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傾訴

　　想明白一切種種關鍵地方，蕭逸才當即盤身而坐，冥想那第一卷天書，心神完全沉入到對那天書異法術法訣的參悟之中，他注意力完全集中之下，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自己的意識慢慢變得無思無想起來，對外界的一切，完全沒了感覺，甚至就連腹中原本的**難耐，困倦不堪，也好似慢慢離他而去。

　　就這樣，蕭逸才在那石壁之下，足足坐了三日三夜，不知怎麽，竟然從最初的**難耐漸漸入定，心安而神定，進入了一種似有似無，似是而非的境界，任憑一邊的陸雪琪和碧瑤如何喊他名字，都沒有任何察覺。

　　三日後，本來盤坐在地上，體運清光的蕭逸才，身上突然又冒出了黑色，金色兩道光芒，而後三道光芒竟然相互糾纏，而後飛快壯大，隨後他身上的氣勢也隨著三道光芒的增大而節節攀升。

　　但這時，蕭逸才的眉頭卻是皺了一下，雖然他身上氣勢一直在上升，可他身上的光芒，卻是一直閃動不休，一直在金，青，黑三色上來回變幻，漂移不定，時而清光盈盈，飄然出塵，時而金光閃爍，莊嚴肅穆，時而卻是黑氣騰騰，陰森可怖。

　　隨著每一次光華變幻，蕭逸才臉上更是顯出痛苦神色，似乎掙扎不已。

　　……………….

　　“這姓蕭的到底是什麽人，他身...身上怎麽有這麽多功法氣息，他這..這樣...子，只怕等...等我們都死了，還....還突破不了呢?”說話的是碧瑤，她此時早已氣息奄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躺在陸雪琪懷裡，看著蕭逸才，虛弱出聲。

　　這已經又是距離他們發現這個秘洞的五天之後，碧瑤二人的乾糧，早已吃完，本來她們發現了五嶽神戟，原本就可以依靠那神戟威力，劈開山壁出去，哪裡想，就在這時，蕭逸才看了那煉血真經後，不知得了什麽魔障，當場就盤坐余地，呆呆傻傻起來，任憑碧瑤與陸雪琪如何喊話，都不聞不問。

　　以二女修為見識，哪裡還明白，一定是蕭逸才看了那天書功法，有了什麽領悟，功法修為欲要突破了。

　　本來以碧瑤習性，當然不會理蕭逸才，拿著五嶽神戟，就要找地方劈開洞壁出去，可惜，陸雪琪擔心她破開山壁，動靜太大，打擾了蕭逸才修行。

　　要知功法突破之時，最忌打擾，若是出現變故，只怕不但無法突破，還有可能墮入魔障，陸雪琪與蕭逸才關系，哪裡能讓碧瑤去破開山壁。

　　最終無法，二女隻好達成協議，等蕭逸才突破之後，再破開上壁，本來以為，蕭逸才突破境界，只須一兩天，哪裡想，又是足足等了五日，蕭逸才雖然氣息不斷增強，但卻遲遲不見要突破樣子。

　　這期間，碧瑤好幾次都想要強行破開石洞，具被陸雪琪阻止，如此耽擱，到了現在，她二人都是餓得虛脫了，雖然陸雪琪也沒有那能力阻止碧瑤，可碧瑤自己，現在也是虛弱的連五嶽神戟都拿不起更徨論劈開山腹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時，碧瑤居然發起了高燒，開始說起胡話來，陸雪琪隻好照顧起她了。

　　現在，聽見碧瑤問話，陸雪琪也好奇地看著蕭逸才身上並發的三色光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修煉的是什麽，我只知道，他是我青雲門掌教道玄師伯的得意弟子，道行深不可測，上一次在小竹峰，他很輕易就打敗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與人比鬥，可惜，我第一次就輸了。”

　　陸雪琪的情況，也沒有比碧瑤好上多少，她二人靠著石壁，呆呆的看著光華中的蕭逸才，臉色蒼白無比。

　　“第一次比鬥就輸了，真可惜。他打敗了你，你還這麽護著他，弄得現在，我們都要死在這裡邊了，我說啊，你們的關系，不僅僅是同門那麽簡單吧。”碧瑤幽幽的道，話語中多少有些探尋。

　　陸雪琪聞言，怔了一下，像是回答，又像自嘲道:“你不要亂猜，蕭師兄有喜歡的人，那是我青雲門大竹峰的靈兒師妹，而我，和他見面，也只有兩次，這是第二次，沒想到，卻是最後一次了。”

　　“呵呵，你還真傻啊，他有喜歡的人，你還這麽對他。”碧瑤輕輕歎息:“其實我病重的時候，你不必把大部分乾糧都給我吃了，那樣你也可以多活幾日，說不定就能等到他醒來，你就可能得救了……”

　　陸雪琪聞言一震，緩緩轉過身來，看向碧瑤，只見她有些消瘦卻依然美麗的臉孔，有淡淡無奈的笑容，陸雪琪張張口，欲要說什麽。

　　碧瑤卻是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點微笑，道:“臨死之前，還有你陪著，真好。”

　　陸雪琪看著她美麗的臉，搖搖頭，似是安慰的道:“別這麽說，你還這麽年輕，我們都會沒事。”

　　碧瑤嘴角邊露出了微笑，看著他的眼神裡漸漸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柔聲道:“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陸雪琪皺了皺眉，道:“什麽?”

　　碧瑤淡淡一笑，道:“我們現在乾糧已全部吃完，除了些清水之外便再無可食之物，只怕不出三日，便要餓死了。”

　　陸雪琪默然不語。

　　碧瑤臉色平靜，但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陸雪琪面色一白:“再過幾日，你看我若是不行了，便先殺了我罷。”

　　陸雪琪面色已無血色，指著她，竟一時說不出話來！沒有想到，碧瑤依舊臉色平靜地說著匪夷所思、石破天驚的話:“我死之後，肉身還在，你若是一心求生，便是食我之肉，大概也能多活一段時日的。也許，也許你就能等到他突破醒來，和他一起出去了。”

　　陸雪琪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看著碧瑤，一時無語，隔了半天，她才從這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碧瑤，但看著其神色，居然一片平靜，心中更是一陣發寒，忍不住退了一步，指著她的手指幾乎都有些顫抖，道:“你、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

　　碧瑤看著她，眼中的溫柔之意仿佛又濃了些，但在陸雪琪的眼中，卻似乎比這世上所有的毒物加起來都更毒上一些。。

　　待到陸雪琪呼吸漸漸平服了下來，她才慢慢道:“吃不吃我，那也隨你，不過你一定要先殺了我！”

　　陸雪琪心頭又是一陣涼意，仿佛是在這生死關頭，碧瑤的心情有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只見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浮現出一種陸雪琪從來不曾在她身上看到過的畏懼，然後，她重重地甩頭，似是要甩開什麽念頭。

　　“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等死的滋味，是怎麽樣的嗎?”她低聲地道。

　　陸雪琪怔了一下，隱隱發覺，她似乎另有隱情，好奇心起，道:“什麽?”

　　碧瑤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在這面臨死亡的時刻，對著這個在死亡面前唯一陪伴著她的女子，她竟難以控制自己的情懷，甚至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朦朧與空洞:“我六歲時候，娘親帶著我回‘狐歧山六狐洞’看我姥姥，不料那時你們正道來襲，其中‘天音寺’的普方惡僧用法寶‘浮屠金缽’將整座六狐洞震塌，生生把我和娘親還有姥姥三人活埋在地底。”

　　陸雪琪單薄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一絲不好的預感，甚至是一種惡寒，從她心頭泛起，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碧瑤此刻仿佛已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眼神直望著前方，空空洞洞，一如她說話的語氣，平淡而空洞，卻帶著最深的痛楚:“那時，我嚇得嚎啕大哭，害怕極了。那裡是一個小小的山洞，因為有幾塊大石撐著，我們才能苟活下來，但姥姥傷勢過重，不久就去世了。娘親和我在那一片漆黑中痛哭了一場，就把姥姥屍首埋了。”

　　“我們被埋在地底深處，除了岩縫間有滴幾滴水來，周圍便是一片堅硬冰涼的岩石。我很害怕，但娘親一直告訴我說:小瑤不怕，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陸雪琪此刻屏息凝神，仔細地聽著，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與隱隱的畏懼，仿佛感覺到什麽事，就要發生。

　　“可是，那裡永遠都是漆黑的，爹也一直都沒有來，我在那漆黑的洞裡，很是害怕，肚子又餓，不停地哭。我還記得，娘親在我身邊歎息著，把我緊緊抱在懷裡，不停地對我說:小瑤不怕，小瑤不怕，娘親不會讓你有事的，你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碧瑤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但依然接著說道:“可是，爹還是沒來，我卻已經餓得不行了，一直對著娘親哭著要東西吃。娘親一次一次在洞裡找著，但從來沒有找到過東西。到後來，我已經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趴在娘親的懷裡**。忽然有一天，娘親找到了一塊肉！……”

　　陸雪琪幾乎是在碧瑤說話的同時，看見她的身子抖了起來。

　　“我太餓了，什麽也顧不得，吃了下去，然後好像是舒服地睡了，好像那時，娘親也在黑暗中笑了出來。就這樣，娘親隔一段時間就給我找來一片肉，我就這樣活了下來，但娘親的聲音卻日漸無力了。終於有一天，我叫她，她卻沒有回答，從此以後，我就在黑暗中，一個人這樣等死。”

　　碧瑤緩緩轉過頭，看著陸雪琪，陸雪琪被她的眼神望到，忍不住一陣心寒。

　　“你知道一個人在那裡等死的滋味嗎?你知道娘親的屍體就在你身邊慢慢腐爛的氣味嗎?你知道一個人永遠看不清周圍，永遠生活在恐懼中是什麽樣子嗎?”

　　她每問一句，陸雪琪身子就抖了一下。

　　碧瑤沉默了，陸雪琪卻連大氣也不敢喘，終於，她像是從夢中醒來，卻又似將醒未醒，恍惚中又說了下去:“終於有一天，突然，頭頂之上射下了一道光亮，我嚇得大叫，躲到最深的角落，然後，那光線越來越亮，上方的洞口越來越大，我聽見了爹在叫我和娘親的名字，接著，看見爹跳了下來，擋在我的面前。”

　　“他沒有先看我，而是先看到了我娘親，剛才光亮時我只顧得看上邊， 竟忘了去看娘親。當我想起時已經被爹擋住，看不到娘親的屍首，可是我分明看見爹身子一震，整個人似乎變作了石頭，然後，跟著爹跳下來的青龍叔叔、白虎叔叔和玄武叔叔，一個個都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忽然很害怕，甚至比**等死更害怕，我小聲地叫著:爹。爹緩緩轉過身子，三位叔叔排成一排，站到他的身後，擋住了娘親的屍首，我還是看不見娘親。我小聲地問:爹，娘親呢?”

　　陸雪琪看得清清楚楚，碧瑤此刻每說一個字，身子都要抖上一抖，仿佛那問話的女孩兒，就在他們面前一般。

　　“爹什麽也沒說，可是他臉色好可怕，我雖然小，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時他真的想要殺我，想要殺我這個親生女兒！可是，他終究沒有動手，他救了我，把我抱在懷裡，離開了那個漆黑的山洞。就在離開之前，我偷偷從爹肩膀向下看去，娘親的屍首已經被三位叔叔埋了，只露出了一隻手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隻手、那隻手、那隻手……”

　　碧瑤的聲音突然沉默了，陸雪琪吃了一驚，向她看去，卻見碧瑤臉色煞白，雙眼緊閉，整個身子竟是直直地倒了下來，看著竟是昏了過去。陸雪琪幾乎下意識地立刻衝了上去，扶住了她，隻覺得觸手冰涼，幾乎不像是活人一般。

　　(原著太過經典，就這樣吧.....另謝謝途徑幼兒園，踽踽客，月心玲，神火#G幾位書友的推薦支持，非常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