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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園飄香》第66節 接風
  心雁想了想,跟隨包百病到攤前坐下。包百病又是號脈,又是觀相,然後要來心雁的生辰八字,細細估算一番。最後,他問心雁:“老夫若說小姐身患內傷,是橫刀奪愛之刀傷所致,小姐可還願意聽老夫說下去?”

  “你盡管說吧,莫要再賣什麽關子。”心雁不耐煩道,從口袋裡掏出一兩銀子。

  包百病輕笑,接過銀子揣到懷裡:“老夫看小姐面相與八字,皆是富貴之人,想來在這江城之中數得上人中龍鳳之流。只是小姐命好歸命好,卻是屬土旺之人。土旺之人從來如此,相思一片寒夜涼,浮萍三世付流水。所以,老夫還是勸小姐,莫要執著,莫要一意,還是盡情去享此生榮華富貴就好。”

  心雁輕哼一聲,一指攤前包百病的幡號:“那你應當叫作瞧出百病,而不是包治百病,因你這老漢空有一張嘴,而無半分真藥方。”

  包百病哈哈大笑:“小姐莫要動怒,這種病老夫治是能治,只怕小姐不能全信老夫,失了藥效。”

  心雁又掏出二兩銀子:“這下能說了吧。”

  包百病一見銀兩,兩眼放光,忙把銀子接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老夫算出,小姐心儀之人命裡屬水,或從事與水有關的活動,而水生木,因此,若他遇見命裡屬木,或家中木旺之人,便會迷了心竅,甘心付出所有。老夫有一味祖傳藥,名曰情火粉,混於酒水之中,令小姐心儀之人喝下,便能改變此人體質,加重此人體內火相,而火生土,此人從此定會隻對小姐一心一意,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絕無二心……”心雁不禁亂了心智,腦中全是這一句。

  “今日老夫若不是瞧小姐心善,出手又大方,才不會多管這等閑事。小姐若有何顧慮,只需把那人約至一處,剩下一切全由老夫打理。”包百病見心雁猶豫不決,也不催促:“小姐若拿不定主意,也可多考慮幾日,想通了,便來天涯酒館找我包百病,保管包治百病!”

  ※※※

  待柴大刀安全護送林震東從襄縣回到黑風寨,也是歐陽晟一行要離去之時。東方白槐聽聞永盛歐陽家與杜家乃是世交,於是便修書一封,表示黑風寨願與官府交好之意,托歐陽晟給杜知州帶去。

  歐陽晟、虛雲各騎一乘,林震東帶著月溪與李佩芸駕著馬車緊隨其後,揮別黑風寨,向江城走去。

  走出幾裡,歐陽晟回頭望了望,那個紫衣人影仍立於山頭,衣袂飄飄。

  “不回頭看看麽?”歐陽晟斜睨虛雲一眼,嘴角掛著幾分嘲笑。

  “都是你!重色輕友!先送那丫頭就算了,還送了一宿!”虛雲咬牙切齒道:“若不是素知你為人,真以為你是渾水摸魚之徒!”

  歐陽晟開懷,不由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肩頭:“渾水摸魚?道長用語總是與世人不同。我可是回去找過道長的,只是不知道長去了哪裡,哈哈。”那晚他也不知背著月溪在外面來回走了多久,只是不想放開她,聽著她輕輕的呼吸聲,感受著她沉沉的心跳,他從來沒有覺得任何一個秋夜如此溫馨過。

  “要你管!”虛雲狠狠瞪他一眼,又想起了什麽,向身後的馬車努努嘴:“這就回江城了,你打算怎麽辦?”

  “要你管!”歐陽晟模仿虛雲方才所言,笑著回他一句。

  “沒大沒小!怎麽,貧道看少幫主神色,似已有決定了麽?”

  “道長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個兒吧,我怎麽總覺得道長與這黑風寨緣份未盡呢。”

  就在二人行於前方說笑之際,月溪與李佩芸也在馬車裡聊了一路。其實月溪對她的情況已是非常清楚——年方三十,嫁鄰省男子丁達通,因家中饑荒,往這江城尋些生計,途經燕山,遭遇黑風寨柴大刀一行,丁達通為求自保,謊稱家中藏有黃金萬兩,撇下李佩芸一人而去,從此便一去不回。不過今世二人仍算是初遇,所以月溪還是裝模作樣地又問了一番,又把利豐果莊的情形對她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月溪主動提到:“芸姨,你如今也是回不去了,不如去我利豐果莊幫忙吧,反正果莊如今也缺少人手。”

  震東聽到月溪擅作主張,不悅道:“小溪!果莊事務一向由日熙打理,你莫要添亂!”

  李佩芸知震東對自己並無多少好感,但也細細思量過,眼下她孤身一人,林家若肯收留自己,倒真是一條好生路,於是她抹了抹眼淚,輕聲道:“不難為月溪小姐了。我李佩芸苟活到現在,能再次看見這山外的天,能結識月溪小姐與林老爺,已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裡還敢厚著臉皮乞求憐憫。前方就是驛站,到了便放我下去吧。”

  “你下去做什麽?你在這江城無親無故,又是一介婦人,能做什麽?”月溪急了。

  “哪裡黃土不埋人,哪裡水土不養人?我就不信,只要我有手有腳,還能餓死在這江城不成?事到如今,我誰也不怪,隻怪我李佩芸命不好,遇人不淑,才落到如此下場,嗚嗚……”

  震東知李佩芸也是命苦,遲疑道:“那……那你說,你會做什麽?”

  李佩芸想了想,道:“小時也算生於大戶,家中叔父有做帳薄先生的,佩芸跟著學了幾年。”

  “看帳?”震東心思動了動:“你會看帳?”自月溪娘親陳氏去世後,利豐果莊的帳目便是一團糟,正好缺一管帳先生。

  “嗯,會看一些。”

  月溪見爹爹態度松動,心中大喜,連忙道:“那太好了。爹爹,要不這樣吧,我們先帶芸姨回果莊瞧瞧,若是有用,便留下她,若是沒用,再尋些其它門路可好?”

  幾人一路輕松,杜孝廉早帶了眾人於城郊等候。那日歐陽晟棄心雁而去,他知道後也是惱怒至極,要知道若不是心雁早表明心跡,屬意歐陽晟,他還瞧不上這門親事呢。只是後來聽說歐陽晟上燕山居然降服了黑風寨,了了他多年心願,才總算消了消氣,不管怎樣,私怨歸私怨,此舉終歸是替江城百姓、替他做了一樁好事,不管是做做樣子也好,還是收服人心也好,作為江城之主的他都要出城迎接一番才是。來時,他叫心雁同去,心雁借口身子不舒服推辭了,他知心雁仍惦著那日之辱,不肯主動來見歐陽晟,於是也不勉強,帶上蘇氏和林日熙便來了。

  歐陽晟一行遠遠瞧見杜孝廉親自來迎接, 連忙下馬拜身,並將東方白槐書信呈上。杜孝廉看罷信後,喜上眉梢:“東方寨主果真深明大義之人,居然肯棄暗投明,走上為商正道,此真乃我江城之福、江城百姓之福啊!”

  歐陽晟朗聲道:“這都是因為知州大人一向愛民如子、清正廉潔,名聲遠揚,才感化了東方寨主,自願放下手中利刃,為江城百姓謀福。”

  杜孝廉喜不自禁,一拍歐陽晟的肩頭:“好賢侄,此事辦得極為漂亮!本官已設一接風宴,犒勞賢侄,賢侄可要賞臉啊。”

  這一拍拍在歐陽晟受傷的肩頭,引起他一陣咧嘴,到底是娘親心細,蘇氏見自己孩兒面露苦色,連忙上去:“晟兒,怎麽了?受傷了麽?”

  “娘親,不礙事,受了些寒而已。”歐陽晟說著,瞧了瞧月溪,此時的月溪正與人群中的日熙對著眼神,看二人都憋了一肚子話要說,便對杜孝廉一拜身:“知州大人盛情,小侄受寵若驚,只是也不敢獨寵,今次黑風寨之行,全憑小侄一人之力,是斷斷無力回天的,幸虧有虛雲道長和林氏父女幫忙,才得以圓滿。不如這樣,待我幾人洗去這一身塵土,再叨擾大人可好?”

  月溪知他有意為自己著想,心頭一暖,衝他眨眨眼,甜甜一笑。

  此時的杜孝廉看歐陽晟哪裡都順眼,說什麽都好聽:“好,好,就依賢侄所說,改日設宴,賢侄可定要將黑風寨之事細細說與本官說來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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