微微笑了笑,說道:
“但是,無論如何,彼此間的信任,永遠也不能拋棄,這點你一定要記住。”
“……我知道了,謝謝你,老爺爺!”
“叫我浦助爺爺就好。”
“謝謝你,浦助爺爺!”
說完,上條坐下來,開始重新思考這整件事情的經過,尋找線索。
前面自己之所以一直糾結、困惑、失落,全都是因為被女孩的話給深深打擊了。
所以才會下意識產生出女孩討厭自己,這種誤解。
然而現在,當了解到女孩還是愛著自己時,少年開始意識到了這整件事的不尋常……
或者說……違和……
禦阪愛著自己,上條已經十分確定了。
這不是一種直覺,而是肯定。
(那麽……既然禦阪愛著我……又為什麽會提出分手?)
不得不說,冷靜下來之後,上條的頭腦也清醒了很多。
上條的頭腦本來就不笨,從原作裡,戰鬥時他總能找出一些魔法術式隱藏的漏洞和破綻,或者從一些事情裡推斷出陰謀就可以證明這一點。
他只是有些衝動,一旦衝動就會失去冷靜,失去冷靜就會喪失他原本的思考能力。
然而,一旦上條冷靜下來,他的智慧,也開始驅動了。
(除非……提出分手這件事……本身就是禦阪的目的……)
真相,開始漸漸明朗。
(可是……禦阪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
原本明朗的真相,陷入了死角。
“……該死!”
上條忍不住怒罵了一聲。
(想不出到底是為什麽!)
(這不還是鑽進死胡同了嗎?!)
(明明發過誓……要守護好禦阪!為什麽就想不出……)
“……等等……”
上條忽然愣住了。
好像抓到了什麽……
(……守……護?)
【“每個人心裡都有難以訴說的秘密,即使是親人也是如此,它可能是一種隱私,一種陰影,又或者,是一種另類的守護也說不定。”】
【“另類的……守護?”】
【“對,至於這種另類的守護,指的是什麽,就要靠你自己領悟了。”】
“難道……禦阪她……”
碰!
上條忽然發狂地從床上跳下來,直接推開門衝了出去!
神色慌張,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赤著腳跑了出去。
脊背上泛起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病號服。
……
噠噠噠噠噠噠——
夜已降臨, 上條穿著病號服,赤著腳,狼狽地奔跑在街道上,引來了許多路人的注視。
未愈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一些血漬透過薄薄的病號服顯露出來,腳底也因為水泥地上的銳物留下斑斑血跡。
然而上條管不了那麽多!
(如果禦阪提出分手的原因……是為了守護自己的話……)
(從這點考慮……就是和禦阪在一起會有危險!)
(也就是說……禦阪現在很危險!)
雖然離所謂的真相還差得遠,但上條只要清楚這些就夠了!
剩下的,就等解決了這場危機後,再做考慮吧!
……
於此同時,某醫院病房內。
“哎呀哎呀……”
看著少年消失的身影,浦助老頭感慨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躁啊……”
眼睛微微一眯,浦助的微笑透著一絲神秘:
“不過……該幫的都幫了……我也是時候離場了……”
“否則……被藏在城市裡的老狐狸發現……可就麻煩了……”
老人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了病房之中。
仿佛從未有人,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