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恢復康健，便需揮刀，將那一片皮肉割去……”

方行聽到了這時候，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此前在老鳳凰那裡聽說過一個關於大舟的故事，如今又從袁家怪胎口中聽說了關於一個身患惡瘡之疾的病人的故事，雖然這兩個故事的比喻不同，但本質上，卻有很多相似之處，在他心裡，也隱隱覺得，或許，這兩個故事裡的相似之處，也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吧?

甚至按照老鳳凰的話更容易理解，被拋下了船的人要登船，而且要先把船上最胖的那三個人斬掉，還要盡快的把他們斬掉，以免在他們登上船之前，這艘破船就先翻在了浪底，這固然可以看作是想重新登船之人的私心，但另一個方面講，他們所做的，也確實是在拯救這艘船，畢竟，若是船翻了，或是袁家怪胎說的那個人死了，那麽不僅所有人都登不上船，甚至還在其他的地方苦守一方安穩的人，也會被牽連，到時候浪打潮反，誰也逃不掉……

……只不過，也是因為這樣的說法，卻讓方行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抬起了頭來:“你這樣說，我倒是聽得明白，三位仙帝便是劫數，有他們在，這天地便不得安穩，可是你有沒有聽說過另一種關於大劫的說法?”

袁家怪胎知道他想說什麽，直接點了點頭，道:“聽說過，大劫是太上道傳人！”

方行笑了起來:“那你總不會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袁家怪胎道:“你這太上道傳人的身份，在天元不算是一個秘密，只不過，我們都認為，就算太上道也預言了一種劫數，但這劫數，卻只是針對三十三天而言，針對三位仙帝而言，所以，若你在三十三天成長了起來，便是三位仙帝的劫數，這對天元是有利的！”

“我也總算明白了，為何在天元時，沒有人將我這個太上道傳人除去啊……”

方行長長籲了口氣，笑了起來:“因為他們就是在縱容我啊，只要我成長了起來，那對三十三天來說，對仙帝來說，便是一個威脅，而對仙帝的威脅，便是對天元的好處……難怪當初會有人劃掉我的名字，卻不阻我進入龍族仙路，因為他既怕我，又不舍得除掉我，他們一方面擔心我將來成了氣候，會帶來多大的劫數，一方面又覺得我若給三十三天帶來了劫數，便是他們的機會，所以他們最終還是任我自生自滅了，任由我進入了三十三天闖蕩……”

說到了這裡，神情卻似有些懊惱，扯了一把頭髮，嘀咕道:“……可問題是，明明他們也知道太上道的路不好走，怎麽就他媽沒有人在我還沒走遠的時候扯我一把呢?”

三十三天有預言，太上道傳人，便是大劫，會給天地帶來毀滅！

而方行也同樣明白這預言是從何而來……

他也知道，若是三十三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恐怕立刻就會惹來殺身之禍，三方帝宮，甚至再加上六魔天，都絕對容不下自己，只是他一直不明白，為何自己的身份在天元並不是一個秘密，可天元卻從來無人因為這件事找他麻煩呢?

若說天元無人知道這個預言，那肯定不可能，因為操縱天元局勢的很多人，本來就是從三十三天過去的，那些人若是擔心他這個變數，應該一早就將他捏死了才對啊……

那個時候的他，在那些人面前可沒什麽反抗之力！

到了如今，才總算明白了這件事！

合著那些人根本就是想利用這個太上道的預言啊……

他們本來就是將自己逐出了天元，放任自己生滅，

甚至還期待著自己在三十三天惹麻煩！自己惹得麻煩越大越好，惟有麻煩大了，才能讓三位仙帝頭疼！

而他們，也才會有機會與仙帝一戰！

在諸子道場看來，真正的大劫是仙帝……

而自己這個預言中的大劫，卻不過是一件可以利用的惡劍而已！

種種情緒，在心底翻騰了起來……

“你為何會告訴我這些?”

想通了這許多事後，方行神色反而平緩了下來，抬頭看向了袁家怪胎:“從你剛才的話來講，你是希望我回去給你們幫忙的，但你應該也知道，我本來就不喜歡他們，在想明白了自己在那些人眼裡的用處之後，就更不喜歡他們了，那你為何還要將這些話說給我聽?”

“因為在我來之前，少白堂兄去尋了我一次！”

袁家怪胎神情非常的平靜，淡淡道:“他說應該讓你明白這一切！”

“十一叔?”

聽到了這個名字，方行又是忍不住一陣失神。

“堂兄說，那時候我們的境界都太低，看不懂這一切，自然誰也無法幫你，可是如今看得懂了，或許已經晚了，只不過，既然我們知道了，那便不能再瞞著你，因為這些事情，只能由你來做決定，如今大劫將至，誰也逃不過去，也早晚需要做出一個選擇，只是不必急著做出決定，可以慢慢想，他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無論你選什麽，都會有人怪你，怨你……”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又接了下去:“但無論你選什麽，也都會有人支持你，理解你！”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卻震聾發聵，倒使得方行一下子懵在了當場。

無論怎麽選，都會有你怪你，怨你！

無論怎麽選，也都會有你支持你，理解你！

這麽一句似乎非常繞口的話，卻忽然間說進了他的心坎裡，讓他心間沉甸甸的。

“呼……”

過了許久，方行長長的抒了口氣，似乎要將胸腔內的一切氣息都吐出來似的。

然後他才笑了起來，也沒什麽抑鬱之色，晃了晃腦袋，望著袁家怪胎道:“理不理解的頂飯吃嗎?頂酒喝嗎?十一叔還真是小瞧了我，不過既然他都這樣說啦，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先提前問你一句，如果我不願回天元也不還你們渡仙筆的話，你不會跟我翻臉吧?”

袁家怪胎低下了頭，輕輕一笑，道:“我說過，我不是來搶你的筆的！”

方行道:“那我要是不還怎麽辦?”

袁家怪胎抬頭看著方行:“堂兄說我應該相信你，那我信一次又何妨?”

他頓了一頓，才又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從你手裡搶東西！”

“這話可真是給面子啊！”

從這位八百年前的絕世天才口中說出來的話，讓方行怔了一怔，而後大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作為在天元一路成長了起來的他，聽了這話，還真感覺與有榮焉……

“那就先不聊這個了！”

他笑了一聲，也不說回與不回，還與不還，卻收起了刀，坐了下來，大袖一揮，地上已經摞了一堆的酒壇子，然後又是一拂袖子，地上又多了一堆仙果奇珍，皆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仙寶，看得袁家怪胎眼神都直了幾分，方行十分客氣的挑了一壇子遞給袁家怪胎，熱情洋溢的模樣，而袁家怪胎也見怪不怪，隨手接了過去，該喝便喝，該飲便飲，倒是十分隨和。

“哎，你現在怎麽變得年青了?”

“破了道障，脫了囹圄，自然重煥生機！”

“那你現在找老婆了沒?”

“……”

“哈哈，以前看你是個糟老頭子，沒想到變年青了還是不如十一叔長的俊俏！”

“……”

“傳說中你被仙殿接引走了?”

“嗯！”

“仙殿裡面都有什麽啊?”

“仙命，資源，以及一位逝去仙王的完整傳承！”

“那你有沒有用不了的資源，送給我一點啊！”

“……”

“袁老前輩你怎麽不說話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不會聊天！”

“……”

一個是天元人人傳頌的絕世奇才， 一個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魔頭，兩人在這異域他鄉相逢，飲仙釀，食異果，喝著酒說著話，倒也怡然自得，期間方行自然有許多問題要打聽，不過問過之後，才得知，這位袁家怪胎入了仙殿之後，也是閉關近百年，如今卻出關不久，對許多事也並不太了解，只知道一些大勢走向，卻不曉得什麽八卦傳聞了，讓方行失望不少……

“帝子殿下，極樂魔主還是不肯見我們……”

這一次酒，飲了三天三夜，方行有意要將袁家怪胎灌倒，將來也好出去吹噓一番，卻沒料到，袁家怪胎居然也是酒量甚佳，二人一直對飲到三日之後，卻誰也沒有醉倒，也就在第四天，方行準備再加一把力，把這袁家怪胎徹底放倒之時，卻有下面的仙侍入殿來打擾！

“還不見，這娘們究竟想做什麽?”

方行借著酒勁兒，有些生氣了！

這幾日裡，他讓仙侍們輪流去拜見極樂魔主，便是想早些從那莫癡兒嘴裡得到一個答案，但莫癡兒居然一直不見他派去的人，這種抵觸情緒，卻讓他感覺有些不滿了起來……

“好了，先不喝了，等我們收拾了那個囉哩囉嗦的女人再分個勝負！”

心間憤憤的，方行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酒壇子。

袁家怪胎抬起了頭來，望著方行精精亮的眼睛，無奈道:“那是你的事，為何要說我們?”

“幫個忙很為難嗎?”

方行理所當然的道:“要不你就把喝了我的酒再還回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