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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腳下每一步》第5章五B
  5B.

  鼠標一次次的點擊著右鍵刷新著電腦,看似聊賴,實為緊張,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整整大半天。殷音瞟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快15點了,她拖著下巴故作愜意,實為眼睛機警地關注米婭和艾姍的動靜,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托著下巴的手滑到頸後,松懈的緊張感被憂傷的失落感代替,起身去洗手間。

  “姍姍,等等我。”殷音趕上在她前面幾步的姍姍,手挽手微笑地看著她,“怎麽樣,最近馬拉西亞的項目挺累的吧,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是啊,不能放松,就這最後一哆嗦了,我神經緊繃,每次都是完事了以後我才會生病,現在我的身體正在積累各種病痛,就等著項目告一段落那一聲令下,立刻全體迸發呢。”姍姍痛苦地揉揉僵硬的脖子說道。

  “你也別那麽累自己啊,還有米婭呢,這個小姑娘手麻利,也認真,你給她點活兒,自己也輕松點啊。”殷音故意往米婭身上引。

  “是呢,她不錯的,不是不想給她參與,實在是太機密了,我又怕打擊她的積極性,隻好給了她別的項目的概念翻譯。她發給我了,我瞄了一眼,少了很多關鍵部分沒有翻譯,不像她平時的表現,不過我沒時間問她了,今天天氣不好,不知道會不會飛機delay(晚點),去完洗手間,立刻就要出發去機場了。”

  殷音聽到這,明白了為什麽剛才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了。她不禁有點失望,也覺得有點小看了姍姍。

  從洗手間出來,遠遠地看見許慕凡拿著黑色RIMOWA行李箱,站在姍姍的辦公格子間外等著她,一絲羞澀的眼神難以掩飾他的心情,姍姍快走了幾步,到座位上拿起行李和手袋。許慕凡謙謙有禮如紳士般地恭讓姍姍走在前面。

  “拜拜殷音,給你帶禮物。”姍姍眯眯眼微笑著。

  殷音往一旁側身,低頭示意再見。長長的走廊留下孤單無奈落寞的殷音,遠遠目送著她和他消失在電梯間。

  和姍姍一起坐在總監的專車裡,前往機場,本是比較擁堵的北京,因為天氣原因更加步履維艱。然而許慕凡卻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飛快,好像一腳油門就飛到了首都機場。有人說,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時間就會唰唰地即逝,嗯,是這個道理。

  剛剛許慕凡有點尷尬地邀請姍姍坐在後面,而姍姍卻禮貌地打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這讓他站在後排車門外更加窘態,向著司機師傅擠出一抹笑,一路上他在車後排都安靜的難受,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無言的僵局,更不知道會有什麽更加窘的事情等著他。。。。。。

  姍姍戴著巨大的黑超,看著窗外,腦海也在神遊,想著在馬來西亞有可能會發生的種種,與之相應的對策。姍姍的公關能力非常超群,最重要的就是風險管理的各種情況預測和預案的設計,感謝做Marketing給了她可以借鑒於生活中的嚴謹的分析原則和處事模型,她實在不想再讓自己置於忐忑的邊緣,要似乎時刻豎起汗毛警惕著腳下,一個疏忽就會再次跌入自己熟悉的黑洞,只剩孤獨和悲傷。

  到了機場,就剩下了許慕凡和姍姍,他再次鼓起勇氣,“姍姍,你的行李要不要一起托運?”

  “不必了,謝謝您老板,我可以單獨托運。”

  “哦好,我還沒有來得及請妮娜給我Check-in,一起吧。”

  “哦,我以為妮娜給您值機完畢了。我的習慣是在公司就值機完畢打印登機牌,抱歉,不必了。我先去安檢。”說完低頭轉身離開。。。。。。

  姍姍你是故意的嗎?真的是職業習慣嗎?如此縝密,完全不給許慕凡一點點機會。承認吧,姍姍你就是預謀已久的縝密。好的。姍姍承認了,偷偷告訴作者我了。

  許慕凡有點可憐滴目送著姍姍的背影。沒關系,沒關系,他心裡默默念著,不要急,不要急,他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給她時間也是給自己時間。

  “叮”的一聲,是短信。許慕凡回過神兒,掏出手機,“慕凡,您飛行一路平安。”一條短信息來自。。。。。。殷音。

  國際航班登機口。

  飛機因為天氣原因,晚點了將近一個小時。

  許慕凡沒有選擇主動上前找姍姍,而是在離她不遠處淡淡地注視著她。

  好不容易通知可以登機了。本是頭等艙的許慕凡,不著急去不必排隊的頭等艙金卡會員通道,而是選擇在姍姍起身後,排在了她後面幾個人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姍姍。姍姍站在隊列中,向著左右望了望,像是在找人的樣子。許慕凡在後面看著,是在找我嗎?他心裡有些開心。他自己也都沒有意識到,開心與否原來來的如此之容易。

  登機了,許慕凡沒有理會空姐的引導,而是向著姍姍座位方向走去。姍姍已經落定,坐在機翼附近的窗邊,望著窗外的壞天氣。許慕凡屏住呼吸輕輕地坐在了她的旁邊。輕到姍姍沒有轉過頭來。

  “咦?先生,這。。。。。。應該是我的座位。”一個不太標準的香港味普通話引起了姍姍的注意,她轉過臉。

  “啊,是是。”許慕凡早有準備地拿出自己的登機牌,“請問我們可以交換下座位嗎?”帶著點祈盼略有深意地眼神望著面前的香港人。

  “哦,好好,不打擾您了。”多麽善解人意。

  “等一下。”姍姍開了腔,“老板,我想您還是坐到頭等艙好一些。”決絕且堅定,讓人無法狡辯。

  香港人愣了下。

  “前面的乘客,請您迅速就坐,後面登機的乘客在等您。”空姐謙謙有禮的善意提醒。

  “謝謝您,請您去頭等艙吧。”這次許慕凡選擇了回避姍姍,“我想在飛機上,再想一下項目的重點,有可能需要跟你溝通。”他的眼睛落在了姍姍的黑超上,無奈地柔弱地再次將工作搬了出來。這次姍姍沒有理由在說什麽。

  飛機起飛了,二人沒有什麽交流,姍姍也沒有再問關於項目如何如何,她心裡明白他所想,他心裡也明白她都懂。他就是想這樣靜靜地坐在姍姍身邊,感受一下她的氣息,體會一下她的情緒。他腦子在想著幾年前的她和他,她腦子裡也在想著幾年前的他和她。兩人終於在各自的回憶中相聚了。

  持續的氣流顛簸配上空姐的提示廣播,打亂了他們的思緒。紅色的安全帶指示燈一直沒有熄滅,壞天氣到了上升過程中尤為顯得恐怖,強烈的氣流加上巨大的閃電,讓整個飛機的乘客都緊張到窒息。

  夕陽余暉早已被黑暗吞滅,清晰的閃電像八爪魚一樣一次次不規則地劃破夜空,姍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機翅膀旁邊的巨大的無聲的閃電,其實應該距離飛機很遠,但是感覺好近好近,好像一不走運就會被擊中個七零八落四分五裂,她的心髒以每分鍾140次的激烈速度跳動著,緊張感讓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緊地繃著。

  像許慕凡這樣每年飛無數裡程的飛機常客,其實各種天氣都應該遇到過了,這次,連他都有些不安了。他一直用余光關注著姍姍的舉動,看著她攥得緊緊的拳頭不曾放松,他憐惜地伸向她,輕輕地放在她的手上。

  沒想到,姍姍條件反射般地彈開自己攥緊的手,皺著眉頭轉過臉,怔怔地看著許慕凡。就差“非禮啊!”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其實那是高度緊張害怕被打擾的應激反應,許慕凡卻會錯意了。

  “我,我就是想讓你放松點,沒事的,別緊張。”許慕凡趕緊解釋。

  “哦,謝謝您,我有點緊張。”姍姍強弩著微笑地回應。

  此時一個猛烈地顛簸將座位上的乘客們都顛起來了,要是沒有安全帶,真的會被顛到行李架碰撞到頭頂。機艙再也無法保持竊竊私語配以內心緊張的狀態了,有人開始大喊乘務員,有人開始小聲哭泣,有人開始念經,有人開始不停在胸口劃著十字嘴裡還念著阿門,真的是各顯神通祈禱甭管各路哪路神明上帝來庇佑自己,相信此刻都前所未有的虔誠。

  許慕凡不再理會姍姍掙扎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她,那雙手用力到可以看見泛白的手骨關節,他想給姍姍強大的安全感――那個姍姍心心念念卻從來沒有感到過的感覺。

  又是猛烈的連續的顛簸,不知道是機長誤操作還是真的被顛出來的,黃色的氧氣面罩從行李架底端彈了出來,那齊刷刷的氧氣面罩醒目而神聖,整齊劃一地哆了哆嗦地吊在每人頭頂斜上方,讓人正好用45度角仰視著,真的很神聖――配合著機艙哇哇大叫和嗚嗚大哭,這時候所有人腦海裡都在搜索著每次起飛前那讓人厭煩的安全須知中關於氧氣面罩使用方法。

  許慕凡沒有絲毫停頓,立刻甚至說是熟練般地拉下姍姍的氧氣面罩,套在她的頭上系緊,自己再戴上,完後不忘繼續握住姍姍的手,鎮定而溫柔地望著她。

  姍姍眼睛裡滲出些透明的液體,沒有流出來,汪在眼眸中沁著淚,好看極了。這淚水有感動,但更多的是害怕,她害怕自己真的遇到空難,害怕自己馬上要看到那傳說中的黑匣子,是橘黃色還是黑色,她腦子裡還有空想這個,更害怕自己還有好多話好多事沒有時間分享給面前的男人就要帶著他們的秘密見上帝了。

  “慕凡”,姍姍心裡大喊著,“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各位乘客,大家好,這裡是機長廣播,我們剛剛已經穿越了極端天氣雲層,即將到達馬來西亞國際機場。。。。。。”飛機機艙一片輕松釋然的聲音。

  許慕凡微笑著,好像在感謝這場驚心動魄有驚無險的意外,心裡在對姍姍說“我回來了,姍姍,謝謝你。”姍姍的嘴在面罩後也輕輕地微笑著,她慢慢將已經被許慕凡握得緊緊的手抽了出來,許慕凡依依不舍又不好意思地松開,看著姍姍傻傻的笑著。

  有人說,能一起經歷生死的人都是前世深沉的淵源,這種力量無形的牽引著彼此,想斬斷想熬裂想抽離,都無濟於事,這似乎也在暗示著,沒有什麽可以將這兩個人分開。許慕凡心裡感到似乎又回到以前了,那個她眼裡心裡隻有他的時期,那個她喜怒哀樂都因他的時期。

  許慕凡帶著姍姍準備的材料開展談判,就像是之前演練過一樣的順利,姍姍認真做並購前的DD盡職調查,都說專注的人最美,的確,專注的女人更美,是的,專注的美女美上加美,許慕凡不經意間就會被專注的姍姍吸引感染,讓他忘情地溫習對她的愛,超越對她的情。DD盡職調查非常順利,在於馬來西亞方的溝通的順暢,以及姍姍前期準備工作的嚴謹和全面。

  姍姍終於舒了口氣,整個緊繃的神經松動了些。

  許慕凡想安排一個燭光晚餐感謝姍姍的付出,同時,也想再次跟姍姍表達自己的歉意與情意,他悉心定了海邊餐廳的位子,購買了姍姍最愛但卻在馬來西亞很難買到的馬蹄蓮,為姍姍選了適合她的小晚禮,一切就緒,只差女主角登場。

  他滿臉抑製不住的喜悅,但心裡仍然有些忐忑和緊張,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姍姍房間的門鈴。沒有人應答。又是幾聲。難道在洗澡?他心想,看了看表,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無人接聽。他又心急如焚地撥通了酒店房間的電話,他知道即使在洗手間洗澡也是可以接聽酒店設置在洗手間的電話的,還是無人接聽。

  “砰砰砰”他開始焦急地砸門,“姍姍!姍姍!”安靜的酒店回蕩著他的大聲。

  旁邊的清潔服務員趕過來詢問,他連英文都懶得回答,一把拉下服務員的萬能門卡,熟練而迅速地刷卡,衝進房門,看見姍姍癱倒在床邊,手裡還緊握著手機,卻已經不省人事,疲勞和緊張壓迫著她,在項目階段性成功的一刻,正如她自己說的,猶如洪水猛獸般吞噬了自己,讓她無法呼吸。許慕凡公主抱抱起姍姍,拔腿往外跑,留下那精致傷感的小晚禮在地上。

  姍姍沉睡了一晚,許慕凡徹夜未眠,握著她扎滿輸液針的手,心裡充滿了憐惜與自責,在他的心裡他把自己罵了上萬遍,他明知姍姍是個極度追求完美極度逼迫自己到極致的工作狂人,他還因為自己想多與姍姍接觸而經常給她郵件電話,他僅僅想和姍姍多接觸,但卻忘記了他是在用工作接近她,她是個多麽讓老板省心放心卻一直給自己設立高標準的下屬,這讓許慕凡倍感自責,痛苦萬分。北京office已經打來很多催促他開會的電話,他清楚地記得會議時間,但是卻沒有接,看著熟睡的姍姍,他輕輕走出病房帶上房門,找到較為安靜的地方撥通了會議號碼。一開就是將近3個小時。

  他焦急地掛斷電話,跑回到病房,已經人去床空,他趕緊撥姍姍的手機,已經是關機的提示聲音了。他飛奔地坐上回酒店的車。到了房間,已經退房了。他又追到前台,前台告訴他姍姍已經check-out離開酒店,去了機場,隻留下了小晚禮服在前台。

  許慕凡剛發瘋般準備趕往機場,突然收到來自姍姍的短信,說有急事,已經在機場登機準備飛回北京,許慕凡自己獨自看著短信和酒店外遠方的海,海風撫著他思念著回憶裡的他們。

  坐在飛機裡的姍姍,雙手握著在候機廳充了一會電剛剛可以開啟的手機,她多麽希望自己可以收到來自許慕凡的回信。姍姍離開之前看到了許慕凡在醫院打著電話,她不忍也不舍打擾他,本想發個短信給他,但卻無奈手機已經沒有電了。隻有自己默默地回到酒店前往機場。許慕凡沉浸在獨自的憂傷中,姍姍沉浸在不知是否該期盼他的回信中。兩人,真的醉了。

  姍姍突然趕回來其實是收到了她的老板何奕準備辭職離開的消息,何奕和姍姍一起用了簡短的晚餐。何奕說了自己的無奈,希望可以結束跟丈夫兩地分居的狀態,她的兒子和丈夫在國外很多年了,隻有她沒有過去團聚,她的兒子已經快不認識媽媽長什麽樣子了。她要過去與他們一起開展家庭生活,否則她的丈夫就要開始考慮和她的婚姻是否要繼續維系的問題。

  何奕的離開,讓姍姍思考良多,回到家,姍姍再次流下了眼淚,她也好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彌補這幾來的愛情親情的缺失。姍姍打電話給了美國的媽媽,聽到媽媽的聲音,她蜷縮在床上默默流淚,一邊不忘在媽媽面前逞強堅稱自己過得很好,房間裡一遍一遍地放著一首歌,隻屬於那時她和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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