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很快就把他的弟弟巴托羅梅叫來了。這是一個相貌堂堂的24歲的年輕人,他的言談舉止都要勝過哥倫布,難怪在歷史上他出入幾國宮廷都瀟灑自如。
曼努埃爾見到巴托羅梅後,發現他不僅舉止沉穩,而且和他兄長一樣,航海知識、地理知識都很豐富。巴托羅梅年幼時在熱R那亞學習過航海繪圖,甚至學習過拉丁語。他十幾歲就來到葡萄牙謀生,經過十年的歷練,早已成為了一名精明能乾的海員。曼努埃爾把巴托羅梅留在身邊做了侍從。
走過裡斯本的街道,曼努埃爾想起了卡塔琳娜的酒館。他很久沒去了,很想去坐坐,但是帶著侍從巴托羅梅在偏僻小巷裡轉了幾圈,大白天的也沒能找到那家酒館。不過這種漫步在小巷裡的感覺讓他很愜意,是一種難得的放松,以至於兩次遇到小偷的經歷,也沒能打消他的興致。
裡斯本平民區的治安確實不太好,曼努埃爾在斥退小偷後沒走幾步,光天化日之下就被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圍住了。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都很瘦削,道具也貧乏,沒有刀子也沒叼著煙頭,哦,這年代印第安人的煙草還沒傳到歐洲,反正就是幾個赤手空拳的少年。
領頭的少年臉上有幾點雀斑,總是吊而郎當的傻笑著,不知道他有什麽自信能夠打劫身上還帶著劍的曼努埃爾和巴托羅梅。
就在巴托羅梅準備拔劍時,令曼努埃爾大跌眼鏡的是,這幾個少年居然只是伸手要錢,並沒有打劫的意思,當然不給錢也會糾纏著不讓你走。
就在曼努埃爾無奈之下準備掏錢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個少女的聲音,“西芒,還不滾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領頭的少年叫西芒,他訕訕的笑著叫了聲“姐姐”,就跑到一邊去了。
曼努埃爾一回頭,意外的看見竟然是卡塔琳娜。
卡塔琳娜也笑了起來,“怎麽,不認識我啦?”
“認識,只是沒想到會是你。”曼努埃爾覺得她笑起來特別明媚。
“我可認識你哦,殿下!後來我打聽過了,有人當時就認出了你,說你是曼努埃爾王子,沒想到我居然會認識一個公爵。”卡塔琳娜調皮的笑了,她似乎沒有多少尊卑的觀念。
正說著,站在一旁的西芒又訕訕的靠過來挨著她,偷偷看曼努埃爾。卡塔琳娜轉身就給他頭上一個爆栗,西芒捂著頭“哎喲哎喲”地歡笑著跑開了。
“是我弟弟西芒,沒什麽出息,他人不壞,就是調皮,”卡塔琳娜邊說邊憐愛的看了一眼跑遠的弟弟,“全靠你上次給的錢,不然我們這個冬天很難捱的。”
說到這裡,卡塔琳娜的眼圈忽然紅了,“我媽媽去世了,幸好最後一段日子家裡不缺吃的,她也算過了幾天好日子。哎,我給你說這些幹嘛。”
能吃飽飯就是好日子了,曼努埃爾歎了口氣。
和卡塔琳娜說話,讓曼努埃爾感到很自由,就象是上輩子和學校的女生談話一樣自然,不知不覺就談了很久。
看到她很擔心弟弟,曼努埃爾誠懇地說,“卡塔琳娜,你弟弟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讓他去給騎士當侍從,可以學點本事,實在不行還可以找家作坊學點技術,你看行嗎?只是他太小了,身體也單薄,不知道能不能吃苦。”
卡塔琳娜一聽,興奮地說:“好啊,還是你夠朋友,我明天就叫他去找你。跟著騎士當侍從不愁吃不愁穿的,那也叫吃苦?你真不知道窮人過的是什麽日子呢。你要是願意,我都想給你當侍女。”
暈,曼努埃爾有些說不出話來,剛剛被母親趕走了一個侍女,現在又有一個自告奮勇的,他可不敢把這個辣妹領回家去。
卡塔琳娜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她笑著做了個鬼臉,“算了,不給你添麻煩了,我自己有工作的。說好啦,明天我弟弟就去找你,不許反悔哦。”
直到離開了好一會兒,曼努埃爾心裡還在愉快著,走著走著,就沒來由的笑了。
他一邊下意識地哼著上輩子的某首神曲,一邊走在裡斯本偏僻的小巷裡,忽然感覺前面有人直撞過來。那種在戰場上遇到危險的冰涼感使他汗毛直豎,一瞬間就側身閃到一旁。
這時清楚地看到一把短劍從他閃開的地方直刺而過。巴托羅梅迅速拔出劍來,曼努埃爾再次閃身退步拔劍,這時看清了是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蒙面人。
那人見一擊不中,迅速閃到一旁,拔出長劍來。曼努埃爾和巴托羅梅正準備上前,從街邊又快速衝過來兩個蒙面人,手裡都握著一把刺劍。
曼努埃爾和巴托羅梅隻得背對背靠在一起,面對著三個刺客的圍攻。雖說曼努埃爾也是從小練習過劍術,但對方三個人的劍術都不弱,五把刺劍你來我往,在幾個弓步直刺和撩擋之後,他們兩人漸漸落了下風。
這時不遠處有兩個男人大喊一聲,拔劍衝了過來。刺客見又有人來,不敢戀戰,虛晃了一招,拔腿跑進了旁邊的小巷。巴托羅梅正想去追,被曼努埃爾叫住了,他不知道有沒有埋伏。
兩個男人跑到近處,原來是上次來家裡送過望遠鏡的阿爾梅達和阿爾布克爾克。
阿爾梅達見刺客已經跑了,收劍說道:“殿下,是什麽人,膽敢圍攻您?”
曼努埃爾困惑的搖搖頭,“不認識,這次多虧有你們援手。”
阿爾梅達也感到很困惑,“在裡斯本居然有人敢行刺殿下,太蹊蹺了。”
“不管他了,”曼努埃爾不想再糾纏這種事,今後加強戒備就行了,“對了,你們怎麽在這兒。”
阿爾梅達嘿嘿一笑,“我們出來準備找地方喝酒,沒想到正好碰上殿下,現在我們先護送您回老橡樹城堡吧?”
曼努埃爾笑道:“不用了,剛才緊張了一下,現在正好請你們兩位喝酒,大家輕松輕松。”這裡有兩個歷史上的猛人,怎麽著也得拉近一下感情。
曼努埃爾和他們一起走進附近的一家酒館,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了卡塔琳娜。剛才到處都找不到的酒館,現在無意中就進來了。
卡塔琳娜見是曼努埃爾,也驚喜不已,連忙招待他們入座。阿爾梅達和阿爾布克爾克見酒吧女和殿下這麽熟悉,一下就拉近了距離,都是我輩中人啊。
曼努埃爾問了兩位未來猛人的近況,結果這兩位現在無所事事,因為與前維塞烏公爵關系密切,國王和大臣們都不想用他們,別的貴族一時也不想惹得國王不高興。
沒事乾正好,曼努埃爾熱情地說:“我最近準備建造一支探險艦隊,兩位如果有意的話,可以來擔任船長。”
有這樣的好事!他們當然不想放過了,航海探險正是他們向往的工作,兩人當即表態願意加入曼努埃爾的艦隊。
“不過,船最快也要一年後才能造好,”見他們聽了這話有些失望,曼努埃爾繼續說道,“第一艘船幾個月後就能竣工,到時候兩位可以先到船上熟悉一下。”
曼努埃爾遇刺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裡斯本,國王非常重視,親自安排侍從長唐·馬丁帶領衛隊搜捕刺客。
第二天,卡塔琳娜就帶著她的弟弟來到了老橡樹城堡,她本想叫弟弟自己來的,弟弟卻死活不肯。
在府裡仆人們鄙視的目光裡,卡塔琳娜還是那樣熱情洋溢,毫不拘束。她的弟弟西芒卻畏手畏腳的,很不習慣。
曼努埃爾親自安排西芒做了福斯托的侍從,他希望福斯托能夠好好教教這小子。
一下子成了騎士的侍從,這讓西芒激動得滿臉通紅,連臉上的雀斑都在跳躍著。對他們這些出身低層的人來說,騎士的侍從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
這段時間,曼努埃爾隻得深居簡出。老公爵夫人不允許他隨便外出,琳達更是奉王后之命,假公濟私地天天到老橡樹城堡守著他。
刺客一直沒有抓到,甚至沒有查到一點線索。現在曼努埃爾每次出門,都前呼後擁地帶上一大群騎士、侍從,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到11月的時候, 第一艘三桅輕型蓋倫帆船終於建成下水了。曼努埃爾盼了一年多了,等到造出來的時候,他都感到有些心力交瘁,還不知道哪些地方不對,哪些技術沒能應用上。
在這個時代的海員眼裡,這艘歷史上早產的蓋倫帆船模樣有些怪異,而且實在讓人擔心。狹長的結構,低矮的船艏,寬大高聳的船帆。這樣的結構經得起風浪嗎?而且索具也不太一樣,操作起來要複雜得多。整條船看上去就象是一大堆臃腫的船帆和桅杆下面吊著一個小小的搖籃。
在大家的懷疑聲中,只有哥倫布看出了一些端倪,有些躍躍欲試。他興奮地望著這艘劃時代的新式帆船說:“殿下,這船看上去很棒?”
“是啊,應該比普通帆船更快。”曼努埃爾答道。
哥倫布想象著在海上航行的樣子,“殿下,這艘船可以命名為聖特立尼達號嗎?”
“聖特立尼達號?”曼努埃爾知道哥倫布命名都是這個習慣,但是他希望這船在歷史上還是叫蓋倫帆船,“這樣吧,第一艘船就命名為蓋倫號,我們試航改進後,下一艘更好的船再命名為聖特立尼達號。哥倫布船長,從現在起,你就是蓋倫號的船長了。”
聖特立尼達的意思是神聖的三位一體,這是基督教的宗教名詞。歷史上的蓋倫帆船,這個名詞後來就成了大帆船的意思。
哥倫布深情的望著船塢裡的“蓋倫”號,看得曼努埃爾都有些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