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凡心重新給主角起了一個名字“袁聖賢”,希望大家喜歡。
明帝朱慈烺登基後,依舊在皇極殿上朝。那日,平西王吳三桂、定西王唐通、鎮西王白廣恩、鎮南王薑瓖、丞相袁聖賢,兵部尚書宋權、吏部尚書張若麟、驍勇將軍何承志、驍騎將軍滿雲龍等第一次到金鑾殿上商議下一步如何施政,統一天下。
當時,京師失陷,崇禎殉國,天下大勢已四分五裂。除了多爾袞率十萬八旗軍入關,和李自成在山西、陝西等地大戰,各路大明將領擁兵自重,鄭芝龍據東南、左良玉據長江上遊,高傑、黃得功等據長江下遊,流寇張獻忠的軍隊也在謀取湖北、四川等省。袁聖賢首先站出來說:“我們首先要搞清楚誰是我們的敵人,現在我們面對的敵人主要是兩個,一個是寇,即李自成,一個是虜,即滿清。不過,此時寇虜之間,也正進行著激烈的戰爭,李自成逃亡到陝西,而清軍的主力,也被李自成的農民軍牽製,我估計兩軍戰鬥的時間會在半年以上。常言道,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正是我們中興明朝的大好時機,我們要趁機收復山東、河南、湖北等地,統一全國,還要阻止張獻忠的軍隊入川,積蓄力量,這樣一來,即便多爾袞佔領了山西、陝西,到時候也元氣大傷,到時候大明擁有百萬之軍,收復山西、陝西易如反掌。”
吳三桂、薑瓖、唐通等人同意袁聖賢的分析和意見。他們商定,先派人去招逃到南京的六部大臣北上,派兵收復山東、河南、湖北等李自成佔領的地方,消滅張獻忠的流寇,再與多爾袞的清軍決戰。然後,吳三桂站了出來,呈上奏章說:“先皇殺了袁督師,盡失天下將心,現在關寧軍上下,請皇上為袁督師平反的呼聲很高,請皇上立即下詔,為袁督師的冤案平反!”
明帝朱慈烺坐在龍椅上,身子有點發抖,他戰戰兢兢小聲說:“朕剛即位,就否定父皇欽定的案子,這是不孝!這事能否等以後再議?”
吳三桂搖搖頭,用不容商議地口氣說:“新朝應該有應新氣象,請皇上立即下旨。”
袁聖賢沉默了很久,站出來說:“平西王說得對,新朝應該有新氣象。臣以為,為家父平反這不是當務之急,當務之急,是國家有新的制度,新的思想!皇上要是想做一位有作為的國君,不僅要否定你父皇的很多錯誤舉措,甚至你列祖列宗以及孔孟三千多年的觀念,都要改變,有一些腐朽的東西,盡早扔到茅坑裡去。”
明帝朱慈烺從小讀的是聖賢書,當然沒有這種決心和勇氣,沉默不語。在朝堂上的吳三桂、唐通、白廣恩、薑瓖、宋權等人也覺得袁聖賢這話過頭了,他這膽子,倒真是跟袁崇煥很想,膽大妄為。
袁聖賢大聲問明帝朱慈烺:“皇上認為,先皇不近女色,日理萬機,操勞國事,卻為何亡國?”
朱慈烺道:“先皇曾說,文臣個個可殺,乃是奸臣誤國!”
袁聖賢轉頭問唐通等人的看法,唐通說:“先皇親信宦官,那些閹狗卻一個個投降叛國!所以京城才被李自成的賊軍攻破!”
白廣恩說:“那些讀書人迂腐不堪,只會吹牛,一上戰場就尿褲子!”
袁聖賢點點頭,說:“你們說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這不是先皇亡國的主要原因。”
袁聖賢為這次朝會準備了很久,他想吊起朱慈烺、吳三桂、唐通等人的興趣,便說:“昨晚,我做了一個美夢!而且這美夢可以實現。”
朱慈烺等人果然很感興趣,問道:“何夢?”
袁聖賢看他們已經上鉤,便滔滔不絕講起自己的夢想,夢見大明鞭執天下,內驅流寇,外趕滿虜,萬邦來朝,皇上成為王中之王!
這一席話,說得朱慈烺兩眼放光,趕緊問,這美夢如何實現?靠廣施仁政和德政?
“仁德?先皇亡國,亡就亡在這種道德幻想!”袁聖賢大笑,慷慨陳詞:“那些爛熟而腐朽的腐儒道德,在實際中往往走向反面。我先說大明軍製問題,再談道德問題。”
袁聖賢分析說,明太祖制定的軍製,朝廷怕身擁重兵的武將篡位奪權,為此處心積慮,將軍隊的管理和指揮分開,戰時由不懂軍事的文官掛帥出征,並以太監作政委監軍,這在太平盛世還行,現在流寇橫行,滿清入關,則萬萬不可,這是第一要改變的,他提出,“大明要馬上整合和招募三十萬大軍,今後軍中文官要從屬於武將,隻當幕僚,把軍事指揮權還給將軍,而且不要再派太監監軍。軍事操練和征戰都由提督和總兵負責。”
袁聖賢這話,說到了吳三桂、唐通、白廣恩、薑瓖這些總兵出身的高級武將的心坎裡,他們一致同意這麽做。
朱慈烺苦笑道:“現在宮裡的宦臣都不夠用,更別說派到軍中。”
袁聖賢接著說,這第二要改變的,是改變明朝爛到骨子裡的理學,馬上要進行的科舉考試,不要再考八股,而考策論,考抗擊滿清韃子的見解。要改變過去士大夫以風格氣節相標榜,隻知唱道德高調,毫無具體實際治國才乾的現狀。
這一點,宋權非常讚同,說過去朝臣多“議論高而事功疏”,隻知唱道德高調,沒本事解決現實問題。
朱慈烺說:“孔孟之道數千年已矣,也要變麽?如何變?”
袁聖賢說,孔孟之道,在宋代就已開始異化,必須改變。程朱那些大儒抄襲剽竊來的佛家哲學,推出理學,把儒家本來就嚴格的道德要求,推到了違反人性的極端地步,竟然提出“存天理,去人欲”的口號,把極少數堅忍卓絕的志士畢生努力都難以做到的事,當成全民的行為規范。沒有欲望,人活著和路邊的石頭有什麽區別?這結果,便是把大明造成了偽君子之邦,士大夫一面卑鄙下作,一面以道德氣節相標榜,言和行徹底的背離,且不說先皇崇禎亡國時,內閣首輔魏德藻那些大臣的惡心表演,大太監魏忠賢弄權時,大批讀書人趨之若騖,拜在那閹豎門下作乾兒子、孫子、重孫子,將其尊為“九千九百歲”,在全國各地為他建生祠,甚至上疏請將此目不識丁的閹豎配享孔廟。大明士大夫奢談“去人欲存天理”,其實私生活卻極度腐敗糜爛,在民間流傳的《金瓶梅》就是糜爛到極點的士大夫生活的忠實寫真。士大夫以“氣節”自勵,然而在闖賊攻陷北京時,爭相歸降降賊!要是按照腐儒們的道德,在這大殿之上的人,就都應該去自殺殉國,在這大殿上的人,就都是貳臣,我也是奸臣之後!這樣顛倒黑白,顛倒事實的狗屁道德,不扔到茅坑裡,難道還要在這金鑾殿裡繼續存在嗎?那我第一個不答應!
袁聖賢這些話,吳三桂、唐通、白廣恩、薑瓖以前也都思考過,他們以前也深受其害,袁督師自己都不得不為魏忠賢建過一座生祠,吳三桂還認了總督關寧兩鎮禦馬監太監高起潛為乾爹,多沒有尊嚴。不過他們是地位相對低下的武官,不知道怎麽改變這些存在了數百年的腐朽思想,聽了袁聖賢的話,頓時腦洞大開,議論表示支持袁聖賢。
白廣恩問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士大夫不知禮義廉恥的事呢?”
袁聖賢道:“我們有句老話,‘親被王教,自屬中國,衣冠威儀。習俗孝悌,居身禮義,故謂之中國’。中華文明的思想核心是禮樂教化,推崇儒家仁義禮智信,也都信奉聖王政治。但傳統儒家文明有一個重大缺陷:禮製等形式無處不在地主管著人們的思想,四書五經的地位和影響便超過了其他任何東西。傳統思想就走向了遠離現實的抽象玄思。也就是說,中國傳統文明,不是從現實中來的,而是從所謂的聖人的腦子中構建的。簡單地說,中國人習慣於腦子裡先有一個理想的社會,然後用所謂的禮製和道德去規范人們的一切行為,然而這個道德社會不考慮現實中人們的各種利益衝突,最終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與現實矛盾,其實老百姓一睜眼柴米油鹽醬醋茶,經濟才是人類的天然屬性。道德不是決定人的行為的關鍵,相反,道德本身倒是需要給出解釋的。大家都講道德而不講利益分配的公開規則,最後社會必然偽君子盛行。而一旦有人造反,那些士大夫就會拿所謂天意來安慰自己,望風投降。這就是中國幾千年歷史一治一亂,王朝更替的原因。而且,這也是為什麽李自成能一路打到北京城的原因。”
“聽賢侄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吳三桂問袁聖賢:“我們也不想這麽口是心非地虛偽活著,大明現在如何改變?像秦始皇那樣焚書坑儒嗎?”
袁聖賢搖搖頭,道:“中華民族自古是一個富有智慧的民族,文化早熟,只是在漢代獨尊儒術後,中國卻已變成靜止的了,幾千年來原封未動,甚至倒退。五代不如唐朝,元朝又比宋朝退步,明朝還有被野蠻的滿清取代的危險,這是對儒道最大的諷刺,儒道就像一壇子死水,時間越久越發臭,好在我中華文明不僅儒家一家,西漢史學家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在《論六家要旨》中,將社會人劃分為陰陽、儒、墨、名、法、道等六家,後來,劉歆在《七略》中,又增縱橫、雜、農、小說等為十家。今後,中華文明,還應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不過,這還不是最緊要的事,最緊要的,還要整頓吏治。”
朱慈烺求教道:“丞相,該如何整頓吏治?”
袁聖賢說:“原來明太祖制定的祖宗家法,乃是中國史上最苛酷、最殘忍的律令,給官吏的薪俸低到不足以有尊嚴生活的地步,以至於貪汙腐敗盛行,皇上看看李自成從京城官員家裡搜出的數千萬兩金銀就知道吏治有潰爛!這種局面不利於大明一統天下,現在國庫收繳了這些錢,可以適當提高官吏的餉銀,這樣也有利於吸引天下英才。當然,提高朝廷官員俸祿的同時,要加強吏部的考核和監察部的監督。另外, 明太祖將廷杖肉刑引入金鑾殿,也就是在皇帝面前把大臣褲子脫了用板子打屁股,這野蠻的刑罰也應當廢除!”
兵部尚書宋權、吏部尚書張若麟等都同意袁聖賢的提議。朱慈烺點點頭,道:“廷杖肉刑可以廢除。但現在國庫裡是有些錢,但是大明剛宣布廢除了三餉,沒有收入來源,錢花完了怎麽辦?”
袁聖賢說:“太史公曾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士大夫都喜歡標榜做君子,羞於言利,說什麽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如果放在太平盛世,也就罷了,不言利、不爭利也無妨,頂多國家窮一點。可眼下什麽世道?滿清韃子橫行,流寇盛行,弱肉強食。在這等世道中,咱們能不言利?咱們能不爭利嗎?大明要改變重農抑商的國策,提高商人的社會地位,發展私營商業,廢除對手工業的壟斷,除武器製造、貨幣鑄造及宮廷所需重要物品由官府經營外,其他行業經過官府批準,並按規定納稅,都允許民間手工業者經營。商業發展了,稅收自然多了,國庫的銀子也就多了。而且,皇宮與皇族的開支要節省,減少太監與宮女!”
袁聖賢還提出了要獎勵墾荒,在大明控制的順天府、河北、山東、還有南方主要產糧區屯田,在雲貴高原推廣種植土豆、玉米和紅薯等高產農作物。
袁聖賢的這些建議,得到了吳三桂等將領的認同與支持,他的建議明帝朱慈烺一一準奏,一時間,大明朝北方氣象一新,百姓們都奔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