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遮半掩，每走一步張望兩下，走到櫃台前，已經過去半刻。

　“夫人，請問需要什麽?買還是賣?”老掌櫃精銳雙目，早已瞥見張梅婉手中的卷軸。憑著老道經驗，斷定是字畫一類。

　額間皺紋多了三條，字畫不是大師作品，最不值錢。

　如果是大師，還要斷定真跡，仿製品實在太多，沒有眼力，很容易虧本。

　張梅婉仍然到處找地方躲藏，可她無論怎麽藏，都沒有東西能遮住她身軀。

　老掌櫃搖頭，大聲重複一遍，“夫人，請問你需要什麽?”

　張梅婉被嚇了一跳，差點嚇得撲倒地上，“老頭，聲音不用太大，會嚇死人的。”

　老掌櫃動了動長胡子，“夫人，老夫已經說第二遍，你聽不到而已。”

　張梅婉瞪大雙眼，張嘴想臭罵老頭子一頓，但看到老頭老神在在，天塌下來也不怕的樣子，記起一號樓與眾不同的背景，這裡據說是皇室中人所開設的，從一開業，就沒有地疙流氓趕招惹，某些大官進入這裡撒野，無功而返。

　張梅婉知道憑周家家境的親人關系，根本沒有動一號樓汗毛一根。

　所以選擇閉嘴，然後擺正姿態，“咳咳，掌櫃。本夫人今天來，是得到一位大師珍品，只是……”

　老掌櫃看張梅婉眼神閃避，還常回頭望大門方向，於是生疑。

　“夫人手中之物，為何大師所作?”老掌櫃問道。

　“呵呵，本夫人家有急事，是近期一位大師所贈。可本夫人見識淺薄，字畫上沒有印章，所以才來這裡讓掌櫃看一看……”張梅婉越說越心虛，靜萱已經說過不是大師畫的，她編造謊言。很怕老掌櫃事後報復。

　聽說還有官員因想威脅一號樓而終隱退消失了，不能再害怕。

　張梅婉有些後悔嘴快，擠出生硬笑容，將手中的字畫遞給老掌櫃。

　老掌櫃閱人無數，看出張梅婉心虛，不接她的字畫。背過手，蔑視道:“夫人以為一號樓是隨便那裡的貨色都收起來?沒有大師印記，誰敢出手買下來。還有，既然是一位大師作品，京城中的大師。夫人該早有耳聞才對。你的垃圾東西，自己拿去燒了吧！”

　老掌櫃脾氣不少，摸摸胡子，轉身回到他櫃台後，算著帳。

　張梅婉氣極，“老頭，你知道本夫人是誰嗎?敢用惡劣語氣對本夫人說話，不知死活。”

　老掌櫃擺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夫人，天皇老子，皇上皇后以及宮中貴人。老夫很怕。不過看夫人，還能是王妃嗎?老夫是生意人，不是做慈善堂的，求施舍，該到大街上跪著求。”

　張梅婉對於老掌櫃的評價和直接開罵，心虛被逐漸放大。也覺得手中的字畫，或許真的一文不值。

　京中大師。一位到處遊山玩水，無影無蹤。一位隱居深山。做清貧閑人。還有一個，就是山廟主持，一般不動筆。要是動筆了，價值連城，不是周延凜府裡那六張畫的量了。

　張梅婉越想越覺得字畫不值錢了，不禁想轉身再入周府一趟，到趙玲玉那裡順點東西來。

　只是，她一直不敢動太大手腳，萬一順走的東西是禦賜之物，那麽後果不是糟糕能表達的。殺頭大罪，張梅婉不敢有想法。

　老掌櫃趕緊讓張梅婉離開，“走吧，走吧，我們這裡不歡迎搗亂的，沒有印章，充什麽胖子……”

　張梅婉今天又尷尬了一回，懊悔不去趙玲玉那裡討要好處。龐大身軀緩緩挪動，抓著字畫走出去。

　一號樓門前，很多人經過，卻沒有人駐足。富人的地方，平民百姓隻敢遠遠望一眼，走到近處，就會低頭匆匆走，怕得罪權貴。

　張梅婉從一號樓裡走出來，壓根沒有多少人注意到。

　回歸太陽底下，汗流浹背，肥胖帶來更多熱力，張梅婉晦氣扔掉字畫，“呸，什麽鬼，裝模作樣，等周將軍回來了，要是沒有好處，我張梅婉要鬧你底朝天。”

　張梅婉大步回家，沒有回頭看字畫掉在地上時滾開，露出真容。

　一位穿著藍色長衫的年輕人走到一號樓門前，剛好見到地上字畫。愣了愣，竟然快步走過去撿起。

　完全打開字畫，看著畫中一靜一動的意境配合，產生驚豔之感。

　普通的畫作，道出了生活為人熟知一幕，卻又難言的獨特美。

　和諧共存畫中，就連雲遊四海的德大師也未必能像這位畫師一樣。

　“好畫，詩詞意境妙……”年輕人踏步向前，走進一號樓。

　他來到掌櫃前，笑道:“笑翁，你差點錯過了好東西了。”

　老掌櫃見來人，露出淡淡一笑，“參見主子。”老邁的身體，不由跪下來。

　年輕人托起他，“笑翁，不必如此。起來吧！本王來此，有事商榷，今天遇到難得佳品，不錯開頭。”

　“殿下，佳品是……”笑翁一生碰過的物品太多，數不完，能被五皇子稱為佳品，一定非常了得，他有點手癢了。

　壽晟敏笑了笑，“這個，剛才那位婦人扔了，你來看看。”

　畫卷攤平，躍然笑翁眼中，仿佛看到一位垂暮老人迷障雙眼裡看到無限希望，閑適帶點淒寂，魚兒遊動宛若不停要去碰觸老人的魚鉤，遲遲不能起杆。、

　一切恰到好處，沒有絲毫突出，更沒有做作感，多平常的畫面，卻道出了許多人生般。

　笑翁不由稱讚，“好好好。”連叫三聲好，他習慣性去看下方角落。

　“青雲鳥?”笑翁湊近點，很確定沒有讀錯，印象上的確是青雲鳥的字樣。

　笑翁摸摸下巴，專注研究每一筆每一畫，“畫是好畫，可青雲鳥這個名號，看不出是誰。大師們都有自己的標記，難道是哪位大師另外起了別名?”

　壽晟敏對笑翁道:“不能拘泥當前，也可另行猜測，為什麽不想，京城又多了一位絕世奇才?我們要找出這個人，笑翁，當知如何做?”

　笑翁拍拍腦袋，醒悟，“是草民老了，老了，也就只能算算帳。這麽簡單也想不到。”

　壽晟敏吩咐，“不要忘記了，招攬回來。”

　笑翁會意，多看畫作兩眼，才小心卷起，命人收藏起來。

　隨後，笑翁帶壽晟敏來到一號樓第三層。

　壽晟敏坐在上首，笑翁站著，畫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他恭敬道:“主子這次尋來，所為何事?”

　“也沒什麽，聽說過邊疆戰事緊張嗎?”壽晟敏坦誠道。

　笑翁當即收斂笑容，“草民不清楚，殿下清楚，草民除了算帳，其他一概不管。”

　“本王知道，別緊張。皇上之所以允許本王開一號樓，也是衝著笑翁為人，不帶功利，一心關好帳面。”壽晟敏伸手阻止笑翁多言，“笑翁不喜歡打聽戰事，本王不強求，只是，希望笑翁近期不要做秘密拍賣。多余錢財不用流入本王手中，而是令外存儲，可以嗎?”

　笑翁為五皇子做事已經有十多年，常常給予壽晟敏很多資金支持。

　突然說暫停，笑翁不能理解。

　“殿下，是否上面有什麽問題?”

　“不是，你放心吧！本王記得，只要皇上有懷疑，笑翁就會離開，本王不會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皇上為了戰事軍餉問題，主意打到各大貴族頭上，本王也首當其衝。資金轉移問題，會繼續商量，只是要暫停。你知道，本王，也就只有你撐著王府臉面。”

　笑翁點點頭，壽晟敏出生不算好，雖然是皇帝之子，但他有一個出生卑微的母親。之所以能封王，完全是他遊走圈外的性格，而且經常不同其他皇子扮乖巧討好皇上，而是隔三岔五問問身體，關心飲食，然後沒有任何行動。

　這樣的孩子，才是身為皇上，又身為父親所需要的。

　壽晟敏一直做的非常好，所以皇上破例給他做了個富貴閑王。

　而笑翁，之所以支持他，是因為那位宮女，正是他的孫女。

　一個愛國老人，唯有外孫這位親人，不幫壽晟敏能幫誰。奈何壽晟敏一直不知道他這個親人而已。

　笑翁不想壽晟敏行差踏錯，所以控制資金大小，一號樓也因此有聲有色。 至於秘密拍賣資金，笑翁又是例外給孩子零花錢。

　……

　一邊秘密會談，一邊出動人手搜查畫卷回來。

　子高已經命人查探，靜萱的畫，要是流通到市面上，後果不堪設想。

　閨閣夫人把畫賣了出去，這成樣子嗎?要是被一些別有居心的官員得到，然後被人利用，編造莫須有罪名，靜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子倩沒有追到張梅婉，回到麟院，子高已經出動，她只需守好靜萱。

　靜萱一個人在屋子裡頭等著小鳥們匯報，有子倩在身邊，總是心安些。

　“子倩，你說，要是張梅婉把我的畫作燒了還好，若是扔了，被惡心的人撿到，怎麽辦?”靜萱吐出心聲，抱著酥酥發牢騷。

　“女主子，別急，哥哥很快有消息回來，到時候我們偷偷拿回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