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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毫無戀戰之心,倒把沈青瀾給噎的說不出話來。她剛才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帶著嘲弄,讓他跟一個什麽好感的女人行夫妻之實,他當真可以全無心結、毫無芥蒂,如行水流水般順暢?
沈青瀾被激的心頭火起,遂脫口而出道:“我同意。”
她竟敢如此挑釁。也不想想,在這沈家,沒有他的照拂庇佑,她怎麽立穩腳跟,坐好這個國公夫人的位置?
一個不受丈夫疼寵的妻子,她又能有多少風光?
可到底,沈青瀾還是覺得意難平。本該他嫌棄她的,卻被她顛倒黑白,成了她嫌棄他,讓他無比的惱怒。
楚亦凡殊無歡喜和驕矜,隻輕輕的點了下頭,關切的囑咐:“飯菜要涼了,國公爺慢用。”
她吃的並不多,統共也不過吃了一個半包子,那半個還是剛才噎著了勉強咽下去的。說完這一句,便放下碗筷,溫文有禮的朝著沈青瀾一福,自去淨手。
而後坐在一旁,等著他一起出門給沈夫人請安。
沈青瀾一點食欲都沒有了。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也如同嚼蠟,提不起一點興致。卻不甘心被楚亦凡這樣打擊,便道:“想必沈家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我回頭跟娘說一聲,替你在這棲霞院裡設個小廚房。”
看似關切關心,其實就是把楚亦凡架到火上烤。才嫁過來第一天·吃的頭一頓飯,就挑三揀四,嫌這嫌那,說出去旁人只會取笑楚亦凡沒規矩、沒教養,仗著自己昔日郡主的身份以勢壓人。
楚亦凡微微一笑:“國公爺真是心細如發,體貼入微,連等小事也替妾身想著,妾身真是感激非常。”
才定了口頭要約,立刻兩人之間的稱呼就分明起來。不再是你你我我·而是國公爺和妾身了。她笑的溫婉,剛才那份直接、爽利立時消散無形,竟憑空多了一份溫柔。
只可惜,這溫柔不過是一重虛偽的面具。
話裡話外,都在諷刺他大事不管,專門盯著這等瑣碎小事。
沈青瀾不肯與她逞口舌之利,隻道:“你一時不習慣也是有的,總之隨你。”
楚亦凡也不想跟他成劍拔弩張之勢,見好就好,順台階就下:“不勞國公爺費心·這些飯菜很是可口,我很喜歡,小廚房之事,還是等需要時再勞煩國公爺跟母親提吧。”
這頓早飯就在別別扭扭的氛圍裡吃完了。
小夫妻二人才漱完口,就見沈夫人房裡的鄭媽媽笑眯眯的走了進來,朝著兩人行禮道喜:“大爺、大奶奶大喜。”
鄭媽媽是沈夫人得力的陪房,沈青瀾不敢怠慢,親自扶起來道:“媽媽起的好早,可曾用過早飯了?娘昨天睡的怎麽樣?”
鄭媽媽一一回應,都道了“好”·又問起他小夫妻二人飲食用度上可都如意。與其說是問沈青瀾,不如說是問楚亦凡。
楚亦凡自是滿口稱讚:“樣樣皆好,我昨夜睡的極沉·休息的極好。”
鄭媽媽滿面含笑的聽著。
她此來是收元帕的,和楚亦凡敘了兩句,就該進入正題了。原本該是由楚亦凡身邊的林嬤嬤陪著鄭媽媽下去說話,順勢交與元帕的,可那元帕雪白如新,林嬤嬤自是知道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可怎麽交差
楚亦凡隻做不知,全不顧林嬤在一旁擠眉弄眼。
沈青瀾看不過眼·起身招呼楚亦凡道:“娘也起來了·咱們過去給娘請安吧。”他倆一走,隨便林嬤嬤和鄭媽媽怎麽說。
楚亦凡亦步亦趨的跟著沈青瀾去了沈夫人的毓秀院。
沈青瀾和她無話·楚亦凡便隻默默的打量著這院子的風光,同時在心裡記著院子的格局和來時的路·
一時到了毓秀院,早有芳濃和脂冷二人挑起簾子往裡通稟。自從三年前被沈青瀾打發了,兩人就沒能再回到沈青瀾身邊,只在沈夫人身邊做了一等侍女。如今早到了婚嫁的年紀,沈夫人並沒急著替她倆指婚。
她仍然矚意等沈青瀾成親之後,抬這兩人為姨娘。畢竟服侍過沈青瀾,性子、品貌,都是上上之選。
屋子裡很熱鬧,除了沈夫人,還有沈青瀾的三位嬸夫人、兩個堂嫂夫人、三個堂妹,團團聚在一起,都睜大眼睛盯著楚亦凡呢,或是好奇,或是豔羨,還有幾分嘲弄的意味。
在她們眼裡,楚亦凡就跟個猴子差不多,她們很想讓這猴子當眾蹦蹦出出醜,又想看這猴子被壓到五指山下,伏伏貼貼。
可她們都有點失望。
楚亦凡當著這麽多人的目光是那樣淡定、鎮靜,如入無人之境。
沈青瀾微微有些不悅,不滿的看了一眼沈夫人。
沈夫人隻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小夫妻給沈夫人見過禮,便垂手站在一旁聆訓。沈青瀾的二嬸朱氏四十歲左右,個子不高,卻是個愛說愛笑的,站起身來道:“大嫂,該讓侄媳婦敬茶了吧?我帶著她認認人。”
沈夫人默許的點了點頭,又攆沈青瀾:“知道你事忙,也就別在這杵著了,不然你的幾位嬸子、堂嫂、堂妹謹該笑話你惦記新媳婦了。”
幾位嬸夫人隻捂著嘴笑,兩個堂嫂倒還罷了,最小的堂妹甚至趁人不注意,拿手刮著臉羞著沈青瀾。
沈青瀾無耐,隻得陪笑道:“娘說的是,兒子還有要事,那就不陪娘和幾位嬸嬸說話了。”
臨走前,他看一眼楚亦凡。
楚亦凡是新媳婦,正垂著頭裝嬌羞呢,心裡卻清楚,即使他留下來,也不會幫襯自己什麽,走了倒清淨。
沈青瀾心口有些堵,還有些緊,又有幾分揪的慌。看她這柔柔弱弱的樣子,卻是當真不需要他。什麽庇護,也許不過是他的自欺欺人罷了。
她哪怕什麽欺負?她從來就是有仇報仇的性子,說話又直接,還敢仗著郡主的身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裡又能吃得了虧?
沈青瀾飛快的轉過眼,行了禮退出去。
接下來楚亦凡便挨個敬茶,送上自己親手做的或是荷包或是香囊,既顯示一下做為新媳婦的女紅,又表示一點對長輩的心意。
從沈夫人到幾個堂嫂,都有回禮。
朱氏笑道:“大嫂好福氣,如今也娶了媳婦,可以頤養天年了。瞧侄媳婦,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又做得一手好女紅······”
沈夫人面上還是那樣淡淡的,並不正眼看楚亦凡,謙遜的道:“人無完人,誰沒有缺點?這裡好了,那裡便會有些不足。你是長輩,可別總這麽誇她,要多教導才是。”
她一邊說,一邊偷眼瞄了一眼楚亦凡。嗯,還行,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無地自容,更沒有淚眼汪汪,磨不開面子。
沈夫人忽然一抬臉,朝著楚亦凡道:“媳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就開始教媳了。
沈夫人四十余歲,淡施脂粉,發絲烏黑,配上得體的衣飾,是個精明利落的婦人。拋開她對自己的成見,拋卻這話裡故意尋釁的意味,楚亦凡很願意承認她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楚亦凡並不辯駁,隻微微一笑道:“聖人的話,自然是不錯的,母親體悟的深刻,也讓媳婦感觸頗深。亦凡年輕,沒經過多少事,待人接物、處世做事上都有許多不足之處,以後還要跟著母親多學習,希望母親不要吝嗇賜教才是。”
說完還恭恭敬敬的給沈夫人行了個正正式式的大禮。
沈夫人怔了怔,不由的一挑眉。這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倒是不窄,能屈能仲啊。她這麽放下身段,倒顯得自己心地狹,容不下媳婦,反和十幾歲的小姑娘計較。
饒是沈夫人心中有氣,也不禁自慚,當著幾個老妯娌,這臉就有些發燙。可楚亦凡把面子給的這麽足,她不接也不成。
二嬸朱氏笑道:“侄媳婦好會說話,真讓人疼,快讓我瞧瞧,你怎的就比旁人更牙尖嘴利些?”
她伸手過來拉楚亦凡,楚亦凡也就順勢站到她旁邊陪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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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鄭媽媽空手回來了,走到沈夫人身邊俯耳說了兩句什麽。楚亦凡一邊認真的聽二嬸朱氏說話, 一邊抽空覷了一眼沈夫人的臉色:那是一個相當難看。
都說婆婆和兒媳是天敵。
做婆婆的既想讓兒媳婦早點開枝散葉,最好三年抱倆,一個挨著一個的生下去,又不願意兒子整天和兒媳婦膩在一起,否則就是兒媳婦狐媚誘人。可這會兒子、媳婦不往一堆湊了,她又不高興了。
媳婦難做啊。
沈夫人撩了一眼楚亦凡,臉色微沉,當著幾位嬸夫人的面,便道:“老大媳婦,昨兒個青瀾可是喝醉了?”
當眾就開始興師問罪?她還真是豁出去了,連這點臉面也沒打算給自己留啊。
楚亦凡綻出一朵溫和的笑花,道:“還好,國公爺雖是醉了,酒品卻好,喝了醒酒湯,還吃了一碗粥,稍事洗漱過了才躺倒就睡的。”
她倒推得乾淨,可沈夫人也說不出別的話來。自己的兒子不主動,難道還讓人家姑娘上趕著去扒自家兒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