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高速行駛三個多小時，在傍晚時分扎營。這次的休息地段正好是國道的一個很偏僻位置，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路兩旁是起伏連綿的小山，最高的只有七八層樓高，最矮的也就是個小丘陵。方圓幾公裡內沒有人煙。

　　往日這個路段沒有任何一個司機願意放慢速度，無論是乘客或是司機都狠不得馬上離開這段人跡罕至的地方。現在卻變成車隊休息的最佳選擇。

　　士兵忙著扎帳篷維持秩序，人群扎堆圍在一起竊竊私議。李藝星、程東等人則聚在一起，說著這次搜集到的食物和汽油。食物還需要統計，但汽油卻是明晃晃的35輛最大容量的油罐車，還有近400多桶的原油廢油，其中廢油居多。這是趙孫兩位團長想著他們的武器不足，這幾百桶的原油廢油在必要時可以充當武器。

　　這些汽油，足夠他們一路北上去到首都了。而食物就算不知道明確數量，光看那把23輛中型軍卡全部裝滿的架勢，就是明知道分到三四萬人的頭上每個人也不會有多少，但這心裡總算不是之前的磣得慌。

　　所謂手裡有糧心裡不慌，說的就是幾位團長現在的心態。

　　只是說著說著，從這次搜集行動的得失過度到現在眼前的情況時，一直比較沉默的葉團長突兀的說了一句:“程團，你之前衝動了。你幫丁小姐解圍，卻讓我們陷入不利的局面。”

　　這話，讓幾人都沉默下來，算是一種變相的附和。

　　程東的眼神在扎堆的人群裡掃了一圈，除了從茂市救出來的警察、還有青年大漢那夥人跟著士兵一起勞動外，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坐在那不動像個旁觀者似的安然的享受著士兵們的勞動成果。

　　他不屑的冷嗤:“就算我們給他們當孫子，他們也不會感恩的。與其花心思在一群不知道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的人身上，我更願意傾向沒有殺過人的丁丹紫。”

　　稍作停頓，視線落在在士兵的幫助下努力扎營的丁丹紫身上，順帶的也看到她舅舅那一家子也在士兵的協助下學著扎營，除了那個似乎無論何時何地都致力於偷懶的表妹外……果然奇葩無處不在！

　　他臉上不禁帶出一分笑意，感歎:“一個隻殺過喪屍的異能者，和一個又殺喪屍又殺人的異能者，前者會讓我更放心。”

　　在他們這些團級甚至更高級的領導眼中，軍中衡量一個士兵是否真正合格的職業軍人，不是看訓練成績也不是看榮譽證書，而是端看有沒有真正的見過血，殺過人。

　　而喪屍在程東眼裡根本就是不是人，是怪物。就是丁丹紫殺再多，那和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依然是不同的，兩者間的界限不可逾越。

　　染過血的軍人大部分無法真正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勉強退伍轉業那也和外界格格不入，但那時候尚有國家法律約束著他們的行為。如果換成現在這個末日，沒有法律約束，沒有司法系統的製衡，如丁丹紫這般的異能者一旦開了殺戒，觀念發生轉變，以後誰來製止他們?

　　羅偉遭受到的襲擊，引發了程東心裡的顧慮。若是在和平年代，誰敢對軍人下手?如果那個青年不是仗著自己是異能者的身份，他有那個膽子對一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出手然後面對一支武裝部隊報復的膽子嗎?

　　程東不認為以前有誰會做這個出頭笨鳥。但現在就有……在他們不知道時候，已經有人的觀念發生了改變，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改變。

　　“我們現在手上有槍有子彈。但這些總有用完的一天，不找個強有力的盟友，我還擔心我的兵半夜就被那群白眼狼拖去喂喪屍了。我們的彈藥以後能少用就少用，以後遇上喪屍要肉搏，還需要她給我們壓陣。”程東這話是誇張了，但理在那兒。

　　沉默又一次蔓延。幾人或看著忙忙碌碌的士兵，或看著人群，也有眼神放空……

　　良久，王團長打破了沉默:“李團，還是沒有總部的消息嗎?首都呢?”他口中的總部指的是從海上撤退的大部隊，而首都自是指軍委那邊了。

　　李藝星搖頭:“一直無法聯系上。”兩邊都沒消息，他們這樣一支孤軍北上，最後會怎樣，大家心裡都沒底。

　　錢團長也問道:“G省軍區呢?”見李藝星同樣搖頭，他自我安慰了一句，“我們知足吧，至少我們現在還能順利通訊。”

　　“既然老錢說到G省軍區，那我們也商量下，明天的路線。”趙團長抹了一把臉，如果不改道，那明天再四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就能到達羊城，那裡是整個G省的省會，其繁榮程度無需多說。光是一個羊城就接近2000萬的人口，再算上周邊的衛星城市，3000萬不在話下。

　　大家都是從喪屍群裡拚殺出來的，趙團長話中的含意，幾人都明白。他們這不足一萬的戰鬥力，三萬多的普通人放到羊城那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會沒頂。

　　誰敢去那邊?

　　只怕一說就要炸營了。

　　但那裡有省軍區！有他們的同僚，有他們的同胞！

　　還沒被末日觀念改變的趙團長幾人一時間說不出這種舍棄同袍自我逃命的話。況且——

　　李藝星在之前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現在一看趙團長幾人閉口不言，把他們的心思猜到幾分:“不走羊城，我們改道。 ”

　　幾人是平級，但在這個時候，似乎變成了李藝星的一言堂，沒有異議的一致通過。

　　程東看了趙團長五人一眼，他以他鷹一般的視力發誓，他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了松一口氣的神色。心裡呸了一句:這群老貨！

　　等幾人各自分開後，程東故意走到李藝星身邊，低聲說:“你就不該擔這個責任。”

　　說是說羊城人多喪屍多，但他們不也從800萬人口的海濱市逃出來了?雖說他們是運氣佔了上風，但沒幾分實力他們就算運氣逆天也逃不出來，而武裝力量不遜於N海艦隊的省軍區會全軍覆滅?總會有隊伍逃出生天的，也總會有人在等待救援。

　　他們的目標都是首都，總有一天他們這些北上的隊伍會遇上。李藝星隻說了一句話，卻為以後遇上G省軍區的人埋下隱患。這才是趙團長五人明知道去羊城不智，卻閉口不提裝傻充愣的原因。

　　李藝星沒看程東，邁出的步子一絲不苟:“你也不應該開槍。”他讚同程東的說辭，但由普通士兵來做是帶來非議，由程東這個團長出手則是定論。兩者造成的影響以及對普通人的心裡壓力截然不同。

　　只不過如果開槍的是普通士兵，或許在今天、明天或者哪天就要為今天這一槍付出生命。而對程東這個團長……那些懷恨在心的人沒這個能耐動一個團長。

　　不想讓自己的兵送死，那當頭的他們就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