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中，面對著一整桌的佳肴，善雅真不知該如何下箸了。之前沒有什麽感覺，畢竟生富貴圈，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只是離開了大半年，反倒不適應了，似乎還沒從粗茶淡飯的生活中回轉過來。子瀟看著她的眉心並不舒展，想著大概是略嫌奢侈了，給她加了一筷子清蒸桂魚，“你瘦了，我讓廚房給多做了幾個菜，好歹給你補補。下次讓他們注意下，夠吃就好了。”善雅轉眸一笑，眉梢眼角皆是滿滿的笑意，嘗了嘗魚肉，“不錯，很鮮嫩。明天我還要吃。”

何子瀟看到她的一臉滿足，活像個饞嘴的小貓，心內早已酥麻，又給她夾了些，笑笑，“有有，天天吃都可以啊，魚肉最有營養了。”

從頭至尾，何子瀟都在不停地給善雅布菜，每見她多吃一口，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彎一下。面前的碟子已經堆得老高，何子瀟卻沒吃幾口。明明是兩個人的晚餐，弄成了她一個人吃獨食一樣。善雅不好意思了，禮尚往來，她也夾了一些，“試試這個白松露。”子瀟受寵若驚，充溢口腔的不僅僅是佳肴，更是來之不易的幸福。

就寢是最尷尬的了。平常，小兩口都是分房睡，二樓各有各的臥室。可是……善雅感覺到自己有點小邪惡了。她竟然尾隨著子瀟來到了他的臥室門口。何子瀟的右手擱在金屬門把上，正要轉動，側頭一視，善雅居然還在。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小學校的時候，可以仗著生病，給自己壯壯膽，半誘惑半強迫地爬上她的床。如今，反而沒有了當時的勇氣。其實，人糊塗一些、霸道一些未免不是好事，只是每每對方是善雅，他總是硬不起心腸。譬如現在，他是多麽多麽想擁著她走進去。他在害怕什麽，連自己也不明了。就怕一個閃失，善雅又消失不見了。甜蜜的滋味一旦嘗過，很難消化痛楚了。他在等，等她真正意義上放下心結的那天的到來。希望，不要太久。

善雅瞅瞅他的眼神，說不上欣喜，只是有點冷。先是怯了場，泱泱地要轉身離去。肩膀還沒扭轉半個身位，她聽到自己說著:“不請我進去嗎?”

何子瀟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面上的肌肉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只是很紳士地開了門，將她讓到了屋子裡。

記憶中，臥室的陳設沒有任何的變化，還是她離開前的模樣。裝潢依舊是硬朗的男士品味，各種拚塊和線條組裝的家具，襯托著整個屋子簡單而明朗。被套居然還是原先的天藍色的那床，摸著有著絲綢般的質感。

只是這個顏色似乎略顯奇怪，怎麽看著有種滄桑的味道。善雅不由得走近，坐在軟軟的床墊上，伸手撫摸著床面，才看清，整個床上用品並不算特別整潔。何子瀟有著小小的潔癖，衣服從來不會穿隔天的，床單也必定是三天一換。只是現在，床單、被套瞧上去像很久沒清洗的樣子，這很不像他的風格。

帶著疑惑，善雅又仔細地看了看床單。雖然鋪得齊整，可是仍舊能一眼看出它的不潔，還有上面斑斑點點的血跡，已經乾得變成了黑紅色。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是她的血，難道這大半年來，他每天都是睡在這上面的嗎?善雅不敢往下想，生怕有什麽東西要逼出眼眶中的液體。他究竟要幹什麽?

善雅的手一遍遍的來回撫摸著床單，低垂著眼簾，竟然不敢看向他。心裡有股說不清楚的東西堵著，埂著咽喉，使她說不出多余的話。

何子瀟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手來回輕動著，心中早已不勝其情。寬厚的手掌覆上去，竟像能感受著她手背裡血液的跳動，

灼熱著他的掌心。雙膝已不由自主地跪下，俯在她面前，單手緊摟著她纖細的腰身，將她的頭納入懷中，只有緊緊相擁。唯有擁抱她，才能說服自己:善雅回來了，才能感受她真正的存在著。善雅克制得很好的淚水，居然就這麽劃過了臉頰，一顆又一顆地打在他胸前的襯衣上。不過一會會兒時間，已經濕了一片。遇上他，她的淚腺總是特別發達。這麽些年來，幾乎每次掉淚都是因為他，他這個惡人！不就是一個不乾淨的床單嘛，他都不嫌髒。她感動個什麽勁！

吸了吸鼻子，善雅在他懷中扭動了幾下，才堪堪使他放松了些。她大聲喘著氣，嗔怪道:“你別跟我說這床單很久沒換過了?”

緊摟著她，何子瀟心不在焉似的，草草回了話:“嗯”。溫香軟玉在懷， 他可沒心思做其他的。

“也不嫌髒，多久沒換了。”

這時，何子瀟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著自己，確切地說，是讓她俯視自己。“你走之後，就再也沒有換過。”

善雅嘟了嘟嘴，一臉的嫌惡:“還說你有潔癖呢，看看是誰髒。”可是她的眼角，分明是一派春意盎然。

何子瀟竟然湊過去，頭枕在她腿上，這樣的安心，平生第一次。方才說道:“這上面有你的痕跡，擁著它們，就像抱著你一般。只有這樣，才可以安睡一會，不然漫漫長夜……”子瀟繼續往下說，可善雅捂住了他的嘴，“別說了……”何子瀟一對她溫柔，她就不知該如何面對了。就像現在，她怕在他的話語中再一次戳中她的淚點。

頓了頓，終於起身，去撥床頭的電話。子瀟迷惑地盯著她撥號的手掌:“大晚上的，你要找誰?”不期望她會回答，畢竟兩人素來是我行我素的。

“讓翠依拿套乾淨的床單、被套上來啊，我可不想睡在這髒兮兮的床上。”

當翠依齊齊整整的換好一套床上用品，禮貌地道聲“晚安”退出後，何子瀟輕聲地關了門，然後將還在迷糊中的善雅重重地壓在床墊上。善雅連聲抗議都沒來得及說，已經被他準確地銜住了唇瓣，逼著她與他唇齒交融。在最意亂情迷中，他居然還記得關燈，黑暗中真正的無所不能，壓榨著她體內最後的一絲力量。在累倒的前一瞬，她竟也插了句與此情此景不相宜的話，喘著粗氣:“明天要去看爸媽。”何子瀟的動作隻停了一秒，“我陪你。”然後，善雅又變回了任他宰割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