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堤路位於古城北二環內,店上村是一個有著有悠久歷史的村子。
過去的店上村是護城河外距離古城最近的村子,這個已逐漸被城市淹沒的村子不算大,緊挨著護城河。由於生活汙水的不斷湧入,昔日清澈的護城河水渾濁幽綠,顯示出城市對環境帶來的改變。
村北有一片緊挨著村子的楊樹林,林邊是一處尖頂的青磚瓦房,那特有的飛簷和雕飾顯露著斑駁的時代感。
由巨大的城牆磚圍起的院落很寬敞,一排翠竹,幾株枝繁葉茂的月季正在散發著春日的光輝。棕色的小木桌上是一柄紫砂壺和茶杯;兩個小木凳上,面色紅潤的老人和一個四十來歲的壯年人相對而坐,正好構成一幅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田園畫卷。
“滿良也在啊!”看到和老爺子對坐的吳滿良,陸保國趕緊打招呼。
“保國哥,嫂子,小廣也回來了。”身寬體胖,塊頭很大的吳滿良站起身。
“叔,您來了!”陸廣和吳滿良很熟,這位爺爺昔日在大修廠鉗工車間的弟子現在發達了,已經成為了市裡最早一批下海的受益者。
吳滿良是東城吳坎村人,由於吳滿良這個人草莽氣息很重,在大修廠塌不下心,在廠裡沒幾年就放棄鉗工的工作投入商海,後來借助村裡人和家族的優勢,加上趕上好時代,他搞起了房地產。奔騰的時代快車讓吳滿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節奏,不過吳滿良這個人做事爽快,念舊,對爺爺和奶奶一直很好,經常來看兩位老人,陸廣對他印象不錯。
不是外人,陸保國拿過一個木凳坐在吳滿良身邊。
“小廣今年好像是高考吧?我可是聽人說,小廣放出豪言,不考上清華、北大就裸奔,我說你小子好大的志氣,竟然敢玩這新鮮玩意!”
看來真是傳的滿城皆是,吳滿良都知道了,自己就差上新聞了。
不過,陸廣估計自己高考後真的會是一個新聞,他笑顏以對:“您侄子就是這樣牛,叔您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吳滿良瞪大一雙牛眼:“要真是考上了,學費和其它所有費用叔全包了,算是給你慶祝!”
“要真考上,不是還有我嗎?”老爺子脾氣執拗,他真不用弟子的錢。就是逢年過節,弟子送上貴重的東西他都不會收,怎麽會讓吳滿良出錢供陸廣上學。
強橫如吳滿良,在老爺子面前都沒任何脾氣,氣勢明顯一弱:“師傅,您怎麽總是這樣......”
陸廣也知道爺爺的脾氣,他趕緊轉移話題:“叔,我可知道您的事業風生水起,您現在開發哪一片呢?最近幾年房地產可是很火,這可是掙錢的好機會啊!”
吳滿良端起茶杯:“城南的一處樓盤正在收尾,最近...這不是在爭取這北二環附近嗎?”
北二環就是這一帶了,陸廣想起來,爺爺居住的這片區域面臨著拆遷。在真實的歷史上,吳滿良拿下了這一帶的開發權,但由於發生了爭端產生了特殊釘子戶,拖了很長時間才竣工,原因很簡單,爺爺這尊在村裡很有發言權的大神心中不願搬家沒有出面相幫,再加上村子裡百姓因為補償和故意搗亂等各種原因,造成很多麻煩。由於爺爺不幫忙的原因,也導致強橫的吳滿良縮手縮腳,總歸是有爺爺的情分,一些手段也不敢施展,投資不小,可根本沒在這一帶掙到多少錢。
吳滿良是一個大氣的人,對老爺子很尊重,可實實在在的利益還是讓師徒之間有了小小隔閡。爺爺不出面相幫,吳滿良因此很受傷,和爺爺在這之後慢慢開始疏遠,後來也隻有春節才過來拜一個年,算是還沒忘本。
人不錯,吳滿良不算是那種特別黑心的人,在奸商橫行的時代屬於有良心的那種地產商。而現在是房地產正逐漸開始邁向鼎盛時期,時間就是金錢,陸廣怎麽想也應該幫一幫吳滿良。另外哪怕是為了讓這對師徒繼續這種融洽,不能讓爺爺留下遺憾陸廣也要出手相助。
“這可是好事,如果重建的話,我們家就可以住新房了!”明白吳滿良的來意了,陸廣扭頭看向老爺子:“爺爺,我們都住這麽多年老房了,這下好了,有新房可住。不是我不喜歡咱這老宅,但是房子太老,早晚要翻新。姑姑家的房也住了那麽多年了,正好可以住在一起,也好有照應!”
畢竟是祖輩的傳承,故土難離,老宅的感情很深,老爺子沒說話,端起水杯眯起了眼睛。
時代在不停變化,這是無可改變的歷史走向,陸廣輕輕碰了一下身旁的吳滿良。
吳滿良自然不傻,他拿過茶壺給老爺子倒上茶:“師傅,您老的心情我理解,可這是早晚的事,我不開發自然有人來開發。師傅您就算幫幫我,至於補償款什麽的絕對不會虧待鄉親們,將來住在一個花園一樣的小區總比現在要強不是,小廣用不了幾年就要結婚生子了,也需要房子......”
“叔,這一處房是不是可以換兩處?”看到老爺子沒反應,陸廣趕緊繼續這個話題。
“師傅這宅基地面積可不小,兩處還不是綽綽有余!”
“爺爺,我看還是新房好,乾乾淨淨!正好我大學畢業後有房子住,您不是說想早點看到重孫子嗎?沒新房誰嫁我?還是要有新房才成,誰建不是建?我支持滿良叔改建這一帶。”
“小廣說的也對,我白給房子師傅您也不會要,將來沒房子小廣娶媳婦住哪?您老的弟子是蓋房的,還愁沒房住?這說出去您老也臉上無光,我也沒臉面不是,不如我給師傅您把這老宅子換三套單元房,將來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乾乾淨淨、團團圓圓的多好?”吳滿良想不到陸廣竟然和自己唱起了雙簧,趕忙再次發力。
陸保國和吳滿良同齡,兩人在年輕的時候什麽偷西瓜、摸地瓜、掰玉米的事情沒少在一起乾,讓老鄉告狀被陸善堂訓斥的事兒也是家常便飯,他自然也要幫吳滿良。
“爸,滿良的話有道理,這城市改建誰也無法阻擋,是早晚的事情,我看讓滿良來改建不錯,起碼不會讓鄉親們吃虧。”
“道理是這樣。”陸善堂歎了口氣:“多少年這樣過來,總歸舍不得!再就是,村民住單元房恐怕不習慣,還有那麽多祖墳也要拔走,鄉親們恐怕抵觸很大......”
陸善堂說的很現實,不但村中的住宅要改建,那些祖墳也要往外遷,百姓對祖墳很看重,加上有些人很執拗,村裡的情況複雜,的確有難度。
“爺爺,城市的規劃是無法改變的,如果別人來改建能做到什麽樣?”陸廣前生經歷過這件事,也是在今天,當時的他沒有這種概念,更考慮不到自身和吳滿良的利益,既然再世為人就要有重生的覺悟,他毫不猶豫的繼續開導起老爺子:“爺爺,我看讓滿良叔在稍遠的地方給村裡再購買一塊墳地就成,補償到位,無論是房子還是道路,總比別人做要好上許多,爺爺您在村裡有威信,這事兒並不難!”
“師傅您看,小廣都知道這些道理,改建早晚要進行。購買新墳地的事情我一定做到,各種補償也會很到位,道路肯定修的漂漂亮亮,師傅您請放心,我是您的徒弟,您對我知根知底,這還不放心?要是做不到,我任憑師傅您處置!”
祖祖輩輩在這裡繁衍生息,有著太多不舍,陸善堂的確不願意失去這所老宅,可孫子和姑娘家的確需要房子住,這讓他不得不猶豫起來。
“換兩套房差不多,三套...滿良,這是不是多了點?”
老爺子松口了,吳滿良一陣驚喜:“師傅您這宅基面積這麽大,怎麽也值三套房子不是,再者說了,村裡和工地將來很多事兒還要靠您,我還要付工錢給您呢?師傅您就是將來咱們開發區的總指揮,這花園式小區建起來,讓村民全部住上新房,這不全是您的功勞嗎?”
“我哪裡會做什麽總指揮?不過...看看工地什麽的總成。”老爺子看向自己的祖居:“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總要有那麽一天!將來改建,師傅就試著去做做村裡人的工作。”
老爺子不是朽木,在原來的歷史上他也動過心, 隻是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出面幫助吳滿良。歷史在這一刻變了,陸廣的加入無疑讓老爺子更為動心,同時,陸善堂也明白自己這處舊宅不值三套房子。吳滿良今天明顯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不答應幫忙,吳滿良肯定要潞芫茫蘭蘋掛湊易約翰恢藍嗌傯恕熱歡雍退鎰傭賈С治飴冀懈慕ǎ約夯共蝗緔鷯Π鏌話鏤飴跡彩〉男睦鋝惶谷弧
有了老爺子的首肯,憑借老爺子在村裡的威望,一切都將事半功倍,別說一套房子,就算三套、五套都不是問題。吳滿良今天感覺是來對了,這個小陸廣可真是一員福將,趕緊繼續給人情。
“師傅您老對弟子沒的說,跟了您這麽長時間,您也知道我的為人,說到我就一定做到。小廣呢,將來要真考上京城的學校,學費什麽的我也就不和您老爭了,別的不說,車咱有,我親自送他進京,師傅您看怎麽樣?”
“但願吧,小廣考上京城的大學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啊!”說起陸廣,老爺子的嘴咧了起來。
陸廣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再次出現,很多變化就在言行中悄然變化,執拗的爺爺最終也拗不過自己最疼愛的孫子,濃濃的親情可以融化心中堅固的堡壘,也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前生陸廣沒有這樣的舉動,也不知道參與這樣的事情。成熟與不成熟的區別就這樣撬動了歷史,也注定會改變身邊的人和事,恍惚間,陸廣覺得自己有了一些小小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