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陽喚無邪來到秦陽殿中,便一直淡淡的笑著,看著無邪,也不說什麽。無邪不解道:“秦盟主喚無邪前來,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為何一直發笑?”
秦慕陽笑道:“無邪,你對李雲軒,真的有那麽大的仇恨嗎?”
無邪冷哼一聲,目光瞥向一隅:“李雲軒殺了我妹妹,這樣的仇恨,難道還不夠嗎?盟主,無邪早就說我,今生今世,我與李雲軒不共戴天。”
“呵呵呵。”秦慕陽笑道:“雲軒是我侄兒,你這樣說,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無邪淡淡的看了一眼秦慕陽,語氣平平:“看來秦盟主還是不相信無邪,既然如此,無邪也沒有必要再待在盟主府,承蒙您多日的關照,就此謝過。”
無邪拱手對秦慕陽告別後,便轉身離去。
秦慕陽看著無邪的背影,一抹笑意蕩在臉上,這個名喚無邪的少年,還是有一身錚錚鐵骨的,眼前分明是初相識的人,但在秦慕陽的內心深處,卻仿佛注定與無邪有著什麽千絲萬縷的聯系,他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突然覺得,他很想留下這個少年,讓他常伴自己左右,不待無邪走出大殿,秦慕陽便喚道:“等等!”
無邪回身:“盟主大人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秦慕陽走至無邪身旁,拍了下無邪的肩膀,聲音低沉:“這麽沉不住氣嗎?來。有話慢慢說,剛好我這裡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辦。”這是秦慕陽第一次壓低了身份。同一個不分尊卑的毛頭小子講話,這種語氣與態度,他自己都覺得怪怪的,秦慕陽暗暗嘲諷了一下自己,這該是跟這孩子之間的緣分吧。
王者歸來玉龍殿內。
李雲軒不顧眾人的阻攔,抱著身材瘦弱的小曦,放在火龍玉床上。幫會眾人此時誰也不出聲,默默地看著李雲軒的一舉一動。在玉龍殿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眾人紛紛站立在玉龍殿前,任滾燙的烈陽從頭頂照過,不動分毫。
大家都從胭脂那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在佩服李雲軒俠肝義膽的同時,也對他多了幾分敬重。
李雲軒儼然就是當年獨行的縮影,幫會裡年長一些的老人們,都突然想起了當年,王者歸來被大火燒成了灰燼,是獨行帶著他們重新站起來,用實力,拚出了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江山,在這裡。從來不怕被人欺負,後來幫會漸漸走向輝煌,他們還記得是怎樣血與火的拚殺與歷練。才有了今日的王者歸來。
如今王者歸來重又陷入困境,所有兄弟聚在玉龍殿前,他們中有些人,或許曾經對李雲軒懷著不滿,怨念,但在得到解藥的那一刻。大家都對李雲軒有了重新的認識。
而胭脂帶來的,關於李雲軒不顧冷月傷情。執意要將解藥送與小不點的消息,讓幫會像是炸開了鍋,大家都知道,冷月與李雲軒的感情,那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愛情了,他們經歷了生死的考驗,也經過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折磨,在這樣的感情面前,李雲軒心中第一個重要的人,應該非冷月莫屬,可他偏偏放棄了解藥,那是需要一種怎樣的勇氣、心胸,和承受痛苦磨礪的準備。
但他卻絲毫沒有讓大家看到他的痛,也沒有讓任何人感覺到他的無奈,失落,甚至絕望的憤怒。
似乎他的心,如平波無瀾的湖面,可誰都知道,這樣強裝平靜的辛苦,這樣強顏歡笑的刺痛,只是他不說,也不會有人提起,大家默默祝福著李雲軒,希望他能夠早日找到冷月,早一日解去冷月身上的毒,也默默的期盼著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些本來已經夠所有人震驚的了,但是小曦的昏迷,卻讓大家重又將目光集中到了李雲軒身上,寒冰門的寒冰毒,無人能解。
在眾人眼中,只要跟寒冰門扯上關系的毒藥,都是陰毒狠烈的,寒冰門精通毒術,且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練毒的手法,誰下的毒,只有誰來解,這是江湖上眾所周知的事情。
胭脂很平靜的告訴大家,除非有人願意豁出了性命,以天煞盟的凝血法來相救,否則,無一生還。
在眾人的茫然的時候,胭脂緩緩道出了大家的心中所慮,李雲軒將會以天煞盟的凝血法來救小曦。
這一下,王者歸來熱鬧了。
小曦曾經跟隨的兩位壇主,一個凌寒夜,一個方久雲,都是那麽深刻的痛恨著李雲軒,方久雲甚至在王者歸來所有兄弟齊聚的冰封洞前,那般眾目睽睽之下,險些要了李雲軒的性命。
就算李雲軒心中無恨,但最起碼應該有嫌隙吧?大家多有恨屋及烏的心態,這也是人之常情,小曦所跟隨的壇主,注定了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再者,小曦是自己謙讓了解藥出來,最後不治而亡,也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沒有人會因此而指責李雲軒。
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李雲軒便是胭脂口中那個願意豁出了自己性命,以凝血法去救小曦的人。
站在玉龍殿前的兄弟們突然明了。
這才是兄弟。
就像李雲軒說過的那句話:“不管他以前跟過誰,他現在留在了王者歸來,他就是我們的兄弟。”
“雲軒今生心之所願,就是兄弟們能夠常聚王者,不離不棄,我更不會厚此薄彼。”
這便是王者歸來的幫主。
這便是李雲軒。
兄弟們有絲毫閃失,他都絕不會坐視不管,我能救你一命,就算以我性命相交,也無怨無悔,但凡有點滴私心,不堪就此苟活於世。
今日。他能如此對小曦,日後,也會同樣對待每一個人。
胭脂抬頭看了看天色。遂向眾人道:“大家先行散去吧,等雲幫主替小曦驅毒成功,我會著人通知你們的。”
但是。。。。。。
無人離去!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我們就在這裡陪著雲幫主。”
眾人高聲附和:“對,胭脂姑娘,你就不要再勸我們了,我們一同陪雲幫主。”
胭脂笑著,眼裡含滿了淚。
其實此刻。胭脂內心深處是欣慰的,李雲軒走後的這些日子。幫會全權交由方久雲,盡管胭脂早就覺得,方久雲所做的事情,有些讓她很難以理解。但他畢竟是白虎壇的壇主,胭脂作為一個普通的幫會一員,也不便多說什麽。
再有之前方久雲被凌寒夜陷害的事情,讓胭脂也覺得,方久雲應該是沒有私心的,誰知他竟然會在冰封洞前,趁李雲軒精疲力盡的時候,不顧念兄弟之情下死手。
這也讓胭脂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幫會眾兄弟對李雲軒的不滿,也多多少少與方久雲每日言辭間的怨憤有關。其中的嫌隙,也多一半是由方久雲在王者堂的抱怨而來。
如今李雲軒拚了性命的救兄弟,才讓大家看清了李雲軒的真性情。磊落如豔陽般光明,無愧似烈火焚金般赤誠,還有什麽是大家所不能認同跟接受的呢?
胭脂眼中滿滿含著的淚水,終於滾落雙頰,俏麗的臉龐,留下兩行晶瑩的淚痕。
抬頭看向藍天。白雲依舊幽幽的飄過,胭脂仿佛看到了王者歸來重新崛起的那一天。
碧泉河邊。
項問天與江天麒踩著碧泉河邊的青石小道。一路默默無言。
如今的王者歸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喧鬧,昔日的四大壇主,也只剩下江天麒還盡職盡責的守在青龍壇。
除此之外,朱雀壇主顏不帥身負重傷,在昆都療傷,玄武壇主凌寒夜負氣出走,歐陽貝也被他師父帶回終南山太乙冰洞,白虎壇主方久雲,也在幫會鬧得紛紛揚揚,如今也逃之夭夭。
舉目四望,曾經的輝煌,變成了今日的蕭條,亭台樓閣,依舊金碧輝煌,掩映在層林之間,襯著盈藍如鏡的蒼穹,潔白似玉,飄渺如紗的白雲,宛如人間仙境,卻不自覺的沾染上了昏黃的氣息;
盡管綠草茵茵布滿了碧泉河兩邊,燦燦如冰晶的漢白玉橋橫跨碧泉河,就連水中倒影也足以讓人心蕩神搖,這般美如畫卷的風光,卻依舊是難掩荒涼的沒落。
江天麒從遠處收回目光,對身邊的項問天道:“問天,我們這樣對雲軒,真的好嗎?”項問天轉過身,靜靜的站立不動,碧泉河的河水還在緩緩地流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兄弟們都已平安無事,李雲軒也在幫小曦運功解毒後,在玉龍殿休息。
雖然李雲軒這次依舊動用了凝血法,但卻沒有傷到內力,值得慶幸的是,李雲軒的功力還在這段時間內突飛猛進了數十倍,這讓所有人都驚歎不已。
回過頭,項問天笑看著江天麒,不答反問:“天麒,你不覺得,幫會的兄弟們更加信賴和接受雲軒了嗎?”
“這倒是真的。”江天麒道:“他為兄弟們做了那麽多,就算再冷血無情的人,也早就被感化了。”
“是啊。”項問天歎道:“以後的道路還會很漫長,不過我相信雲軒一定能夠撐得過去,也相信他會帶著兄弟們,走向更加輝煌的一天。”
“可是。。。。。。”
項問天擺擺手,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雲軒太重感情,你是怕他心底過於善良,遇事不能果敢決絕是吧?”
江天麒點頭道:“就拿這次小曦的事情來說,我覺得雲軒實在是他感情用事了,好在沒出什麽差錯,否則豈不是因小失大。。。。。。”
“天麒。”項問天盯著江天麒的雙目,認真的問道:“我隻問你一句話,如果今日換做是你,你會不會救小曦?”
“我?”江天麒一陣驚愕。
沒等江天麒回答,項問天接著道:“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會跟雲軒做同樣的選擇。”看著江天麒尷尬的神情,項問天笑道:“所以,雲軒的決定是對的,我們都是因為太過為他擔心,所以才會如此錯亂,難道你希望你的幫主,是個無情無義的人?那樣子,你還待在王者做什麽?怕是早就離去了吧?”
江天麒笑著搖搖頭:“問天啊,你不愧是統領王者十數年的項幫主啊,洞悉人心,一針見血啊,對了,你真的打算將幫會交與雲軒,從此留居昆都嗎?”
項問天道:“我的事情你清楚,大叔對我恩重如山,如今他蠱毒未解,需要照顧,我必須陪在他身邊。”
“到什麽時候?”
“到生命的終結。。。。。。”
“去你的!”
江天麒一拳打在項問天胸前,二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