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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願得償》一百二十七、失望
( ) 當晚,有人來報,沈青提了個包袱,隻帶了些隨身衣物隨身帶了一二百兩銀子,帶著柏青走了。

 沈青瀾無言的坐著,似乎沒聽見一樣,只是臉色雖然穩定,可是楚亦凡看得出他後背繃的極緊。

 見他不發話,楚亦凡隻得示意小廝下去。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輕聲道:“三爺就是一時腦子發熱,等過一陣,想通了也就回來了……”

 沈青瀾嗯了一聲,接過茶碗,卻沒喝,只是放在手邊,沉吟半晌才道:“他不是一時興起才走的,而是醞釀了許久······”

 楚亦凡不甚明白。

 沈青瀾抬眼示意她坐下,才細細的解釋:“隴中地區發生了暴亂,已經聚集了十幾萬人,殺傷搶掠,鬮得人心不惶惶,民不聊生。前些日子京郊地區又發生了幾起小規模的暴亂,死傷無數,九門提督帶了人去剿滅,卻不過是無功而返。朝堂上的聲音分成兩派,一個攻訐太子,說是暴亂皆因他的圈地運動而起,一方攻訐安王李昂,說他袖手旁觀,無視百姓,坐收漁翁之利……聖上大怒,當時就急火攻心,義憤難當,暈厥了過去。青請纓要去平定叛亂,我不許,他便指責我隻知明哲保身,是貪生怕死之輩。”

 “那,他這次離家出走,是要去隴中?”楚亦凡擔起心來:“他無權無勢,一個人跑過去能做什麽?”

 沈青瀾微微苦笑:“你當他真的什麽都不明白?他可不是真為叛亂而去,這一次爭執·不過是拉開了太子和安王之間對峙的序幕,以後京城不會太平了……”

 他歎口氣,疲憊的靠在椅子上,沒再說話。

 楚亦凡倒放下心來:“京城是多事之秋,三爺走了也好。”如果這樣說,是沈青故意借兄弟失和這件事為引子,一走了之,也算給了京城諸人一個交待,那他和沈青瀾之間吵什麽?

 沈青瀾解釋:“他急著支持安王······”

 楚亦凡心裡打了個突·下意識的問:“那你是怎麽想的?”依著楚亦凡對沈青瀾的了解以及他剛才所說,他是保持中立的,可見現在太子和安王之間勢均力敵,沒有誰是必然會勝出的贏家。

 但想必沒有誰會忍耐的看著沈青瀾冷眼旁觀,也沒有誰會有耐心等著他慢條斯理的選擇明主。

 他越猶豫,越耽擱,他們越不滿意,恐怕會強逼著他非選不可了

 沈青瀾正望著她。

 楚亦凡後頸僵的發疼,腦中嗡的一響,卻不肯別轉臉·而是木著聲音問:“怎麽?”不會是……沈青是安王派來勸沈青瀾納降的

 沈青瀾隻平靜的問:“如果是你,你選擇誰?”

 “…···”楚亦凡不想回答。這個如果一點意義都沒有。她不是男人,不必站在廟堂之上,憂國憂民,更不必去想千秋後世,功過評說,況且她的價值觀一直都是自己的人生自己做決定,做了決定就不能後悔。

 可她該怎麽跟沈青瀾說?

 沈青瀾抿緊唇,垂了眸子,道:“我心裡自有主張。”

 貞娘的婚事很快有了著落。

 可見凡事只要用心·沒有解決不成的。

 沈家家大業大,一嗣旁支,這一族裡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在京城幾代盤踞的就有上百人,不只沈青瀾,多位堂叔、堂兄甚至堂侄都在朝為官。

 雖然沈青瀾並沒大肆張揚,但稍為一說,就有人留了心,從知近好友中尋了一個合適的人。這人姓陳,今年三十歲,是從五品兵部員外郎·只因嫡妻亡故·留下一個女兒,故此一直未曾續娶。

 年紀倒也合適·只是未免職位太寒酸了些,但好在他為人親和·又頗伶俐,在同僚中很得人心。沈家又不指望他入朝入閣,隻盼著他能善待貞娘即可。

 因此沈青瀾同楚亦凡一說,楚亦凡也就報了幾分希望。她道:“這人遠在中州,什麽時候能見一見最好。”

 沈青瀾道:“三年前我倒是見過,倒不是那等浮誇滑舌之人,想來如今變化不大,不過若是你不放心,就等今年年底,明年年初找機會見見也好。”

 楚亦凡好笑的道:“我見不見又何妨?要緊的是貞娘,最好以娘的名義看一眼最好……”

 沈青瀾想也不想的道:“娘是沒這份心力的,貞娘一個未嫁的姑娘家,怎麽好拋頭露面?若是親事不成,傳出去沈家顏面何在?”

 楚亦凡見他頑固不化,隻得把話挑明:“雖說貞娘自己年紀也不小了,但畢竟是她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她的親生姨娘又不在了,誰還能真正替她考慮?瞧一眼,好歹有個印象,願意不願意,也不至於讓你我落了埋怨。”沈瀾懶的管這些瑣事,隻漫不經心的道:“你既願意操這份閑心,那便交給你安排吧,只是安排的妥帖些,別丟了沈家的臉。”

 楚亦凡便不言語。這會不是自由戀愛的時代,要是沈夫人不管,她還真得想方設法的替貞娘和陳公子“偶遇”創造一個機會。

 楚亦凡忽的想起一件事,她問沈青瀾:“若果然貞娘滿意,陳公子也有結親之意,這親事是宜早還是宜晚?”

 沈青瀾剛要回答,忽然明白了楚亦凡的用意,道:“當然是宜早不宜遲。”他頓了一下,道:“娘最近身子越發不如從前,我想著,不如將娘送去南邊好好將養一段時間……我事情多,一時難以脫身,不能在娘跟前盡孝,這擔子,便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楚亦凡沒拒絕,爽快的道:“侍奉婆婆,原本就是我的責任,我義不容辭。

 沈青瀾默了半晌,只是一聲苦笑,轉過身,掩去了眼中的失望。他知道這是對他,對沈家,甚至是對楚亦凡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了。

 可也只是最好的選擇而已。從來感情和理智都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甚至是完全相悖的,可他能允許自己做出理智的判斷,卻無法容忍楚亦凡不帶一點感情和留戀的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不可抑製的覺得失望,心口是虛空的,不論用什麽,怎麽也不會再填滿了。他就像獨自站在曠野裡,能感受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冷風,感受不到一點溫暖。四處都瘋長著荒蕪的野草,看不見一點希望。

 楚亦凡盯著他的後背,垂下雙眸,一動沒動,並沒有因為這淒清的氣氛而自我感動,試圖做出安慰他的動作來。

 她自嘲的笑笑,行了一禮,道:“國公爺若是沒什麽吩咐,妾身就先告退了。”她和他,遠遠達不到生同衾、死同穴的地步吧?她沒有那麽高尚的覺悟,為了他的大業犧牲自己。既然有彼此保全的的選擇,她又為什麽非要不識時務的留下來成為他的弱點,拖他的後腿?

 沈青瀾已經坐的穩穩的,手按在書頁上,連眼皮都沒抬,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當夜沈青瀾過了三更才回的棲霞院。楚亦凡早就睡了,迷迷蒙蒙的,感覺到他挨著自己躺下,便咕咕噥噥的道:“你回來了?”

 沈青瀾回答了什麽,她不記得了,隻感覺他按了下她的肩膀。她猜想大概是不需要她起來服侍吧,便翻了個身,掩了掩自己的被子。

 沈青瀾躺在外側,借著帳子外面淺淡的燈光打量著將自己卷成一個繭子般、背對著自己的楚亦凡。她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竟然這般冷硬?

 她和他,就只能這樣若即若離,既無法徹底分開,也無法再近一步的靠攏?

 枕的左半邊身子都麻了,沈青瀾才舒展開身子躺下去,夜色微涼,能看見他嘴角淺淡的苦笑。他兩手交叉墊在腦後,對著帳外。

 燈焰越來越暗,在清冷的夜裡發出輕微的撲的一聲,滅了。空氣裡有燒焦了的味道,就像一股煙,一直陰魂不散的盤旋在他的鼻息之間,揮之不去。

 一大早,沈青瀾就被外面刻意的響動驚醒了,回身看一眼楚亦凡,眉目清楚,端凝如畫, 正睡的沉,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一夜的愁煩竟因為看見這輕淺的笑意而驀然一松。

 翻身下地,到了外間,他才問:“誰在外面?”

 泓藍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行禮道:“是奴婢,太太一早聽說了怎麽回事?太太怎麽了?可曾請了大夫?要不要緊,現下如何了?”

 泓藍回稟道:“松直已經去請大夫了,太太一時急怒攻心,就暈了過去,這會兒子已經醒了,所以陳媽媽打發了人來請大爺和大奶奶……”

 楚亦凡看了一眼正在更衣的沈青瀾,示意泓藍退下,到底上前幫他,低聲道:“你別著急,既是醒了,想來已經無恙。”

 沈青瀾淡淡的道:“無恙不無恙,要看過了才知道。你盡快安排貞娘的事,回頭好護送娘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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